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11、第 11 章

　　走出海洋馆，微风拂过脸颊，吹散了馆内带来的温热与喧嚣。顾知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侧过头对身边的沈清珩说：“你请我来海洋馆玩，我……我请你吃晚饭吧？”
　　沈清珩闻言，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这本来就是我为了感谢你帮忙，该做的。”
　　“可是我今天真的很开心，”顾知初急忙补充，眼神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狡黠”，“而且，你今天给我讲了那么多海洋知识，算是我的科普老师了。学生请老师吃顿饭，感谢老师的悉心解说，总是应该的吧？”
　　看着她努力找理由、非要回请的认真模样，沈清珩不由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好吧，那就谢谢……‘学生’的款待了。”他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个身份。
　　顾知初立刻雀跃起来，紧接着问：“那……你想吃什么？”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提议：“那我们去吃淮扬菜吧。前几天听你说起家乡的美食，有点好奇。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的淮扬菜馆。”
　　顾知初愣住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撞进他柔和而坦然的目光里，心头猛地一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她之前只是随口一提，说这边气候干燥上火，有些想念家乡清淡鲜甜的菜肴……他不仅记住了，还在此刻，用这样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将选择权变成了对她的体贴。
　　这顿饭，明明是她为了感谢他，结果却变成了，他去迁就和满足她的口味与乡愁。
　　心里那种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小猫用柔软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和被珍视的感动，瞬间溢满了胸腔。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好。”
　　这一个字里，蕴含了她此刻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悸动。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走向淮扬菜馆的路上，顾知初觉得，连风的味道，都变得格外清甜起来。
　　步入淮扬菜馆，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门口一座小巧的拱桥下流水潺潺，氤氲的白色水汽如轻纱般弥漫在空气中，营造出江南水乡特有的朦胧与温润。厅内布置清雅，木格窗棂，淡雅的灯光，一切都让顾知初感到一种归家般的亲切与放松。
　　落座后，顾知初将菜单递给沈清珩，他却微笑着推了回来，目光诚恳：“我对淮扬菜不太了解，还是你来点吧，推荐几道你觉得好的就行。”
　　他再一次，不着痕迹地将选择权完全交还到她手中。顾知初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了然又愉悦的弧度，接过菜单，轻声问：“好的。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他答得爽快。
　　这份全然的信任，让顾知初点菜时更多了一份用心。她仔细斟酌，勾选了几道兼具经典与风味的菜肴。
　　当菜品逐一上桌，餐桌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她的主场。她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如数家珍般为他介绍：
　　“这是大煮干丝，”她指着那盘汤色奶白、刀工精细的菜，“要用鸡汤慢慢煨煮，让千层豆腐丝吸饱了汤汁，味道清淡，但鲜味都在里面了。”
　　接着是盘中的鳝鱼，“这是软兜长鱼，口感追求的就是一个‘软嫩’。而且我们吃的时候，只取它脊背那一小条最嫩的肉，所以叫‘软兜’。”
　　看到清透的虾仁，她继续说：“龙井虾仁，用龙井茶的清香衬虾肉的清甜，很开胃的。”
　　“还有这个，江瑶酿丝瓜，瑶柱的鲜和丝瓜的嫩结合在一起，口感很清爽。”
　　最后，她看向那碟精致的点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私人的偏爱：“这个桂花年糕是我最喜欢的，年糕软软糯糯的，配上桂花蜜，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花香。”
　　她介绍得认真又带着点儿小自豪，像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珍藏的宝贝。看着她神采飞扬、努力推荐的样子，沈清珩觉得，眼前这些色泽清雅、香气诱人的菜肴，连同她本人，都构成了最令人食指大动的风景。他笑着拿起筷子，语气真诚而温暖：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饥肠辘辘，现在能吃下三碗饭。”
　　这句话像是最好的赞美，让顾知初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这顿饭，吃的不仅是江南的味道，更是分享的喜悦与被理解的满足。
　　沈清珩依言，分别品尝了几道特色菜，细细感受后，他放下筷子，看向顾知初，目光里带着真诚的赞赏：“确实很好吃，味道很鲜甜，口感层次也很好。”
　　听到他真心的喜欢，顾知初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一股纯粹的高兴和家乡自豪感涌上心头，让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等你以后去了江南，我请你吃当地最地道的特色菜，比这里的还要鲜美得多！”
　　话音刚落的瞬间，顾知初自己就先愣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自己已经在迫不及待地计划着要带他回家乡一样？一股热意“轰”地一下冲上脸颊，她立刻垂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心里懊恼着自己这不过脑子的热情。
　　就在她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对面却传来他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声音：
　　“好啊。”他应得无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定，“我一直听说江南水乡景色宜人，环境清幽秀美，将来一定会找机会去亲身体验一下。”他巧妙地用对风景的向往，接住了她那份略显突兀的邀请，并顺势将话题引开，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台阶。
　　“到时候，”他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可真的要让你破费了。”
　　听他这么说，顾知初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那份尴尬也被浓浓的暖意所取代。他听懂了她的心意，并用最恰当的方式回应了她，保全了她所有的羞涩与欢喜。她依旧没好意思抬头，只是盯着桌面的木质纹理，声音轻轻的，却充满了真心：
　　“不客气的。”
　　察觉到她依旧微红的脸颊和不知该往哪儿放的视线，沈清珩没有刻意去强调或安慰，而是用一种极自然的方式，为她铺了一个舒缓的台阶。他目光温和，带着真诚的好奇问道：
　　“我听说江南那边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和故事，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听过什么印象深刻的？可以给我讲讲吗？”
　　这个问题成功地转移了顾知初的注意力。她果然抬起头，眼神中的窘迫渐渐被回忆与思索取代。她微微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眼眸一亮：
　　“嗯……我听我外婆讲过水仙娘娘的故事。”
　　找到了一个安全且擅长的话题，顾知初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始将那个从外婆那里听来的、带着江南水汽与月光的故事娓娓道来：
　　“传说啊，在很久以前，我们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湖边住着善良的渔民。有一年大旱，湖水都快干了，庄稼也活不成，大家都很着急。在一个月色特别好的晚上，一位年轻的渔郎在湖边，看到一朵特别皎洁的水仙花，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他正看着，那水仙花就变成了一位穿着白衣的美丽仙子……”
　　她的声音轻柔，语调随着故事情节起伏，时而神秘，时而忧伤，时而带上一点圆满的欣慰。她完全沉浸在了故事的讲述里，忘记了方才因冲动邀约带来的尴尬，忘记了餐桌上的菜肴，眼睛里闪烁着讲述家乡传说时特有的光彩。
　　沈清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她逐渐恢复生动、甚至比之前更加放松自然的脸庞，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不仅在听那个关于水仙娘娘的古老传说，更在欣赏眼前这幅由声音、表情和情感共同构成的、比任何传说都更动人的画面。
　　这顿午餐，便在这样一段带着些许波澜，最终又归于温暖与默契的插曲中，临近尾声。空气里，似乎比方才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未来约定”的甜暖气息。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顾知初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今天真的是非常、非常开心的一天。见识了海洋馆里那些神奇又可爱的生物，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味道，而最重要的是，有他的陪伴，让这一切平凡的快乐都变得格外不同。
　　在宿舍楼下，她再次向沈清珩道别，声音里都盈着未曾散去的愉悦：“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也是。”他站在路边，目光温和，“再见。”
　　“再见。”
　　带着满心的甜暖推开宿舍门，迎接她的却是三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还没等她放下包，苏甜就拖着“病体”，用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发难：
　　“回来啦！快从实招来，今天的‘答谢宴’……哦不，‘海洋馆约会’，开不开心？”
　　提前返校的周婉和李妍熙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顾知初的脸“唰”地就红了，在六道灼热的目光下小声辩解：“都说了不是约会……是答谢……”
　　“好好好，答谢就答谢，”苏甜从善如流，狡黠地眨眨眼，“那请问我们的小初初，这次‘答谢之旅’有什么收获呀？”
　　这个话题让顾知初瞬间放松下来，眼睛一亮，开始兴奋地描述起来：“那些海洋生物真的太可爱了！白鲸像宝宝一样，水母是粉色的会发光，企鹅走路一晃一晃的……”
　　“哇！听起来太棒了！你拍照片了吗？”室友们被说得心动不已。
　　“拍了！”顾知初立刻拿出手机，“我给你们看！”
　　四个女孩立刻头碰头地挤在一起，翻看着手机里一张张梦幻般的照片。当看到顾知初与白鲸“贴脸”、指尖轻触水母的
　　唯美照片时，苏甜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
　　“我的天！这照片构图、这光线……是我偶像拍的吧？技术可以啊！”她用没受伤的胳膊撞了一下顾知初，语气变得戏谑起来，“最关键的是，他把我们小初初拍得太好看了！这角度，这神态……啧啧，在他的视角里，你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吧！”
　　“讨厌！你别胡说！”顾知初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嗔怪着要去捂苏甜的嘴，心里却因为那句“在他的视角里”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无法否认的甜意。
　　就在女孩们叽叽喳喳地翻看照片时，苏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稍快了些，一张此前顾知初并未留意，或者说，是下意识想要跳过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在幽暗如深海的背景里，巨大的观景玻璃后是成群游动的、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它们如同流动的星空。而站在正中央的，是并肩而立的沈清珩和顾知初。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而她，也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幽蓝的波光透过水体，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照片里，沈清珩的嘴角噙着一抹清晰而温和的笑意，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的浅笑；而顾知初微微侧头，露出的笑容甜美又带着一丝自然的羞涩。
　　“我的天！这张！这张也太美了吧！”苏甜的惊呼声瞬间拔高，几乎破了音，她激动地用右手把手机举到其他室友面前，“你们快看！这波光粼粼的蓝色，浪漫得快让我窒息了！你俩还都穿着白色，这跟商量好的情侣装有什么区别？！周围的鱼群简直像是在给你们当背景板，专门为你们打光！这画面也太治愈、太美好了！”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顾知初，语气兴奋又笃定：“你俩笑得这么甜，氛围这么对！快说！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不是！真的不是！”顾知初的脸瞬间红透，慌忙上前想要抢回手机，又顾忌着苏甜缠着绷带的左臂，动作显得束手束脚，不敢用力。“是……是我们在那里看鱼的时候，遇到一对情侣想让我们帮忙拍张合照。拍完之后，他们说礼尚往来，非要给我们也拍一张。我们都说了不用，那个女孩子特别热情，一直说‘别客气别客气’，就直接把我们推到一起，飞快地按了快门……”
　　她的解释带着明显的慌乱，声音越说越小。然而，当她的话语停下，目光再次掠过屏幕上那张被定格的瞬间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在别人镜头下的我们，站在一起时，是这样的…… 那个她未曾仔细审视过的画面，在苏甜的惊呼声中，忽然被赋予了超越她记忆的、全新的浪漫解读。
　　那张照片，像一个无声的证据，静静地存在于她的手机里，也悄然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看着顾知初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模样，苏甜忍着笑，用她那套强大的逻辑继续“劝进”：
　　“哎哟，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嘛！咱们得大方点！你想想，沈清珩那是什么级别的偶像？颜值高，能力又强，这种优质资源你不赶紧抓在手里，还想什么呢？”她越说越起劲，右手甚至开始比划，“你俩这基因，将来生的宝宝不知道得多漂亮！我可跟你说好了，到时候我必须当干妈，第一个抱！”
　　“停！停！停！”顾知初听得头皮发麻，耳朵尖都红得要滴血，再也忍不住，慌忙从床边跳起来，打断了苏甜那已经飞到天际的想象。“求你停止你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我……我要去洗漱了，今天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洗漱篮就快步冲向了卫生间，身后传来的是苏甜毫不掩饰的、得意的大笑，以及其余两人被这番夸张言论逗得前仰后合的欢快笑声。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关上，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魔音贯耳”。顾知初背靠着门板，还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嬉闹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回想起苏甜那句“生的宝宝”，心里又羞又恼，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被苏甜强行塞进她脑子里的、关于未来的、极其遥远的画面，尽管让她羞得想立刻消失，却在心底最深处，偷偷埋下了一颗带着甜味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