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带血的筹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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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沾满了油污和发黑血迹的灰色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瘦骨嶙峋却布满刀疤的胸膛。
他的头发像杂草一样乱糟糟的，纠结成一团，上面还粘着不知名的秽物。脸上的胡渣很久没刮了，双眼深陷，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
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透着一股极度的亢奋、贪婪和癫狂。那是一种只有在赌场里输红了眼、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赌徒才会有的眼神。
他的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手提箱。
那个箱子看起来很沉，是金属质地的，边角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他的双手……
温如玉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男人的双手，只有手掌。
他的十根手指，全部齐根而断！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硬生生砸断，或者是被牙齿咬断的，白森森的指骨若隐若现。伤口并没有愈合，依然呈现出一种新鲜的、溃烂的肉红色，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有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系统红色警报】：
【遭遇高危访客】：编号066 ·断指赌徒（代号：庄家）。
【死因】：因出千被剁手，失血过多而亡 / 赌场斗殴致死。
【特性】：极度贪婪、嗜赌如命、强制规则（赌局领域）。
【警告】：该访客极度危险！他并不饥饿，他渴望的是“博弈”的快感。请勿轻易答应他的任何赌约，否则你的身体将成为筹码！
“……嘿嘿……”
那个断指男人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那是气管被割破后发出的漏气声。
他没有看戚策，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温如玉。
就像是饿狼锁定了小白兔，又像是瘾君子看到了高纯度的毒品。
“……找到了……”
“……这里……有好闻的味道……”
他拖着那个沉重的箱子，一步步走进客厅。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迹就多一分，那血迹腥臭无比。
他完全无视了这是别人的家，仿佛这里是他的专属赌场。
“……你也想赌一把吗？”
男人走到茶几前，直接一脚踢开了温如玉平时最爱坐的小板凳。
砰！
他把那个还在滴血的黑色手提箱，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那是金属与骨头碰撞的声音。
“……来……”
男人用那双没有手指的光秃秃的手掌，艰难却熟练地拨开了箱子的锁扣，那动作看得人头皮发麻。
咔哒。
箱子弹开了。
温如玉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箱子里装的，不是钱。
是一叠叠沾满血迹的冥币。
而在那些冥币中间，混杂着各种各样的……“筹码”。
有惨白的、还在转动的眼球。
有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切片。
有半截鲜红的舌头。
还有……好几根已经风干的、戴着金戒指的断指。
【ID_爽爽爽】：我要吐了！这什么鬼筹码！
【ID_烧钱烧美金】：这鬼是个变态吧！收藏器官？
【ID_地府网好差】：主播快跑！这玩意儿看着比之前的都狠！
“……这是我的本钱……”
男人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箱子里：
“……我有钱……我想玩……”
“……你也来玩……”
“……你赢了……这箱子归你……全是好东西……”
“……你输了……”
他的目光落在温如玉那双修长、白净、因为长期做饭而保养得很好的手上。
那种贪婪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最顶级的食材，又像是在看最完美的收藏品。
“……把你的手……给我……”
“……这双手……切起来……一定很脆……骨头一定很白……”
温如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全身僵硬。
这种赤裸裸的恶意，比之前的任何一个访客都要直接、都要血腥。
红舞鞋是为了梦想而疯魔，老信差是为了责任而迷失。
但眼前这个东西……
他是纯粹的恶。
是欲望失控后的怪物。他是为了赌而存在的恶鬼。
温如玉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戚策。
戚策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副扑克牌。
从这个赌鬼进门到现在，戚策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戏的冷漠，以及一丝……被无视后的不爽。
是的，被无视了。
这个赌鬼眼里只有温如玉（或者说是温如玉的手），完全把旁边这尊大佛当成了空气。
这对于高傲的暴食之神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喂。”
戚策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的杀意。
他手中的扑克牌突然停止了翻转，被他轻轻捏住。
“你进门没擦鞋。”
戚策指了指地板上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印，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刚让温如玉拖的地。拖了三遍。”
赌鬼愣了一下。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他缓慢地转过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看向戚策。
“……你……也要玩吗？”
赌鬼并没有因为戚策的气场而感到恐惧。对于一个疯子来说，恐惧这种情绪早就被多巴胺给淹没了。
“……你也有一双手……”
赌鬼看着戚策那双更加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宛如艺术品般的手，眼中的贪婪更甚，简直要放出光来：
“……好手……都是好手……”
“……一起来……我都赢过来……凑一双……凑一双……”
戚策笑了。
那是被气笑的。
“赢我的手？”
戚策站起身，随手将扑克牌往桌上一扔。
哗啦。
牌散落在那个血腥的箱子上，盖住了那些恶心的眼球和断指。
“就凭你这堆破烂？”
戚策往前走了一步。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从他脚下爆发，带着神明的威压，直接将那个赌鬼逼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本来想直接捏死你，把你扔出去喂狗。”
戚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玩味起来，那是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但既然你想玩……”
他转头看向温如玉，眼神里带着一丝考究和鼓励：
“温如玉。”
“老板？”温如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在转筋。
“他不想要饭，他想要赌。”
戚策指了指那个箱子，又指了指那个疯子：
“那就陪他玩玩。”
“用你的方式。”
“我的方式？”温如玉一愣，“我不会赌博啊……我连斗地主都赢不了……”
“谁让你用牌跟他赌了？”
戚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是厨子。”
“在你的地盘，规则由你定。”
“用你的菜，让他输得倾家荡产，输得连内裤都不剩。”
温如玉看着戚策那双充满信任（其实是想看热闹嫌事儿不够大）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叫嚣着“玩一把”的赌鬼。
他突然明白了。
赌鬼的执念是“赢”。
而厨师的武器，是“味道”。
只要能做出让他无法抗拒、甚至让他为了吃一口而甘愿认输的菜……那就是赢。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黑刀。
那种面对疯子的恐惧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征服”食客、想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击败对手的胜负欲。
“好。”
温如玉看着赌鬼，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已经变得坚定，挺直了腰杆：
“想赌我的手？”
“行。”
“那就来赌一把。”
“不过……赌局的内容，我说了算。”
赌鬼听到温如玉应战，兴奋得浑身发抖，断指处喷出一股血雾，溅了一地：
“……好……你说……怎么赌……”
“……只要能赌……什么都行……我没输过……”
温如玉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决绝，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我们不赌钱，也不赌牌。”
“我们赌……命。”
“我做一道菜。如果你能忍住不吃，或者吃了不喊‘输’……那这双手，归你。我自己剁下来给你。”
“但如果你输了……”
温如玉回头，眼神冰冷：
“你的箱子，还有你的命，都归我。”
赌鬼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无比狰狞，口水直流：
“……成交……”
“……我这辈子……从来没输在‘吃’上……”
“……快点……我等不及要剁你的手了……我已经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了……”
随着赌约的成立。
嗡——
一道血红色的光幕突然从赌鬼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领域展开：死亡赌局】
【规则生效：赌约不可违背，败者必须履行承诺。】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暴力都被禁止，唯有赌约的规则是绝对的真理。
连戚策都被这股规则之力暂时隔绝在了圈外，无法直接插手。
戚策挑了挑眉，并没有强行打破领域。他知道，这是温如玉必须跨过的坎。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意思。”
他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温如玉，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别让我失望啊，小厨子。”
“要是输了……我可不想吃红烧人手。那玩意儿太柴了。”
厨房里。
温如玉看着案板上的食材，大脑飞速运转。
面对一个没有味觉底线、只追求刺激的赌鬼，普通的美味是没用的。
必须是一道……充满了“赌性”、充满了“惊喜”与“惊吓”的菜。要让他不仅是在吃，更是在赌。
他看向了角落里那罐红得发黑、上次特价买回来却一直不敢用的魔鬼辣椒。
又看向了那盆刚刚绞好的、新鲜的猪肉馅。
还有一盒芥末，一瓶高度白酒。
“四喜丸子……”
温如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既然你喜欢赌命。”
“那我就给你做一道……【地狱版·俄罗斯轮盘赌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