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渡我》昭闲

43、赌命

　　临止没有转过身去，他软了态度，想要劝服卿辞停下杀戮，“卿辞，无论如何，我在这陪着你，不好吗？”
　　山外的一切，他都早已知晓，元嵩来之前便同他交代了许多。
　　这样僵持下去，仙界同魔界，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临止听到耳后传来的轻嗤，卿辞将下巴搁在了临止肩膀，温热的呼吸喷在临止的耳侧，却让他心底荡起一片寒凉。
　　“临止，你若是先前便同我说这些，我定是心中雀跃的。”卿辞收紧胳膊，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再不分离，“可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临止心下一惊，他不知道卿辞到底是不是知晓了他同元嵩的计划。

　　卿辞没有再说什么，像往常一样，手贴在临止背脊上，将净化过的灵力渡了过去。
　　临止挣扎，“松手，我不要。”
　　“别动。”卿辞的声音低沉沙哑，紧紧把临止扣在怀中，蹭蹭他的发丝，“临止，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临止咬着牙，闭上眼，把泪水锁在眼睛里面，仿若要将心中的动容一起掩盖，“你这幅做派，是要我心疼你吗？”
　　“你会吗？”卿辞的声音轻的像是叹息。
　　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答，只是静静抱着临止，暂时休憩了些时候，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小白就不情不愿地拱了进来，顺着床边儿想爬上去，一抬头，就跟坐起身的临止对上眼。
　　它顿住，突然想起了主人的交代。
　　要，粘人一些，惺惺作态一些。
　　小白挤出一个自以为谄媚的表情，在地上打了个滚，伸出爪子翘着，扒了扒临止的腿。
　　临止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它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不用这样，你这戏唱的，不如他好。”

　　小白愣住，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这小仙，识破了主人伪装成它的事情了？
　　临止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桌上面。
　　他如何会不知道呢，卿辞的每一寸气息，他都很熟悉。
　　卿辞化作小白从被子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他不睁眼，都知道来人是谁。
　　更不用说，他体内日日充盈的仙气从未间断过。
　　元嵩催了他不止一次，可是他日日以未见到卿辞为由推拒着，即使他知道身边那个毛团子就是卿辞。
　　如今，倒是再也没有借口欺骗元嵩了。
　　也再没有借口欺骗自己了。

　　临止走到桌旁，轻轻抚着桌上的青石砚，猛然呕出一口血，溅在了砚台上，像是朵朵绽开的红梅。
　　他紧紧握着拳头，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落下，砸在衣襟上。
　　他的道心，在碎裂。
　　体内气息冲撞着经脉，让他心神大乱。
　　临止熟练地化出穹苍剑，握住剑身，血顺着剑尖一路滴下来。
　　这样的事情他做了不止一回，只有这样，他才能从疼痛中找回一丝理智。

　　小白已经看呆了。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等到临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俯身取出了那装着珠串的盒子，打开。
　　“临止，魔祖被重创，现下逃回去了，眼下就是好时机。”元嵩的声音从珠串中传出来，带着一丝急切。
　　现在，就是重创魔祖的最好时机。
　　这小仙竟然吃里扒外！
　　小白总算明白过来，立刻龇牙咧嘴地朝着盒子撒开蹄子扑过去。
　　临止扬手一道浑厚仙障，将小白困在其中。他抬手一挥，就把包着小白的一团仙障扔出了寝殿。

　　卿辞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提着食盒走到临止身边，身上充斥着血腥味儿，却看不出伤在哪处。
　　临止皱了皱眉，仔仔细细打量着卿辞，“你......”
　　卿辞似乎猜到了临止想问什么，嘴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语气轻松，“都是旁人的血，不是我的。”
　　他坐下将一道道菜摆出来，比平素的还丰盛些，破天荒地还带了一壶酒，为临止和他各自满上。
　　卿辞牵了临止坐下，“陪我吃点东西吧。”
　　临止没有拒绝。

　　两人面对面坐着，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端着碗用饭，却满室沉默，最终还是临止先按捺不住，打破了沉寂。
　　“你同仙界在对峙，是不是？”临止放下碗筷，神色难掩急切。
　　卿辞手一顿，接着将菜塞到嘴里，咀嚼地很慢，等吞咽完成才开了口。
　　“那，你希望，谁赢？”卿辞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问。
　　“两界交战，生灵涂炭，你可有考虑过两界生灵？”临止紧紧皱着眉，这样的战事，太造杀孽。
　　卿辞缓缓抬起头同临止对上眼，“可他，要的是你。”
　　“我怎么能，让他带走你？”卿辞的眼神带着病态的执拗，“既然他自不量力！便是踏平整个仙界，我也当让他付出代价。生灵？这世间生灵无数，死上一些又如何。”

　　临止一拍桌子站起身，带着难以掩藏的怒气，“卿辞，你疯了吗？”
　　“疯？”卿辞饶过桌子走到临止身边，歪着头欺身朝他笑，“临止，我是魔，是你所言天生无情的魔，是你们师门立志诛杀的魔界始祖，你要我体谅六界蝼蚁的生死，你觉得，可能吗？”
　　临止用力将卿辞一把推开，气得直喘粗气，身子都颤巍巍的直晃。

　　正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同卿辞对峙之时。手腕上的珠串猛然亮起光芒，“临止，现在就是好时机。”
　　临止有些慌张的按住珠串，指尖微颤，似乎并不想被卿辞察觉。
　　卿辞看着那珠串，眼中并没有震惊，只是一片凄凉的平静。
　　临止这才恍然大悟，他从来，都未曾离开卿辞的算计之外。
　　卿辞只是，在等临止的抉择。

　　魔祖的地方，细微的仙力波动，都不可能逃出他的眼睛。
　　他放纵临止与元嵩的联系，听到了他们的每一次对话，甚至明知临止可能会杀了自己，却没有阻止。
　　而临止，仙力未曾恢复完全，又怎么可能是上古凶兽混沌的对手。
　　这些，都是另一个局，赌的，是他想知道临止对他，还剩下几分的情。

　　临止缓缓松开按住珠串的手掌，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再次升腾起来，像是不可抗拒潮水，要将他完全淹没。
　　他抬手化出穹苍剑，指向卿辞下腹处的命门。
　　卿辞笑了，笑得凄厉，眼中像是带着倾盆大雨，将要轰然落下。
　　“你，想杀我吗？临止。”
　　临止的握着剑的手在颤，不仅仅是他的手，苍穹剑竟也在剧烈的颤动，不是想要见血除妖的颤，而是第一次，不愿听从主人的驱使。
　　神剑有灵，它不想伤害卿辞。
　　临止的剑，比他更清楚他的心。

　　卿辞上前一步，以手握住剑身，他握的死紧，锋利的刀刃划开掌心的皮肉，顿时鲜血直流。
　　他拉着穹苍剑抵向他的命门，松开手，深深看着临止，笑得苦涩却温柔，“在这里，偏一点，便没用了。”
　　他将自己的性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交入了临止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