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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谢熙余虽然死了,但这人间的日子还如流水般的磨着。

      成了鬼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困不饿,不倦不累。

      就这样的‘活’了几天,她倒也还算适应。

      至于三七六。

      它第一次来这种世界实地考察,每天都兴致冲冲地早出晚归。

      虽做了鬼,但谢熙余并不打算改掉晚间歇息的习惯。

      她在公主府寻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小院。

      白日到处飘荡,晚间就宿在那。

      三七六虽然很忙,但它倒没忘记自己还有层丫鬟的‘小身份’。

      它每次都会在谢熙余睡前变出一把q版的小扫帚。

      然后变成一团发亮的小绒球。

      勤勤恳恳地将榻上的浮尘打理的干干净净。

      它给谢熙余的解释说这是它的本体。

      胳膊腿儿用的更舒坦。

      谢熙余若有所思地搓了它好几把。

      觉得触感跟猫儿似的。

      三七六以为在夸它。

      抡着个扫帚哼哧哼哧扫的更有劲了。

      这个小院原先是谢熙余为小椿(谢熙余养过的狸奴)打造的猫房。

      只是自她患病,小椿也像花一样败了。

      不明不白地在某天某时死在了她的榻下。

      谢熙余有了心疾,病的更甚。

      这个偏院也因此搁置了下来。

      好在她当初为了小椿住的喜欢,在院子的修葺上废了不少心力。

      虽与她原先宿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

      但好在东西齐全,地方偏僻却也清净。

      谢熙余其实没什么考量。

      只是路扶荇还宿在那,她不怎么想过去。

      便干脆宿在这了。

      这几日她溜达的也有点累了,便窝在院子里不出去。

      三七六一改常态的呆在她这没出去。

      扭扭捏捏地地蹭到她的颈窝处撒娇。

      谢熙余被毛扎的有点痒。

      停了翻书的手把三七六揪了下来。

      (话本是三七六怕她无聊编的数据,内容借鉴了当下正流行的《王妃一胎三宝:夫人哪里逃》)

      谢熙余叹了口气。

      “说吧。什么事扰的我们家阿噜连门都不出了。”

      三七六:!!

      三七六:(人 •͈*•͈)

      【三七六想出趟远门,去更远的地方收集一些这个世界的数据^^.】

      它用自己的小毛脸贴了一下谢熙余的手背,然后飞快地缩回了原位。

      一对亮晶晶的黑豆眼盯着谢熙余。

      谢熙余:……
      她捏着书页的手蓦地一紧。

      谢熙余缓缓的抬起手。

      对着像一颗发霉的毛绒版荔枝猛地一弹。

      三七六像个球鞠一样‘诶呀——’的飞了出去。

      谢熙余用手划拉了一下自己翘起的嘴角。

      慢悠悠地笑道。

      “可以啊。左右我这没什么事。”

      三七六还没来得及生气,头上顶了个切换到一半的蛋花眼晕乎乎的回来了。

      三七六:◎³◕

      【我会在殿下重生前赶回来的!】
      它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重生这个词,三七六告诉过她。

      再世的另一种说法。

      谢熙余看不见三七六的短胳膊。

      只是看到它胸上的毛扁了下去,又很快的弹回来了。

      她发现自己收不住嘴角的弧度,便干脆放下遮掩的手。

      不时地回应嘟嘟囔囔嘱咐一大堆的三七六。

      又打消了三七六想留下来的念头。

      折腾了半天。

      小半个时辰,日落西山时。

      谢熙余才笑吟吟地送走了不舍的三七六。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她重新将视线放回话本上。

      半晌。

      谢熙余有些索然无味的合了书,起身走到院外。

      天外的橙黄,浓厚的像褪色的鎏金。

      她盯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地挪着步子到了那个地方。

      书房的门并未掩实。

      谢熙余一如既往的透过那股缝隙。

      仔细地打量那人的眉眼。

      又瘦了。

      她想说出来。

      话在嘴里像绵糖一样黏了很久,还是舔了几下干涩的唇角,说不出口。

      谢熙余垂下眸子,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案前执书的路扶荇似有所觉的抬起了头。

      透着缝看到墨色的天。

      他起身在门口站了半晌。

      也没掩紧门,只是点了烛火,又坐了回去。

      转日便是谢熙余的头七。

      公主府外号丧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吹着唢呐。

      白钱撒在天上旋了个圈。

      又很快的被雪砸了下来。

      雪势愈发的重,椰蓉似的,在路扶荇的肩头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可惜路扶荇不爱吃椰蓉糕。

      谢熙余遗憾的接了几片雪。

      只是这么轻的鹅毛。

      却也透过了她温热的身体,顺着偏激的风冲在了地上。

      她愣愣的合起掌心,收了一片空气做的雪。

      ‘嗒-嗒-’
      是鞋子踩在雪地的声响,闹哄哄的从身后传来。

      谢熙余蜷起手,往旁边走了几步。

      来人是路扶荇的小厮——松州。

      他沉默的给路扶荇递了一件大裘和一把伞。

      路扶荇倒没有矫情的不肯要。

      他接了裘衣披在自己身上,撑起伞递给松州。

      “现在风小了,撑伞回去方便些。”

      谢熙余猜他用了些力气才塞给松州。

      因为她看到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在苍白的肤色上衬的格外显眼。

      养了那么久。

      本意是想养的看起来没那么黑。

      没想到养过头了。变得快赶上她病的时候的肤色了。

      谢熙余对比了几眼,叹了口气。

      她病的时候反而不怎么叹气。

      一是叹气多了,偶尔也会郁出几口血痰。

      二则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一直是路扶荇在打理,他几乎从不让她因这种事而烦闷。

      外面因此传的神乎其神。

      什么路扶荇也不过和一般人一样慕权,甘做公主府的小男人;什么公主被狐媚子迷得五迷三道,路家迟早触犯圣颜……

      路扶荇从前是为人称道的兰惠君子,清风霁月的文人雅士。

      作了驸马后,竟然只余老一辈口中的“这孩子从前啊……哎。”

      要说更多的,估计便是少爷姑娘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得了公主垂青,好不得意。”

      想到此,她握住了自己的脖颈,也即是喉咙那。

      才堪堪止住了那口呼之欲出的腾起的郁气。

      思绪回笼。

      她望向松州远去的背影。

      直到发现那黑点看着似乎比雪絮还小时,才恍然的扭回了头。

      “连雪都在垂泪的时候,我好像……也感受不到泪意。”

      路扶荇有些怔怔地看着那块新碑。

      天破晓时,他命人在书房东南角的院子里清了一片空地。

      那里原先种了大片的红梅。

      只是谢熙余觉得过艳了,反而压了这院子的清寂,便移走了。

      路扶荇便与她商议着,在那种了耐寒的兰草。

      等杂草冒了芽时,路扶荇便挽着衣袖蹲在地里守着。

      谢熙余舒服点的时候,便凑到他旁边指挥着。

      不好的时候,也让芙兰搬了椅,坐在上边小抿着茶看他。

      只是现在那被腾了一块空地。

      谢熙余跟着他到了那里。

      趁着路扶荇清理着空地上的雪。

      她在旁边跺着步子,上下打量着她的新碑。

      皇陵里的,是佳茹公主的墓。

      院子里的,是谢熙余的碑。

      路扶荇选了块普通的青石。

      质料不算上乘,磨手的粗糙感中蕴了山野的气息。

      谢熙余小心翼翼的摸着上面的纹路,有些新奇。

      “立碑之前,想了许久碑的纹路,还是没敢让师傅雕。”

      路扶荇的手与她重合在一起,透过她的手,落在了碑上。

      “昨日在书房坐了一宿,练了很久的胆。”

      他的手沿着碑滑落,挺值的腰缓缓弓了下去,尔后蹲下。

      谢熙余收回手,站在他的身后。

      她看到路扶荇的外袍伏在地上,恍然觉得雪洇湿的痕迹像是在哭。

      她有些失笑,想起了路扶荇的那句,“连雪都在垂泪。”

      ‘铛——铛——’

      金属碰撞在青石上的声音沉闷而钝重。
      谢熙余弯着腰凑近了几分,目光跟着他的手在动。

      他的手法不算娴熟,甚至说得上烂。

      想来也是。

      除了专做这活儿的师傅,没人会对这种事熟练。

      路扶荇自幼习武,按理来说持刀的手应该很稳。

      只是他第一笔就凿歪了白痕,像雪白的柳条抽打在青灰的石面上。

      路扶荇眉峰聚拢,他颦着眉用指腹摩挲那道痕迹,过了好一会才继续下去。

      “原来练的是这个胆。”

      谢熙余蹲在一旁,撑着脑袋说道。

      “没想到啊,你握刀的时候也会抖。”

      她笑了一下,感慨道。

      后面路扶荇再没出过错。

      他刻‘谢’的时候,‘言’字被凿的极深;凿‘熙’的时候,那四点又被刻的极细。

      最后‘余’的那一点,刀在碑上停了很久,才轻轻的落了下去。

      谢熙余看得很仔细,她觉得很新奇,却总觉得这上面有种哭泣的哀伤。
      想多了吧。

      她笑了一下,摸到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余’又不是‘雨’。

      可嘴角的弧度却是向下的。

      她感觉到脸上有股凉意。

      怅然的想。

      雪终于湿了一片在她脸上吗?

      她眨了眨眼,呼了一口气。

      却怎么也看不见像路扶荇说话时,会吐露的白气。

      她不再多想,看向那行小小的碑文。

      “此处长眠者,惠质兰香,皎亮见月。”

      见月啊……

      嘉禾三十二年,谢熙余命人在院中摆了酒,强拉着路扶荇与她共饮。

      他究竟喝了多少她已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她醉酒时伏案,恍惚中感觉到有人叹了口气,尔后身上多了件温热的外袍。

      那夜的月确是皎亮,亮的有些惨淡。
      映在他的侧脸,像父皇赏她的一块精心雕琢的冷玉。

      如今想来,路扶荇大概没看见她眼里的月亮。

      他只记得要和妻赏天上的月亮
      因为这是他作为丈夫的‘职责’。

      青石上落了层灰暗的阴影,谢熙余抬起头,只看到他的侧脸。

      她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虽然她知道雪落不到她的身上,但她还是下意识抖了几下衣摆。

      路扶荇拢了一下外袍。

      雪已经停了,只是风还在号着,吹在他的脸上,变成了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唇色。

      “快了……”他喃喃道。
      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垂下眼睑,又重复道。
      “快了。”

      他的语气平静的像滩死水,但谢熙余还是听出了包裹在里面的森冷。

      她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然后笑了起来。

      佳茹公主素来被人称作‘忘了出处的诗:风骨自成,韵脚流光。’

      俏丽的粉面不饰妆黛也韵着一股温婉的淡雅。

      最被人传颂的一句俗语就是:骨相藏青山,胭脂不注脚。

      透着院旁的一处水潭。
      谢熙余打量着自己。

      淡粉的唇像春天里含蓄内敛的甘棠。

      潭面的人笑了笑。

      她微微启唇。

      “一个,都不要放过。”

      (补充1:水潭的倒影只有她自己能看到。因为我想起鬼没有影子这个点,所以这一处可以看作我的私设)
      (作话分两部分。补充2和番外(三七六的日常)字多,可选择性跳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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