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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个女人有点魅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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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显然没想到付千屿会给她买冰激凌,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冰激凌,又抬头看看已经背过身的付千屿。
利落的短发,颈后方靠近蝴蝶骨的位置有一小块淡红色的胎记,像一小团云朵,晕染开周围的肤色,更显得她的皮肤白皙。穿着方领敞口排扣衬衫紧身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腰侧有一处抽绳拉紧把一侧的皮肤露出一小块,下面是高腰微喇牛仔裤系着一条黑白条纹丝巾。
鉴别完所有细节,她垂下眸子把冰激凌拿起来仔细地剥开,小口小口地尝着。
季凌很少吃零食,特别是这种代可可脂的巧克力豆,不是苦涩的,而是甜丝丝的糖豆的感觉,她舌尖暂时填充了糖精和牛奶的香味,让她亮了亮眼睛。
付千屿抽着烟,察觉到后面包装袋撕开的声音,短暂的拎了拎嘴角,心想还不是个小孩,吸了两口救命的精神食粮,她心情好了许多,把烟熄灭丢进垃圾桶,转过身来打量着吃冰激凌的女孩,扬了扬下巴问:
“哪来的?”
季凌吃冰激凌的动作一顿,牛奶粘在她的鼻尖上,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张口,付千屿轻笑了一声,从包里摸出来一包纸巾递给季凌:
“擦擦吧。”
季凌接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尖和嘴角才施施然地道谢:
“谢谢。”
“呦。”
付千屿笑了两声:
“原来会说话,不是哑巴呀。”
季凌抬头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晃了晃自己光洁的脚丫。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付千屿俯下身子,用手腕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摇摇头,咽下嘴里的冰激凌:
“我没有家。”
没有家?
付千屿愣了一下。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说,会觉得这女孩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所以赌气出来不肯回家,然后又赌气说自己没有家。但付千屿不一样,她从小也没有家,付女士给了她一个家,所以当季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季凌也是孤儿,或者,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但她还是略略思索了一下女孩的话真实性,刚想开口问,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只好给季凌说了一声:你慢慢吃,我接个电话。说完就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来电话。
电话那边是秦靓略显焦急的声音,她站在鸦语门口一边瞪着里面空空如也的屋子一边大声问付千屿:
“我说,咱工作室搬家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我这刚回来一个人都没了?!”
付千屿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在外面出差的秦靓,她因为采访耽误了两天,今天才回来,估计还不知道鸦语老板跑路的事情。
“哦,秦靓,那个,其实……”
付千屿汗颜了一下,明明不是自己闯的祸,此刻显得多心虚似的:
“王奇跑了。”
王奇是她们鸦语的老板兼负责人,40多的男人,有家有业,除了这个工作室,还有其他的几个传媒小作坊,平时给APP做一些垃圾广告,也能挣点钱。
所以付千屿怎么都没想到,王奇能一下子把这些烂摊子都扔了跑路。
“什么?跑了?!”
秦靓的声音又提高了两分:
“跑了是什么意思?不干了?!那我他妈的出这么久的差是干嘛?我还没报销啊!!!”
“而且,办公室怎么谁都不见了?”
付千屿回头看了一眼季凌,低声给秦靓解释:
“前段时间那个新闻被辟谣实锤之后,鸦语的娱乐新闻质量一直没上去,点击量太低,挣不到钱,估计王奇就不想干下去了吧。”
“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是在王奇跑了之后同事搬走的,邻居还以为咱们遭贼了,还报了警,我现在刚从警察局出来。”
“天哪?!”
秦靓哀嚎了一声:
“合着你们趁我走的时候都集体跑路了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搬东西的时候好歹给我留个电脑啊?!”
付千屿翻了个白眼回怼:
“别把我和他们放一起啊,我可什么都没搬,而且,他们也没通知我。”
“不是,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秦靓声音弱下来,靠在门边上有气无力的。
付千屿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夜空说:
“我也不知道,慢慢再找个工作吧可能。”
“欸,天哪,真够倒霉的,遇上个这么不靠谱的老板,亏我还给他谈回来一个大客户,明天就要长期合作了!这下好了,全都黄了。”
秦靓吐出一口气,绝望地站起来,往屋子里走,屋子里开着窗子,风不时吹进来,带起她多天奔波劳累垂下来的发丝,她也顾不得去挽,大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寻找自己的办公用品。
说者无意,听者却上了心,付千屿眨眨眼说:
“你刚刚说,你谈了一个大客户?”
秦靓一边收拾自己的文件一边没好气地说:
“是啊,喝了我两个晚上才喝下来的大单,就等着回来等王奇给我发奖金了,这下好了,全白费了。”
付千屿声音又降了两分,她打量了一眼周围,又心虚了两分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能捞点回来?”
“捞什么?这屋子里就承重墙和这卖破烂都没人要的桌子了。”
“我是说,我们接下这个单子。”
付千屿握着手机凑近了两分,因为是一时兴起,她心里也不大有底,先用商量的口吻和秦靓商量自己的想法: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知道鸦语老板跑了,我们就以鸦语的名义接下这个单子,就你,我,咱们把这个单子做下来,拿到钱再闪人,怎么样?”
“哈?”
秦靓收拾动作的手一顿,她皱着眉把手机换了个手站起身往窗户边走:
“可是,这个单不好做的,就我们俩,恐怕做不来的。”
“没事,我们可以找外包。”
“你认真的?”
秦靓的声音也压下去两分,她凑近了话筒,隐隐间还能听到话语间的兴奋。
付千屿勾勾嘴角,知道秦靓心动了:
“嗯,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接触着,按她的要求先写着,能拖多久拖多久,赚到的都是我们的。”
“现在,我们就是鸦语的主理人。”
主理人三个字成功逗笑了秦靓,也打动了秦靓,她笑了两声,回身走回工位,没再收拾东西,而是淡淡的说:
“那这样吧,我今晚先琢磨琢磨写着,明天我们碰个头,然后在网上找两个兼职。”
“行。”
付千屿一口答应下来,挂断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又好了两分,回到座位上打算和女孩告别:
“旁边就是警察局,你去那里找警察,她们会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的,好不?”
女孩已经吃完了冰激凌,她舔舔嘴唇,站起身说:
“我能不能去你的工作室上班?”
“啊?”
付千屿拿包的动作一顿,偏头朝着女孩看过来:
“你偷听我说话啊?”
“你的朋友说话声音很大,就听到了。”
季凌眼神垂在对方的包上,默默穿上了那双拖鞋。
“你多大了?”
“二十。”
“说实话。”
“十八。”
季凌抿了一下唇,又补充道:
“一个月之后,我就满十九了。”
“太小了,你什么都不会啊。”
付千屿摇摇头。
“你们不是写稿子吗?我在学校也写过,而且,我可以学。”
“小妹妹,这和学校的报社不一样。我们是娱乐新闻,很多,就是……”
付千屿犹豫了一下说:
“就是很多新闻……你知道吧,她不太适合小孩子看,有点……有点内什么。”
“我成年了。”
季凌冲她眨眨眼。
“欸,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不行哈,你赶紧去警局吧,我得回家了。”
付千屿作势就要站起来走。
季凌的一句话却又让她顿住了脚步:
“我不能去警局。”
“嗯?”
“我,我来自大山里,我爸要把我卖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回去,我会被卖掉的。”
季凌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肩膀微微抽动,看起来十分紧张。
付千屿被这句话打了个正着,她的心一下子被狠狠揪了一把,抛到洗衣机里被滚筒天旋地转的卷着,转过身来的时候,话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你爸爸……”
“嗯。”
季凌点点头说:
“他把我卖给了一户四十多岁的男人,要了10万彩礼,明天,那家人就要来接亲了。”
呼,刚刚的好心情被一棵火柴点燃,随后掀起一阵一阵热浪,燥得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
付千屿用手背扇着风,艰难地动了动脖子,里面已经渗出一点点汗珠,她拿回纸巾,擦了擦汗说:
“我怎么相信你?”
季凌也站起来,转了个圈给付千屿看:
“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果你不收留我,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了。”
“嘿,这小孩,还道德绑架上了。”
付千屿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可以打杂,最重要的是,我不要工资。”
呃,好吧,这个的确击中付千屿了,她咬着唇让宕机的脑子运转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这小孩看起来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如果自己不管,估计今天一晚上都睡不着了,最重要的是,付千屿体会过被抛弃的滋味,她现下有点把季凌代入自己了。
万一她真是偷跑出来的呢是吧?自己还没管,那就等于抛弃了十年前的付千屿。
付女士也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
“行吧行吧,跟我走吧先。”
付千屿抱着手臂,冲她打了个响指,转身朝着车子走过去。
就这样,付千屿这荒唐而狼狈的第一份工作,以捡到季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逗号。
很多年后,付千屿也好奇地问过季凌,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好人呢?万一我是人贩子呢?万一我是坏人呢?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季凌冲她笑了,像这天晚上一样,施施然的。
她说,她从小就跟着妈妈在家里学侦察,付千屿的确浑身上下都没透漏出来半点有钱的样子,但是她的牙齿很白,很整齐。
牙齿,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特征,穷人不会在乎吃饭的牙齿白不白,只要不是疼得受不了,很少会给自己和家人去整牙齿和做牙齿清洁,但只要文化程度稍微高一点的家庭都知道牙齿对人的重要性,不仅仅体现在身体健康中,还体现在待人接物中,笑起来好看的人往往会给人亲和力,相处起来也会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在商业谈判中尤其重要。因此,她们会格外重视孩子的牙齿。
付千屿的牙齿很干净,一看就是小的时候被精心照看过的,长大后也耳濡目染细心呵护,没有虫牙和黄斑,甚至付千屿还抽烟。
所以她猜,付千屿家里过得不错,不至于把她卖掉,还有,就是她的那支冰激凌。
可能,还有,就是付千屿经过季凌时,带起的一阵凉风,那阵风,带着淡淡的白衬衫在太阳下烤过暖烘烘的味道,季凌在那一刹那,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觉得。
这女人有点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