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光影的舞蹈 ...
-
如玉小灶开业后的第三个夜晚。
前两天生意还算清淡，只有零星几个被肉香吸引来的孤魂野鬼，点了几道家常菜，吃得心满意足，甚至还留下了几张烧给亲人的冥币当小费。
今夜，月色如钩，高悬于平安巷上空。
店铺里，无面女正用她那无脸的头颅对着新买的镜子比划着新款旗袍的样式。司机大叔则在后院的异次元停车场里，一边给他的444路公交车做保养，一边哼着走调的民歌。
温如玉站在厨房里，正对着一块上好的牛腱肉，琢磨着明天的新菜。
吱呀——
店铺的大门，在没有任何风吹的情况下，缓缓打开了。
门口。
没有客人。
只有一个修长的黑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极长，一直蔓延到店堂中央。
那个影子很奇怪。它不像正常的影子那样模糊不清，而是线条分明，笔触流畅，仿佛是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
影子的主人，看起来像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头上挽着一个老式的发髻，身穿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看不清材质的拐杖。
但他没有实体。
他就是一团纯粹的影子。
“老板。”
无面女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收起镜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有东西进来了……不是鬼，也不是人。”
“更像是一种……规则。”
温如玉放下刀，看向门口的黑影。
黑影缓缓“走”进来，直到接近餐桌的位置。
然后，那影子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桌上，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温如玉。
那个动作很慢，很古老，仿佛是从一出年代久远的皮影戏里直接截取下来的画面。
【系统提示】：
【访客044 ·守旧的皮影艺人已登场。】
【访客特性】：无实体，以影子为载体。厌恶现代文明，执着于传统艺术。
【核心诉求】：他希望找到一道能“活过来”的菜，重现他失落的艺术辉煌。若无法满足，他将把店里所有活物，都变成他的皮影收藏。
【危险等级】：中高。
温如玉咽了口唾沫。
这下麻烦了。上次是判官要“清净”，这次是影子要“活过来”。
这些访客的要求，一个比一个刁钻。
戚策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哦？一个老不死的皮影鬼？”
“温如玉，他应该不会吃肉。”
“他吃光。”
“客人，您想吃点什么？”
温如玉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影子的头缓缓“点”了一下，然后再次抬起手，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切？
切什么？切人吗？
温如玉心中一凛，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考验他的刀工。
“您是说，您想吃薄如蝉翼的菜？”温如玉试探性地问道。
影子再次“点头”。
温如玉明白了。
皮影戏，讲究的是“刀马旦”，讲究的是刀工的精湛，能将皮子刻得薄如纸片，透光入影。
他要的不是一道普通的菜，而是一道能体现“薄”和“透”的艺术品。
温如玉转身回到厨房，拿起他那把剔骨刀。
他选了一块上好的牛腱肉。
肌肉纤维紧密，纹理清晰，是切薄片的绝佳材料。
【技能发动：厨师的身法】
【技能发动：暴食之眼】
在“暴食之眼”的加持下，牛肉的每一丝纹理，每一块肌纤维，都变得清晰可见。他能看到肉的走向，能预判刀锋的落点。
而“厨师的身法”让他身体保持极致的平衡，手腕稳如泰山。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刀尖轻触牛肉。
嘶——
第一刀。
薄如纸片，透光可见。
他继续下刀，刀锋在牛肉上如同舞蹈，轻盈而精准。
刷刷刷——
牛腱肉被他一片片地切了下来。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甚至能透过肉片看到案板的纹路。
这不仅是刀工，更是眼力和心境的体现。
连在旁边打下手的无面女都看呆了，她虽然没有脸，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极致的美感。
切好的肉片，温如玉将其放入碗中，用料酒和姜丝稍微腌制，去除腥味。
“皮影戏，讲究的是光影。”
温如玉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思考。
光有了（店里的灯光），影有了（那个客人本身就是影）。
现在，他需要让菜品也参与到这场“光影游戏”中来。
【菜品核心】：灯影牛肉。
这道菜，正是以其薄如灯影、透光可见的特点而闻名。
第一步：晾晒。
温如玉将腌制好的牛肉片，一片片地展开，平铺在特制的竹篾上。
他没有烤箱，就用厨房里一个废弃的架子，然后让戚策帮忙，用一缕不带热量的阴火（黑色的火焰，只有烘干作用）进行缓慢的烘烤。
牛肉片在阴火的烘烤下，慢慢失去了水分，变得干韧。
第二步：油炸。
锅中倒入足量的新油。
油温烧至七成热。
温如玉将牛肉片放入油锅，炸至酥脆。
滋啦——
牛肉片在油锅中迅速卷曲、定型，颜色变得焦黄。
捞出，沥油。
第三步：炒料。
锅中留底油，放入干辣椒、花椒、姜蒜爆香。
再加入白芝麻、花生碎、冰糖、醋、生抽、蚝油，炒至浓稠。
最后，将炸好的牛肉片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片牛肉都均匀地裹上那层浓郁的酱汁。
“好了。”
温如玉将炒好的灯影牛肉装盘。
红亮的酱汁裹着焦黄酥脆的牛肉片，上面点缀着白芝麻和香菜。
但这道菜，还没真正完成。
温如玉端着菜，走到桌前。
他没有直接把菜放在皮影艺人面前。
而是先关掉了大堂的灯，只留下厨房里的一盏幽暗的射灯。
然后，他将那盘灯影牛肉，轻轻地放在了皮影艺人（影子）的身前。
那一刻。
奇迹发生了。
射灯的光线穿透了薄如蝉翼的牛肉片。
牛肉片自身的颜色、形状、纹理，被放大，被投射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墙壁上，出现了无数个黑色的、扭曲的“小牛肉片影子”。
它们在墙壁上摇曳，在光线中舞动。
每一片牛肉，都像一个活过来的皮影小人，在无声地起舞。
这哪里是一盘菜？
这分明就是一出微缩版的皮影戏！
而且，这些“皮影”不仅薄，而且散发着肉香，带着热气。
它们是有“生命”的！
【技能发动：控影术】
温如玉的心中一动。
他刚刚获得的这个技能，似乎与眼前的场景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地在盘子上方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墙壁上的那些牛肉片影子，竟然也跟着他的手势，轻轻地摇晃起来，仿佛在向他致意。
皮影艺人那原本静止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它缓缓“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皮影戏”。
然后，它伸出那双由光影构成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墙壁上那些舞动的牛肉影子。
它没有实体，无法触碰。
但温如玉能感觉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冰冷的怨气，正在慢慢地消散。
“……活了……”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影子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的戏……活了……”
“……几百年了……几百年了……再没人能让我的皮影……舞动起来……”
他曾经的皮影，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皮子。
他曾经的观众，只是一群麻木不仁的木偶。
而现在，温如玉用一道菜，让他的皮影有了血肉，有了温度，有了灵魂。
皮影艺人缓缓“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那筷子也是影子），夹起一片牛肉。
牛肉入口。
酥脆，香辣，甜咸交织。
这不仅仅是味道。
牛肉在口中融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弥漫了他的全身。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温如玉看到，皮影艺人的影子内部，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一个稚嫩的孩子，在简陋的戏棚下，跟着老父亲学习刻皮影。
他刻啊刻，刻出了花鸟虫鱼，刻出了神仙鬼怪，刻出了世间百态。
他的皮影戏，曾经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娱乐。
每当夜幕降临，一盏油灯，一块白布，几张皮影，就能让台下的村民们如痴如醉，欢声笑语。
他爱他的皮影，爱他的观众，爱他用刀刻出来的那个光影世界。
然而。
时代变了。
外面的世界有了电影，有了电视。
人们不再满足于那小小的戏棚。
他老了，他的皮影也老了。
最终，在无人问津的寂寞中，他带着满腔的遗憾和不甘，离开了人世。
他化作了一个影子，永远困在那个没有观众的戏棚里。
他变成了“守旧”的鬼，怨恨着那些抛弃了传统艺术的现代人。
但温如玉的这道菜，让他再次看到了光。
看到了他的艺术，并没有被完全遗忘。
“……好久……没吃过……这么活的菜了……”
皮影艺人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怀念。
他吃完了牛肉，然后抬起头，看向温如玉，那双“眼睛”（由光影构成）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年轻人……”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
“你让我的皮影……再次看到了光。”
“我的戏……该落幕了。”
皮影艺人缓缓站起身。
他对着温如玉，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线条模糊。
他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结算】：
【访客044 ·守旧的皮影艺人已净化（超度）。】
【获得奖励】：
技能升级：【控影术（初级）】——你现在可以通过光线，短时间操纵自己的影子，或者让影子实体化（持续时间取决于魂力强度）。
特殊道具：【皮影戏刀（残片）】——一截带着古老灵韵的刻刀刀刃，可以附着在任何刀具上，增加锋利度和对魂体的伤害。
温如玉看着皮影艺人消失的地方，心中有些感慨。
他看向自己的手。
【控影术（初级）】。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
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这下……洗碗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温如玉看着厨房里堆积的碗筷，微微一笑。
戚策从二楼走下来，他看了一眼温如玉，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你收了个小跟班？”
温如玉一愣：“什么跟班？”
戚策指了指温如玉身后的影子。
温如玉回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影子，竟然悄悄地从他的脚下分离出来，然后拿着一把抹布，勤勤恳恳地跑进了厨房，开始擦洗起餐具来。
那是皮影艺人留下的“善意”。
他虽然超度了，但他的艺术，以另一种形式，留了下来，继续帮助温如玉。
“这倒是个有点用的技能。”
戚策难得地夸赞了一句。
“不过。”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巷子：
“鬼市初一十五才开。”
“我们还有时间。”
“多囤点食材，少做点这种小家子气的艺术品。”
“那冥河虾……我已经闻到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