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喜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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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张恶鬼的脸。
那只是一张充满了委屈和悲伤的少女的脸，大概只有十六七岁。
“……别吃了……这是我唯一的家……”
“……如果这里没了……我就真的等不到他了……”
听到“家”这个字。
戚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
空中的深渊巨口缓缓闭合，消散。
此时的陈家大院，已经没了一半。
围墙倒塌，大门消失，只剩下中间的堂屋和半个院子还勉强维持着原样。
戚策走到温如玉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手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灰尘：
“没缺胳膊少腿吧？”
“没……没……”温如玉赶紧摇头，“就是有点饿。刚才那碗面看着太倒胃口了。”
“饿？”
戚策瞥了一眼地上的虫子面，“那不是有面吗？虽然恶心了点。”
温如玉脸都绿了：“老板，别开玩笑了。我宁愿饿死。”
戚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鬼新娘。
“既然不想被我吃掉，那就给个理由。”
戚策居高临下地说道，像个审判者：
“或者，拿点有价值的东西来换你的命。比如你这个院子的地契，或者这身嫁衣（虽然我不穿）。”
鬼新娘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没什么可换的……”
“……我只想让他吃一口我做的面……只想听他说一句好吃……”
“……可是一百年了……从来没人吃得下……”
“……他们都怕我……都吐了……都该死……”
温如玉听着她的哭诉，心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刚才用通感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为了给心上人做一碗面而手忙脚乱的少女。她把手指都切破了，还在担心面会不会煮烂。
她不是想杀人。
她只是……困在了那个“没做完饭”的遗憾里。
因为面没做好，因为人没来，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新娘，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做不出那碗面。”
温如玉突然开口了。
他走出戚策的保护圈，来到鬼新娘面前。
“因为你用的材料不对，你的心也不对。”
“你用怨气做面，吃的人只会感到恐惧，怎么可能觉得好吃？”
鬼新娘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办……我只会做这个……我没有别的材料了……”
温如玉叹了口气。
他解开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喜服，露出了里面的衬衫。
他挽起袖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是属于厨师的专业素养：
“想让他回来，想解开这个结。”
“光靠哭是没用的。”
“这碗面，我替你做。”
“……你？”鬼新娘有些怀疑，“你是男人……男人都会骗人……”
“对，我。”
温如玉指了指身后那个几乎要被戚策拆掉的厨房废墟：
“我是厨子。”
“专门做……能让人（鬼）心服口服的菜。我做的面，连神明都爱吃（虽然是黑暗料理）。”
他转头看向戚策，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和讨好：
“老板，帮个忙？”
“这里有些食材不能用，得让你去……弄点真的来。比如面粉、鸡蛋、还有青菜。”
戚策挑了挑眉，看着温如玉那副自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使唤神明去买菜？”
“温如玉，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我是暴食之神，不是外卖小哥。”
“不过……”
戚策看了一眼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的女鬼，又看了一眼温如玉那双发亮的眼睛：
“准了。”
“我也想看看，你要怎么用一碗面，超度这个疯婆子。”
“如果做不好吃……我就连你一起吃了。”
陈家大院的后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半露天的废墟。
头顶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会亮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脚下是碎裂的青砖和腐朽的木梁，稍不注意就会踩空。
这里原本是百年前准备那场盛大婚宴的地方，但因为鬼新娘百年不散的怨气，这里积攒了百年的腐烂与霉菌。灶台上爬满了黑色的、甲壳发亮的尸蹩，水缸里装的是发臭的、漂浮着藻类的死水，案板上甚至还插着一把锈迹斑斑、不知道杀过多少生灵的杀猪刀。
温如玉站在这个堪比垃圾场的“厨房”里，系紧了那条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围裙（虽然已经沾满了灰尘）。
他并没有嫌弃这里的环境。
作为一个在惊悚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厨子，他深知一个道理：越是肮脏的地方，越能开出最洁净的莲花；越是充满怨气和绝望的食材，越能做出最治愈人心的料理。
“老板。”
温如玉转过身，看向飘在半空中的戚策。
此时的戚策，周身黑气缭绕，依然维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邪神姿态。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如玉，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关爱智障的意味。
“说。”戚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这里的食材都是幻觉变的，没法用。就算用了，做出来的也是一碗沙子和蛆虫。”
温如玉指了指那个装满死水的水缸，一脸无奈：
“要想做出一碗能让她‘回魂’的面，解开她那个百年的死结，得用点真东西。得用点……能通阴阳的料。”
“我需要两样东西。”
温如玉竖起两根手指，神情严肃：
“第一，忘川河的水。只有那里的水，才能煮出阴间不散的面，才能洗去她心中的怨气。”
“第二，彼岸花（曼珠沙华）。要新鲜的，带露水的。它是接引之花，能把迷失的记忆找回来，让她看清真相。”
戚策挑了挑眉，身体缓缓降落，悬停在温如玉面前，带来的气流吹乱了温如玉的头发。
“忘川水？彼岸花？”
他嗤笑一声，抱起双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还真是不客气。你知道那地方离这有多远吗？那是冥界的最深处。你知道彼岸花是谁种的吗？那是孟婆那个老太婆的心头肉，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拔一根她能追着你骂三天三夜。”
温如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且崇拜地看着戚策：
“可是……老板您不是暴食之神吗？这点小事，对您这种挥挥手就能毁灭世界的大佬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吧？”
“而且……”
温如玉压低了声音，使出了杀手锏，语气诱惑：
“这碗面做好了，我也给您盛一碗。彼岸花煮面，听说味道很独特，花瓣入口即化，有点像……香草冰淇淋？而且忘川水煮出来的面，特别劲道。”
戚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温如玉在胡扯（彼岸花怎么可能是香草味的，那玩意儿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但那句“独特的味道”还是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作为一个尝遍了世间万物的暴食之神，他确实没吃过这一口。
“啧。”
戚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等着。”
“要是做出来不好吃，我就把你扔进忘川河里喂鱼。那里的鱼可是吃魂魄长大的，牙齿很利。”
嘶啦——
戚策伸出手，五指成爪，直接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紫色电弧的裂缝。
裂缝对面，传来了滔滔的水声和无数亡魂的哀鸣。那是黄泉路，是生人绝对无法踏足的禁地，寒气逼人。
戚策一步跨入，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ID_全地府我最帅】：老板牛逼！徒手撕空间去进货？
【ID_邪恶杀猪刀】：这就是拥有神明当外挂的感觉吗？我也想吃彼岸花做的面！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孟婆会不会打他啊？哈哈哈画面太美不敢看。
戚策去“进货”了，温如玉也不能闲着。
他开始清理灶台。
【技能发动：暴食之眼】
虽然这个技能主要是用来分辨食材好坏的，但在温如玉的开发下，它也可以用来……打扫卫生。
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附着在灶台上的黑色怨气、霉菌、还有那些到处乱爬的尸蹩，像是遇到了烈日积雪，迅速消融、退散，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
很快，一个干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土灶台露了出来。
面粉哪里来？
温如玉在角落里找到了一袋还没有被怨气侵蚀的白面。
这是百年前陈家为了婚宴特意准备的上好“富强粉”，虽然陈旧，但在鬼域的时间停滞下，竟然还保持着干燥，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倒面，开窝。
温如玉没有水，只能先干揉。
他的手掌温热，掌心的力量通过面粉传递，将沉睡了百年的麦香唤醒。
【技能发动：厨师的身法（初级）】
他在狭窄的灶台前移动，步伐轻盈。揉面不仅仅是靠手，更是靠腰腹的力量。
推、拉、揉、摔。
砰！砰！砰！
面团重重地砸在案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每一次撞击，都在挤压面团里的空气，让面筋变得更加紧致、弹牙。
就在这时。
哗啦——
身后的空间裂缝再次打开，带起一阵阴风。
戚策回来了。
这一趟去得快，回得也快。
但他回来的造型……稍微有点狼狈。
他的黑风衣下摆湿了一块（显然是涉水了，忘川水连神力都很难隔绝），手里提着一个用黑气凝聚成的半透明水桶，里面装满了清澈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忘川水。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大把鲜红欲滴、如龙爪般张扬的彼岸花。那花开得极盛，红得像血，甚至连根都拔了出来，上面还带着黄泉特有的黑土。
显然，这是一场充满“暴食风格”的暴力采摘。
“拿去。”
戚策把花和水往案板上一扔，脸色有点黑，像是刚吵完架：
“孟婆那个疯婆子，为了几朵花居然敢泼我汤。那汤臭得要死。”
“下次我一定要把她的锅砸了，再把她的奈何桥拆了当柴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