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59、第 59 章

　　当她意识到一片火海燃烧到天际时，她立刻恐惧地奔跑起来，救护车和消防车从她的身旁呼啸而过，闪烁的车灯点亮了幽黑的大马路。

　　叶巧妍在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她端着咖啡杯走到客厅，电视正在播放一条实时的火灾新闻，记者举着话筒站在一辆救护车前报道，她的身后是还在着火的大楼和英勇灭火的消防员的身影。

　　听到熟悉的地名，叶巧妍手里的咖啡杯被摔到了地上，黑色的液体飞溅，弄脏了她的拖鞋。但她仿佛无所察觉一样，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手颤抖地去摸手机。

　　拨了几次叶熙敏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叶巧妍脸色苍白，匆匆忙忙地拿起车钥匙，跑出门廊时甚至摔了一跤，她顾不上疼痛，乘着夜色一股脑地冲进了车库。

　　医院里，叶熙敏跟着护士推动的抢救床快步走着，叶知婷惨不忍睹地躺在抢救床上。

　　她被救出来时全身已被大面积烧伤，现在借着医院的灯光，叶熙敏更清晰地看见了她皮肤渗透出来的血浆，她深知她有多疼，但她不敢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因为她手上的皮肤被烧得溃烂，握手只会增加她的疼痛。

　　叶知婷被送进手术室抢救，叶熙敏坐在外面等待。

　　由于整栋居民楼都烧了起来，手术室外等候的不只她一个，还有许多同样遭遇不幸的患者的家属，他们有的在默默流泪，有的泣不成声，还有些站也站不稳，坐着也不住地颤抖。

　　这场惨剧抽走了叶熙敏所有的精力，在它发生之前，她还在跟叶知婷吵架，这令她感到深深的懊悔。

　　她厌烦叶知婷，也厌烦那栋破旧不堪隔音很差的大楼，但她现在只想一切恢复原样。

　　她愿意每天给她做早餐和午餐；愿意扫掉她随意掸在地上的烟灰，要知道曾经她真是恨透了那些毁掉地板的洁净的烟灰了；她还愿意帮她打扫理发店，或许可以跟她学手艺，以后亲手帮她染黑那些新长出来的白发，她一定会细心专注地干这件事……可是叶知婷现在连头发也被烧了！

　　叶熙敏双手掩面，一颗无助孤独的心正在一点点被悲痛侵蚀，很快她就要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拜托了，不要让她死，拜托了神明。

　　“叶熙敏！”

　　有人在喊她。

　　叶熙敏从双手之间探出目光，她酸胀的双眼被泪水模糊，隐约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站在门口。

　　她朝她走了过来。

　　叶巧妍身上熟悉的清香短暂地掩盖了叶熙敏闻到的消毒水味。

　　镜片下的双眼充满了担忧，来来回回地转动着，扫过她的头发，耳朵，手背，生怕在她身上看到烧伤的㾗迹。

　　确任她平安无事后，叶巧妍才平静地埋怨：“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

　　叶熙敏忽然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把还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叶熙敏的手臂越收越紧，布有泪㾗的脸埋进了叶巧妍的肩窝，宛如一团依赖桉树的考拉。

　　叶巧妍缓缓抬起手，尝试着想要安抚她，可是悬到空中时又停顿了。

　　“对不起，让我抱一抱好吗？我就抱一分钟。”叶熙敏瓮声瓮气地说。

　　叶巧妍放下手，任由她抱着。手表上的分针早过了一分钟，叶熙敏却还抱着她不撒手，但她也没提醒，渐渐地两人都忘却了时间。

　　叶熙敏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向她解释说：“我姑姑被烧伤了，我很难过。”

　　叶巧妍记得她姑姑对她并不好，而且她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叶熙敏会为一个对她不好的人掉眼泪，却不会留恋她们之间的爱情。

　　叶巧妍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手术会成功的。”

　　叶熙敏带着鼻音说：“希望如此。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只好去你家找你，到的时候整栋大楼都被烧毁了，有警察在那里调查火灾的原因，他们告诉我被烧伤的人几乎都被送到了这家医院，我就四处找了找，在这里看到了你。”叶巧妍说。

　　叶熙敏有听见她的手机铃响，不过那时她急着寻找叶知婷，就直接忽视了来电。

　　“你找我有什么事？”叶熙敏低下头问。

　　是想要打听她最近生活的不如意吧，是想戏谑她一番吧，叶熙敏难过地想。

　　叶巧妍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当然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火灾的新闻。”

　　叶熙敏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撞上了叶巧妍漠然的目光。叶巧妍如恶魔般低语：“我对你的报复还没结束，你怎么可以死掉呢？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我手里。”

　　叶巧妍的话犹如黑暗中的蚊子声那般萦绕在叶熙敏的耳畔，她没有给予叶熙敏更多的安慰，以工作还没有做完为理由离开了医院，叶熙敏庆幸她还算有礼貌，不至于一声不吭地甩袖离去。

　　叶知婷在手术之后住进了ICU，叶熙敏需要支付高昂的手术费和住院费才能救活她，可是她既没工作，房子也烧毁了，上哪弄这么多钱呢？她也不可能抛下叶知婷去外地谋生，她得留下来照顾她到康复为止。也许叶知婷的卡里的钱可以帮她渡过难关，叶熙敏从高中开始就每月都会给她转一笔钱，直到今年一月份，倘若她没大手大脚地花掉，至少也存了几十万，而且叶临风也给过她一笔抚养费，数目肯定非常可观。

　　由于她们住的房子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叶熙敏只能抱着寥寥无几的希望去理发店里翻找，结果很是失望，除了少量的现金，什么也没有。

　　叶熙敏为此头疼不已，好在几天后她从一家公益基金会中收到了一笔来自公众的捐款，不至于让她连叶知婷的住院费都给不出一点。

　　可是她仅仅付了几天的住院费，钱就花光了，叶知婷却仍在昏迷中，医生说她的情况十分遭糕，能不能挺过去除了靠治疗以外，还要靠她的意志力。

　　意志力……如果叶知婷清醒发现自己的一只眼睛被切除，她还能坚强吗？医生为了保住她的性命防止细菌感染，不得不切掉她的一只左眼。

　　叶熙敏四处奔波借钱，她找到那些理发店的老顾客，哽咽地跟他们讲述叶知婷的遭遇，有一些老顾客在她讲到一半就伸手打住了，说他们看了新闻，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借了她几千块钱，然后安慰她，还为叶知婷祈祷。但不是每一位老顾客都像天使一样乐于助人，他们直皱眉头，觉得晦气，把叶熙敏赶出家门。

　　叶熙敏借了不到两万块，这只够付一天的lCU费用。几天下来，叶知婷过了休克期，已经醒了，但她还很虚弱，意识模糊无法开口说话，叶熙敏没办法从她口中得知存款的事，所以她还要去借钱，她坐车到了市区，她认为她接下来要见的人一定会借给她钱。

　　来给叶熙敏开门的是一位女佣，她打量叶熙敏平庸的打扮，没有让她进屋，而是让她在门廊等。

　　叶熙敏等了大约五分钟，唐小玫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不太好，强颜欢笑地问她：“熙敏，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半个小时前给你发了信息，但你一直没回我。”叶熙敏说。

　　“哦，是吗？我没看手机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唐小玫似乎没有请她进屋喝茶的打算。

　　叶熙敏敏感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如从前了。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她的身份大不如前，她们已经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了，纵使唐小玫对她有些好感，也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

　　叶熙敏借钱的心不由动摇，可是再一想，唐小玫不是一般的有钱，随随便便拿出几十万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她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想跟你借一笔钱，我姑姑被烧伤了，我不够钱替她支付手术费和住院费，她现在危在旦夕，小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希望你可以帮帮我。”

　　“你还有姑姑啊。”唐小玫有些惊讶。

　　“是的。”叶熙敏没说太多。

　　唐小玫点点头，她一脸惋惜：“熙敏，我也很想帮你，可是……”

　　“可是她帮不了你。”叶巧妍悠然地从唐小玫身后的大门走出来。

　　“叶巧妍？你也在这里。”叶熙敏瞬间变得像一根蔫掉了的茄子。

　　“怎么？看到我你很不高兴吗？她不能帮你，但我能帮你啊。”叶巧妍有些得意地说。

　　唐小玫根本不是不能帮她，而是被叶巧妍威胁了，这点叶熙敏心知肚明。

　　“你真的愿意帮我？”叶熙敏呢喃。

　　叶巧妍瞥了唐小玫一眼，自觉地走进屋内，给她们腾出二人空间。

　　叶巧妍看叶熙敏的眼神犹如看一只踩进圈套的猎物：“当然啊，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想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

　　叶熙敏苦笑，自嘲道：“留在你身边任你折磨是吗？可是你原来不是想把我赶出A城的吗？”

　　“你太不了解我了，熙敏，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呢？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依靠我，之前对你说的其实都是气话，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恨你，我每天都想看见你啊。”叶巧妍朝她低下头，嘴唇近得要吻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