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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房间的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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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磨磨蹭蹭,最后还是站在他面前。
站着主家少爷面前更显失礼,你蹲下身,跪坐在蒲团上。
“我以为……”你垂下眼,声音有些轻,“您其实不太在意这些。”
五条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他肩头移到了膝上,只有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依然静静地落在你身上。
“不在意的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不会问了。”
“……”
“你不喜欢成为我的贴身侍女吗?”
“欸!?”
你有些发愣,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喜欢啊。”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却也更清晰,“怎么会不喜欢。”
“贴身侍女的月俸比远身侍女高出一倍不止,而且还有独立的休息间,不用再和四个人挤通铺了。侍女长大人说,每年还有额外的衣料补贴……”
你越说越起劲,没注意到对面那双眼睛正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你立刻打了个转,“还可以和我最喜爱的五条少爷站的更近!我当然喜欢了!”
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偏差。
但是你及时刹车回来了。
但五条悟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既没有回暖,也没有继续冷却,而是一种你读不懂的情绪。
“……最喜爱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什么。
“那个排名,是第几。”
“……欸?”
“月俸,独间,衣料补贴。”他一项一项列举,声音没有起伏,“然后才是最喜爱的五条少爷。”
他抬起眼,看向你。
“是第四。”
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那是因为,”你努力组织语言,“那些是物质基础,是先有那些条件,我才能更好地侍奉少爷……”
“所以还是第四。”
“……”
你有些无奈,摊摊手,“少爷怎么连这个都要计较嘛……”
“……”
五条悟垂下眸,不说话了。
“喂喂,不是吧。”你有些哑然失笑,毕竟这种表情实在不常见,“您、您在难过吗?”
“嗯。”
“咦…!?真的假的,您在嗯吗?”
“嗯。”
这下你真的彻底笑出声了。
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但是怎么说呢……哎呀,真的很可爱啊。
冷着脸刻意不去看你,嘴上却过分诚实的控诉你的恶性,简直像小猫在喵喵叫一样。
怎么办,真的觉得五条少爷很可爱啊!
“拜托,少爷,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真的要彻底败下阵来,趴在榻榻米上向上看他的表情,“刚才您可不是这样的,少爷是少爷啊,少爷是不可以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的!您究竟是和谁学的!”
五条悟低头看着你。
你趴在榻榻米上,仰着脸,虽然嘴上说着不可以,但已经一副彻底跪地,缴械投降的姿态。
“你喜欢这样的表情。”他已经下了结论。
“谁、谁说的!我可没有啊!”
“直哉就是这样的,你本来要走,最后折返回去了。”
你一下子噎住了。
幼稚视线开始游离了起来。
你继续视线游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榻榻米的草编边缘。
禅院直哉。那个眼眶红红、咬着嘴唇、明明快哭了还要逞强说“谁哭了”的小少爷。
……好像,确实,是类似的?
“那是因为,”你努力组织语言,“那是因为直哉少爷当时还是个孩子,而且他、他那个是委屈,和少爷您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五条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你抬起眼,对上他垂落的视线。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安静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你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哪里不一样呢。
直哉少爷的眼泪,是自尊心受挫时,无法控制的委屈。像一只被雨淋湿还要强撑威风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递上手帕。
而他……
你看着五条悟那双过分清晰的眼睛。
他的难过,是发现自己在排序里只排第四时,只是垂下眼,安静地嗯了一声。
没有质问,没有控诉,甚至没有要求你重新排序。
只是安静地、坦然地,承认自己在难过。
“就是不一样。”
你轻声说,这次没有游离视线,“少爷和他,完全不一样。”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你。
“直哉少爷的眼泪,是他自己不想掉,却没忍住掉的。”
“但少爷的……”
你抿了抿唇,停顿片刻,抬起头,“少爷的难过,是本来可以不让我知道的。”
“可是您却让我知道了,所以也一定清楚我不会让他排在第四了。”
你无奈,长叹一口气,“太狡猾了,小小年纪怎么可以这样,您实在是太狡猾了。”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极其微小的幅度,唇角上扬了一点点。
“是你的喜好太明显了。”
他说,“直哉只是两句话,就把你留住了。”
“欸……您到底看到了多少啊,我们都快从禅院回来一周了,您怎么还记得呢!”
“从他给你黄色的饼干袋开始。”
“饼干袋……”
你思索,回忆了好一会,大惊。
“那不是全看见了吗!”
“嗯。”
他应得坦然,没有半分心虚。
你彻底说不出话了。
从禅院直哉抛出那个黄色绒毛袋子开始。那你笑着接过、小心捧在手里、说“谢谢你,直哉少爷”的那一幕。
你和他并排坐在栏杆上、晃着腿咬饼干的那一幕;你因为他快哭了而折返回去、递上手帕的那一幕——
五条少爷全都看见了!
“那您当时……”你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不过来?”
五条悟看了你一眼。
“他给了你饼干。”
“你一直都很想吃禅院的饼干。”
你彻底震惊了,甚至为此开始有些钦佩起来。
“天啊……!”
你被惊得好一会说不出话,“少爷您实在是太大度了!您实在是太好了!”
五条悟看着你,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因为你的赞美而泛起任何波澜。
五条悟想说,他其实不好。
也一点也不大度。
饼干是禅院给的。而你对着他笑,和他并排坐着,晃腿,说话,收他的东西。
每一秒,他都不高兴。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那些情绪像沉在湖底的石子,被他一颗一颗按下去,按进最深、最暗的地方,不让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他只是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你。
看着你接过那个黄色的绒毛袋子时,眼睛弯起,闪烁着欣喜。
看着你咬下饼干时,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到松果的松鼠。
看着禅院直哉凑近你说话时,你微微侧过头去听,发尾扫过对方的袖口。
每一秒。
每一帧。
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幼年时期的五条悟很难清楚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书籍,玩具,用品,所有他想要的,都是唯一且单独的一份。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需要他去争取。它们会自己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整齐,妥帖,完美——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和服,每日按时送达的膳食,那些恭敬垂首、从不敢直视他的侍女。
他是五条悟。
是御三家最耀眼的继承人,是咒术界千年一遇的神子,是被六眼选中、注定要站在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
他想要什么,什么就会自己来。
从来如此。
所以,当那份名为“你”的情绪悄然降临时,他不知该如何命名。
他只知道,那天在禅院家的回廊里,看着你接过别人的东西、对着别人笑,他心里那块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刺了一下。
不痛。
但存在。
而且,拔不出来。
后来他想了很久,久到从禅院家回来的车里,久到那天夜里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原来得到和拥有,不是一回事。
书籍是得到的,玩具是得到的,用品是得到的。
它们可以被取代、被更新、被遗忘。
可你……
五条悟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你不是得到的。
你是他想要留住的。这份不属于任何情感,和任何“喜欢”“爱”“占有”不同的,是超越情爱的情感。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有些烦躁。
他是五条悟。
他从来不需要留住任何东西。
可是那个晚上,他还是叫厨房做了饼干,让人放在你房间的桌上。
你甚至没问哪里来的,已经美滋滋地吃起来。
你拿着饼干的笑容和在禅院时,坐在直哉身旁的一模一样。
他并不大度。
想要留住的东西,是有且只有你。
唯一,仅此,没有其他。
用同样其他人能留住你的方式留住你,用同样模具的小饼干覆盖住其他饼干在你脑海中留下的记忆。
所以他并不大度。
和室里,夜色一点点降临,大量的风鱼贯而入,五条悟感觉蒲团上的你瑟缩了一下。
“走吧。”
他站起身,回过神。
“去哪?”
“回去。”
他垂眼看向你,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平缓。
“天黑了,风变凉了。”
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和蒲团,跟在他身后。
五条少爷伸手,握住你的小拇指。
动作很轻,却很稳,像做过千百次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