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日 月亮，很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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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母去世后，不少亲戚都表示过要收养苏峤，但那些人只是假惺惺地表示一下惋惜，便吊着眼角对他的奶奶说：“您也知道的，Beta不好养啊。”
那时候奶奶只是揉着苏峤的头：“怎么会？峤峤乖巧懂事，身体也很健康，很少生病。”
可苏峤没有忽略亲戚眼底闪过的那道精光。
嘴上说着难养，不过就是嫌弃Beta没有Alpha的天赋能力，也没有Omega的婚姻价值罢了。在一个普通家庭里，平庸的Beta大概率不会给他们带来跨越阶级的希望，养大了也是种浪费。
苏峤心知肚明，他们还能坐在这儿挑三拣四，不过是觊觎他已故父母的赔偿金。
他自以为凶狠地瞪过去，没想到那亲戚竟挑起了眉：“这孩子长得还挺漂亮。”
末了又摇头叹气，“长成这副模样，怎么就是个Beta呢。”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气得奶奶当场把人轰了出去。随即闻风来借钱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为了躲那些人，也为了给苏峤更好的成长环境，奶奶便带着苏峤换了另一个城市生活，用赔偿金买了有学区的老破小。好在苏峤足够争气，一路拿着最好的成绩上了最好的学校。
“那笔钱足够将一个孩子抚育成大人。”他眺望着远处，眼睛里微光闪烁，“可奶奶生病后，医疗费就像个无底洞，我好像怎么努力都够不上。可即使我再如何拼命地跑，也还是没有从死神手里留下奶奶。”
原本毕业后还有老师找过他，说有个出国交流的机会，那时苏峤已经抽不开身了，只能遗憾错过。
“走出既定的路线需要很大的勇气，如果没有那些事，我可以出去看看，那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广阔自由的世界呢？”
广阔的世界楚溪过早地接触过了，他知道。
“另一条路可能不像你想的这么美好。”
“也许吧。就好像很多人希望我分化成一个Omega。”苏峤偏了偏头，看向楚溪。城市的灯火映在他的眼底，有一种在落泪的错觉。
“听得多了，实在很让人心烦。但我又时常忍不住想，要是我真的是个Omega，也许奶奶就不需要独自抚育我了。是不是因为我让她操劳了这么多年，她才会病得这么突然，走得这么快……”
楚溪忍不住抬手贴上苏峤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眼角，却没有眼泪，只有被夜风吹过的凉意。
他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对方的脸，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再次懊恼起自己的嘴笨来。
“我没事，这些都过去了。至少我还是很开心自己能分化成一个不受信息素控制的Beta。”
苏峤的脸颊被楚溪贴得暖和起来，他听到夜风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
“这样的你，就很好了。”
“嗯，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感觉从那晚起，你一直不太高兴，是为那个人说的话伤心吗？”
苏峤用脸颊蹭着他的手指，声音温柔无比，“别为不重要的人难过，你很勇敢、温暖，是你给了我重新拾起生活的力量。我觉得这样的你，真的很好。”
苏峤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楚溪的掌心，沿着毛细血管激起触电般的战栗，又仿佛直接传导到了心上，噼里啪啦带起一串火花。他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在身后虚握成拳。
还好风很大，月亮也没出来，漆黑的夜色不会暴露他全身的颤抖。
“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良久，楚溪才开口。
其实他甚至记不太清那个人说了些什么，现在只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对方的谢意如此深重，可他满脑子却只有风花雪月的事。他好像一个窃取苏峤好感的小偷，占据了天时地利巧合，就这样趁虚而入。
不然以他的身份，怕是第一眼就被对方拒之门外了。
“那就好。”苏峤放下心来，在夜风里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月亮怎么还不出来？”
今晚云层有些厚，连一点儿月亮的边都看不着，对面山头的人似乎都散得差不多了。山间天气又多变，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隐隐有下小雨的趋势。
苏峤转身往越野车走：“还好我带了咖啡。”
“别喝那个了，容易失眠，就在车里睡会儿吧，等月亮出来我叫你。”楚溪跟着他往回走，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递过去，“盖上，别着凉。”
苏峤便把驾驶位的座椅放好躺下，又飞快捏了捏楚溪的手指，确认对方确实浑身火热，才安心地披上衣服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就像蜷在安全温暖巢穴里的小松鼠。
楚溪坐在副驾驶上凝视着他的睡颜，莫名感到有些庆幸。
“还好你是一个Beta，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能理解苏峤对有钱人的偏见，也越发觉得，真正的自己没有机会。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Omega……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强行标记的事来。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楚溪立刻晃了晃脑袋，欲念却不消反增，一点一点地翻涌起来。
想苏峤喜欢他，喜欢他的信息素，需要他，离不开他。
突如其来的小雨悄无声息，细细绵绵的打在玻璃上，山间夜色越来越深。
“唉，连月亮也在拒绝我。”
楚溪探过半个身子，给苏峤关了窗，车里的空气突然黏稠起来。
苏峤在梦里抽了抽鼻子，不太舒适地翻了个身，外套落下些许。
楚溪又帮他把衣服往上拽回，欲往回撤时忽地顿住。
对方的脸近在眼前，轮廓依然瘦削分明，但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的苏峤看上去状态确实很差，颓靡又破碎，可今天他像是睡饱了一整天，眼底的乌青淡了许多，被捂热后的脸颊泛着红润，在昏暗的车灯下焕发出一圈精致的光彩。
有照片上那个模样的影子了。
楚溪看得入了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鬼迷心窍地俯下身，停在苏峤的额头上方。
就……亲一下……算是他给自己立下约束。然后他就退回原位，做个克己守礼的绅士，做个陪在他身边的普通朋友。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炙热的气息喷到苏峤的眉心。
就在他的唇快要触碰到额头的那一瞬，苏峤忽然动了一下，头微微一偏，嘴唇堪堪擦过楚溪的下唇。
楚溪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可随即苏峤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眉宇紧紧蹙起，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滴夜风没有哄骗出来的泪，终于还是从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
“不要离开我……”苏峤猛地抓住了楚溪的衣角，带着哭腔，“别让我一个人……”
楚溪被吓得退到一半的身形倏地刹住，下意识把对方的手包进了掌心里，小心哄道：“别怕、别怕，苏峤，我不走。”
梦魇中的苏峤抓住了救命稻草，眉宇松开些许，嘴角轻抿着扯出一抹满足的浅笑。楚溪霎时觉得被对方攥在手里的，是自己的心脏。
苏峤……好像在需要他。
这个认知像窗外的细雨一样绵柔细密地洒过心头，如丝如网如潮，笼住了他的整个天地。
从小到大，不管是被忽略的童年，还是少年便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学，他都能安然接受孤独。就好像他原本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与人群永远隔着一层空气。
身份带来的标签，家庭赋予的期许，基因设下的畏惧……所有的一切，让人逐渐迷失自我。
然后被这个人兜住了。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楚溪忽然意识到，他对过往的记忆一直是模糊且失真的，有颗心茫然而不得安宁，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苏峤在发自本能地靠近他，依赖他。
这是灵魂层面的吸引。
而他也需要对方给予的这份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这是属于他的咖啡因，他会沉迷其中，着迷，上瘾，也许被蛊惑到再次迷失自我，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但甘之如饴。
他这一侧的车窗未关，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小半个身子，又在衣服表层隐隐约约地蒸腾起一片雾气。
山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既然你也离不开我，既然你也这样害怕孤独一人……为什么不能和我纠缠在一起呢？”
楚溪苦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没办法做个普通朋友了。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上我，却发现我拿到进你心门资格的方式，是基于欺骗……”他的声音滞涩，“你会怪我吧？会更讨厌我吗？”
剖白的对象睡得一无所知，无从作答。
“但如果我能叩开这扇门，不管之后如何，我都任打任骂，再也不会走了。”
楚溪牵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心口。
易感期像是一直都没有过去，在苏峤身边时，心跳总是鼓噪到要将躯壳迸裂的地步。
如果就这么放手，那么这辈子，他都再也遇不到这样喜欢的人了。
*
小雨不知何时停了，苏峤恰好睡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瞬间，云层被风吹出一道口子，月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把整座山腰照得银白。
“……月亮出来了？”
楚溪靠在他这一侧的车门外，听到动静回神拉开门，把他牵出来，将外套一展，垫在车头上方，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看月亮。
巨大的明月高悬在城市上方，照得璀璨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苏峤用肩膀抵了抵楚溪的小臂，嘴角噙着笑：“还有件事要谢你。”
“……嗯？”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楚溪立刻坐直，手忙脚乱掏手机：“生日？！你怎么不早说，我、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我这就买……”
苏峤按住他：“我又没有提前告诉你，你能过来陪我赏月，就已经很好了。”
楚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峤已经探身拎过他身侧的纸袋，“而且，这里不是有礼物吗？是什么点心？”
“……是苹果肉桂卷。”楚溪懊恼道，“我只想着做点甜的让你开心，又怕路程太远，蛋糕容易坏，就选了这个。早知道是你生日，我肯定……”
“也算歪打正着了，反正蛋糕也只是个形式嘛。”
苏峤打断他，取出袋子里的小盒打开，浓郁香甜的气息立刻飘了出来，连山风也无法吹散。
“好香啊。”他深吸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我说怎么车里一直香香的，原来是这个。”
楚溪忽然心虚地一抖，掩饰般跳下车头，回车里翻找一阵：“哎呀，没有蜡烛和打火机。”
“这种事无所谓嘛。”
“不行，要有仪式感。”楚溪把盒子接过来，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握成拳，竖起一根拇指，指尖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天上那轮超级月亮的中心。
苏峤就笑：“哈哈，这是什么？月亮蜡烛吗？”
“有点凑合，许个愿吧。”
苏峤笑得肩膀直抖，快要坐不稳，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见楚溪依然坚定地杵着拇指，便也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他在月光下，吹了一轮永远不会熄灭的烛火。
一阵风拂过，吹得苏峤额前的碎发飘逸，蹭得楚溪喉间发痒。
“好了。”苏峤睁开眼，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肉桂卷，咬了一大口。
甜蜜的肉桂和苹果味儿便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唔”了一声，飞快咀嚼着。
楚溪坐在他旁边，嗅着风里交杂的肉桂和苦咖气息，喃喃道：“月亮……真漂亮，我很喜欢。”
苏峤忽然停住了，霍然抬头，看向楚溪。
对方仰望着月亮，侧脸被光勾勒得英俊清晰，眼神专注而温柔。
他呆呆地将肉桂卷咽下。
身为一个知识面极广的营销人士，苏峤自然知道“月色真美”是一种委婉的告白。
可楚溪的目光落在天上那轮月亮上。也许，真的只是在单纯地夸赞景色。
他便顺着对方的目光一同望去，轻轻“嗯”了一声，说：“愿好景常在。”
说完，又戳起一大块肉桂卷，径直塞进楚溪嘴里，“你也来一口啊，这么大一块，我吃不完！”
楚溪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点心，“唔唔唔”嚼着，牙齿磕上叉子边缘，忽地浑身一僵。
苏峤用过的勺子……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属于苏峤的温度和味道。
他悄悄伸出舌尖，往那块金属上舔了一口。
风过山林，吹得叶子哗啦啦响。
心跳比山风还要喧嚣。
他掩饰般地别开眼，耳尖在月色下透红。
“你……喜欢肉桂的味道吗？”
苏峤以为他在说点心：“喜欢啊。这里用的不是香料的肉桂吧？感觉没有这么辛辣，更温和，也更暖更甜，很浓郁。”
“喜欢就好。”楚溪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这是他没告诉苏峤的，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与蓬勃的喜悦一同溢出，已经完全收敛不住，完完全全地，把苏峤四周的空气侵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