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破碎的摇篮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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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双曾经像黑洞一样恐怖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见底，如同两颗黑葡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他看着温如玉，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温如玉的脸颊。
触感不再冰冷，而是像羽毛一样轻柔，带着一点点暖意。
“……谢……谢……”
一声极其稚嫩、仿佛来自天边的童音，在温如玉的脑海里响起。
不是那种凄厉的哭喊，而是充满了依恋的呢喃。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后面的戚策。
虽然戚策依然一脸凶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小家伙似乎并不怕他了。
他对着戚策挥了挥小手，似乎在说再见。
戚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向窗外，假装没看见，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又忍住了。
呼——
一阵清风吹过。
鬼婴的身体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顺着那扇半开的窗户，飘向了正在升起的朝阳。
他去找妈妈了。
在那边的世界里，应该不会再冷了吧。
叮当。
一颗水滴状的晶体，从光点中掉落，正好落在温如玉的手心里。
那晶体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一汪活水在流动，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系统提示】：
【访客012 ·夜啼郎已净化（圆满）。】
【获得特殊食材】：【纯净的婴儿泪】x1。
【描述】：这是世间最纯净的水元素结晶，不含任何杂质与怨气。它是制作“净化类”菜肴（如孟婆汤、忘忧酒）的顶级辅料。也可以直接服用，大幅度提升精神力，并短暂开启“通灵之眼”。
随着鬼婴的离去，屋子里的那种压抑感彻底消散。手机直播间里，弹幕也刷成了一片。
【ID_孟婆地女一】：呜呜呜，宝宝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刚才那个拥抱！那个眼神！我嗑生嗑死！老板绝对是心疼老婆了！
【打赏】：用户“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送出【冥币x3】！
温如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老板，那个……”
他转过身，刚想举起手里的战利品跟戚策炫耀一下，顺便感谢一下他的救命之恩。
突然。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重影，戚策的脸变成了三个。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寒意，就像是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后的反噬。
凡人之躯，承受了厉鬼的阴气侵蚀，又承载了神明的神火冲击。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冲击，根本不是现在的温如玉能扛得住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温如玉？”
戚策察觉到了不对，皱眉看过来。
只见那个刚才还一脸温柔送走鬼婴的男人，此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ID_千窟为佑】：主播怎么了？！晕倒了！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老板快接住！老婆晕了！
“啧。”
戚策的身影一闪，快得拉出了残影。
在温如玉的后脑勺磕在地板砖上之前，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和头。
“真是……麻烦。”
戚策看着怀里已经昏迷过去的温如玉，眉头拧成了川字。
此时的温如玉浑身滚烫，像是个火炉，那是高烧的征兆。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有闲心去管别人。愚蠢的人类。”
戚策嘴里骂着，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他直接将温如玉打横抱起——那个公主抱的姿势比刚才的背后抱还要标准，男友力爆棚。
他大步走进卧室，将温如玉扔（动作其实很轻，生怕磕着他）在床上，拉过被子把他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脑袋。
看着床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类，戚策站在床边，双手叉腰，陷入了沉思。
他是神。
他只会杀人，会吃人，会破坏。
但他从来没……照顾过人。
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比理解现代科技还要难。
“生病了……要吃药？”
戚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把温如玉的医药箱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半板快过期的感冒药。
他倒了一杯水，想喂给温如玉。
但温如玉牙关紧闭，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喂不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张嘴。”
戚策捏住温如玉的下巴，命令道。
温如玉毫无反应，只是难受地哼哼，眉头紧锁。
“……”
戚策深吸一口气，盯着手里的药片和水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如果是几千年前看到这一幕，众神恐怕会吓得眼珠子掉出来。
这位暴食之神，竟然含了一口水，低下头，贴上了这个人类滚烫的嘴唇，将水和药片渡了过去。
温如玉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乱。
梦里一会儿是冰天雪地，一会儿是烈火焚身，一会儿又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
当他终于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台上。
烧已经退了大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醒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如玉转头，看见戚策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碗，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虽然戚策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温如玉敏锐地发现，他的黑色衬衫袖子上沾了一点……白色的面粉？还有一块不明黑渍，像是……酱油？
“老板……”温如玉嗓子哑得厉害。
“醒了就吃。”
戚策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有些僵硬，把碗弄得叮当响。
温如玉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精彩。
那是一碗……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粥。
但是米粒有的夹生，有的已经化成了糊状，颜色微微发黑（可能是锅底焦了），上面还漂浮着几片切得巨大无比、形状各异的姜片，简直是黑暗料理界的巅峰之作。
“这是……”温如玉不敢置信地抬头。
“我看那个鬼信差吃得挺香。”
戚策别过脸，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耳根微红：
“我想着你也未必有什么品味，就随便弄了点。厨房那个火很难控制。”
“爱吃不吃，不吃倒了。”
温如玉的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这碗粥……是戚策做的？
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挑剔食物的神明，竟然为了照顾他，亲自下厨了？虽然卖相惨不忍睹，但这其中的心意……
“吃！我吃！”
温如玉连忙端起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夹生。
有点苦。
姜味太冲了，有点辣嗓子。
但是……
热的。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比任何药都管用。
“好吃。”
温如玉抬起头，对着戚策露出一个虚弱但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做的，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戚策的耳根更红了。
“虚伪。”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赶紧好起来。那碗粥我只做这一次。难吃死了。”
“下次再敢生病，我就把你炖了。”
温如玉看着他的背影，把那碗难吃的粥一口口喝了个精光，连姜片都嚼了。
他知道。
他和这个别扭的神明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就在温如玉喝完最后一口粥，准备把碗放下的时候。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发出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叮！】
【您的假期已结束。】
【新任务已发布。】
温如玉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他拿起手机。
一条血红色的任务弹窗，带着急促闪烁的感叹号弹了出来，打破了傍晚短暂的宁静：
【紧急任务发布】
【场景】：移动副本·午夜末班车。
【目标】：抚慰444路公交车上无法回家的乘客，并找出这辆车“无法靠站”的原因。
【时间】：今晚 23:44 发车。
【特殊限制】：本次为户外直播，请主播自行准备便携式炊具。
【任务奖励】：解锁“灵车外卖”权限 / 随机掉落特殊食材。
温如玉看着手机，手里的空碗突然就不香了。
“户外直播？”他苦着脸，感觉人生无望，“这也太难为人了。”
他是个社恐。在家里对着鬼做饭还好，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要是去外面……万一被活人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还摆个摊煮关东煮，绝对会被抓进精神病院的吧？
戚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444路？那辆每逢雨夜必出事、从未准点到达终点站的幽灵车？你的系统还真会挑地方。”
温如玉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期盼，像只淋了雨的小狗：“你去吗？”
毕竟昨晚这位大佬说过保他不死，而且有他在，那些鬼怪似乎都变得“讲道理”多了。而且……他习惯了有戚策在身边。
戚策挑了挑眉，抱臂靠在门框上，似乎在评估这趟行程的性价比。他修长的手指在手臂上敲了敲：“车上很挤，味道很难闻。那是死了很多年的人堆积出来的腐臭味，比那个猪油渣还难闻。不去。”
温如玉咬了咬牙，祭出杀手锏，声音软软的：“……我晚上给做红烧狮子头。四个，全是肉，不掺面粉。还有那个你喜欢的流心芝士……”
戚策敲击手臂的动作一顿。
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几点走？我饿了。”
温如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这只傲娇的大猫，还是很好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