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破碎的摇篮曲（三） ...
-
温如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此刻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种冷，不仅是刺骨，更是刺魂。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变慢了，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像是一个即将被冻僵的旅人。
“给脸不要脸。”
戚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对于这种不知好歹、还敢在他面前释放领域的低级鬼物，他的耐心已经归零。
他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
鬼婴直接被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黑雾化作四根长钉，将他的四肢死死钉在了地上。
地板砖瞬间崩裂，碎石飞溅。鬼婴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嚎。
“十分钟。”
戚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判死刑：
“温如玉，你还有九分三十秒。”
“如果到时候他还闭不上嘴，我就把他的嘴缝上，然后扔进绞肉机里做成肉丸子。”
温如玉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即使被钉住、依然在声嘶力竭哭嚎的孩子，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戚策不是开玩笑的。这位神明杀过的鬼，比他吃过的米都多。
他也知道，这个孩子如果再这样哭下去，不仅仅是魂飞魄散的问题，这栋楼里的活人恐怕都要被这股阴气冻死。
“我……我去……做饭……”
温如玉哆嗦着说道，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已经冻紫了。
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强迫自己转身，冲进了那个唯一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地方——厨房。
并且，他没有忘记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开启直播】。他需要人气值，或许能兑换点什么保暖的东西。
【系统消息】：直播间已开启。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卧槽！这么晚开播？主播你家这是怎么了？好大的怨气！
【ID_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快看地上那个！是夜啼郎！这玩意儿最难缠了，怨气冲天啊！
厨房里的温度虽然比客厅稍高，但也只有几度。
煤气灶的火苗摇摇晃晃，显得格外脆弱。
温如玉站在案板前，双手因为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那颗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做一道什么菜？
到底做什么才能安抚一个被冻死、饿死、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婴儿？
牛奶？不行，那是流质，太冷，填不满那种空虚的胃。
米糊？太寡淡，压不住那股冲天的怨气。
肉？那孩子没牙，根本咬不动。
温如玉的目光在冰箱里飞快搜索。
最终，定格在那一排圆润的、褐色的鸡蛋上。
还有一块新鲜的里脊肉。
蛋。
那是生命的起源，是孕育生命的温床。它的质地柔嫩，色泽温暖，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而肉，则代表着能量，代表着生存的欲望。
“肉末蒸蛋羹。”
温如玉低声念出了这道菜的名字。
这是一道最家常、最普通，却也是最考验火候和耐心的菜。
在很多人的记忆里，这是断奶后的第一口辅食，是生病时妈妈端来的第一碗热食。
它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被呵护”的象征。
“一定要快……一定要暖……”
温如玉咬破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那一刻，温如玉仿佛忘记了身后的寒冷和尖叫。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食材。镜头给了特写。
第一步：备蛋。
他拿出三个鸡蛋。
“咔、咔、咔。”
三声脆响，蛋壳破裂。金黄色的蛋黄和透明的蛋清滑入白瓷碗中。
温如玉拿起筷子，开始打蛋。
他的手腕快速抖动，筷子与碗壁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不仅是打散，更是在注入空气。要打到蛋液表面起一层细密的小泡，蛋清和蛋黄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第二步：温水。
这是关键。
绝对不能用冷水，那样蒸出来的蛋会老，会有蜂窝眼。也不能用开水，那样会直接冲成蛋花汤。
必须是温水。
大约40度左右，和人体体温接近的水。
温如玉用手指试了试水温，那种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母亲的手。
按照 1 : 1.5 的黄金比例，将温水缓缓注入蛋液中，一边倒一边搅拌。
【ID_红衣学姐】：原来蒸蛋羹还有这么多讲究？我每次都蒸成蜂窝煤。
【ID_老板什么时候下来】：主播的手在抖……他好冷，但他还在认真做饭。
第三步：过筛。
这步最繁琐，但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却是必须的。
只有滤去所有的气泡和系带，蒸出来的蛋羹才能像镜面一样光滑，像布丁一样嫩滑。对于那个敏感脆弱的鬼婴来说，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引起他的反感和暴躁。
温如玉找来细密的滤网，将蛋液过滤了两遍。
看着那碗毫无杂质、淡黄色的液体，温如玉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第四步：封印。
他用保鲜膜将碗口封死，然后用牙签扎了几个小孔透气。
这样是为了防止水蒸气滴落在蛋羹表面，形成“陨石坑”。
必须完美。
必须像妈妈的皮肤一样光滑。
上锅，开火。
大火烧开，转中小火蒸八分钟。
这八分钟，是生与死的竞速。每一秒都在煎熬。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如玉并没有闲着。
他拿出了那块里脊肉。
剁肉。
这时候不能用绞肉机，机器绞出来的肉没有灵魂，口感发死。
必须手剁。
“笃笃笃笃——”
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温如玉将肉切成石榴籽大小的微粒，然后用刀背反复敲打，直到肉质松散，破坏掉所有的纤维，哪怕没有牙也能用舌头抿化。
起锅，烧油。
少许底油，放入姜末爆香（姜能驱寒）。
倒入肉末翻炒。
肉末在热油中迅速变色，散发出肉类的焦香。
淋入一点点生抽提色，一点点耗油提鲜。
最后，勾入一点水淀粉，让汤汁变得浓稠，可以挂在勺子上。
此时，蒸锅里的蛋羹也好了。
温如玉关火，揭开锅盖。
呼——
一股浓郁的蛋香随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在冰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温暖。镜头瞬间被雾气笼罩，朦胧中透着暖意。
那碗蛋羹，表面光滑如镜，轻轻一晃，便如同果冻般颤动。
温如玉将炒好的肉末酱汁，小心翼翼地浇在蛋羹上。
褐色的肉汁在黄色的蛋羹上蔓延，像是给它盖上了一层暖和的被子。
最后，撒上几粒嫩绿的葱花。
黄、褐、绿。
色彩鲜明，香气扑鼻。
热。
很热。
碗壁烫手，但温如玉没有放下。他甚至感激这份烫手，让他僵硬的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端着这碗承载着“母爱”温度的蛋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那九分三十秒里，鬼婴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尖叫。
他的嗓子似乎已经喊哑了，声音变得嘶哑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哇啊……啊……”
他的四肢被戚策的黑钉死死钉在地上，伤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怨气。
那些怨气正在腐蚀地板，甚至开始向戚策的方向蔓延。
戚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的防御力场已经被冻得出现了裂纹。显然，这种带有精神污染属性的声波攻击，让他这个神明也感到了一丝烦躁和不适。
他看着墙上的钟。
还有三十秒。
他的手指已经抬起，指尖黑光凝聚，随时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最后一击。
“来了！饭来了！”
温如玉大喊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端着碗，快步走到鬼婴面前，不顾地上的寒气和碎石，直接跪了下来。
“宝宝，吃饭了。”
温如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柔。
他把碗放在鬼婴面前，让热气直接熏在鬼婴的脸上。
鬼婴停止了尖叫。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转了转，死死盯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蛋羹。
那股味道……
那是他在寒冷的垃圾桶旁，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曾经幻想过的味道。
那是隔壁窗户里飘出来的味道。
香。
暖。
“……呃……”
鬼婴张了张嘴，嘴里的獠牙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吃。
但他动不了。
他的四肢被钉着，身体被怨气和寒冷僵住了。他无法起身，无法拿勺子。
这种无力感让他再次陷入了暴躁。
“哇！！！”
他又要哭。
“别哭，叔叔喂你。”
温如玉看出了他的窘迫。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蛋羹，带着肉末和汤汁。
他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
不烫，正好。
他把勺子递到鬼婴嘴边。
“啊——张嘴。”
鬼婴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勺子，又看了看温如玉那张虽然冻得发青、却依然挂着微笑的脸。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这么耐心地对他说话。
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丑陋、恐怖的样子。
第一次有人……想喂他。
他迟疑着，张开了嘴。
温如玉将蛋羹送入他口中。
入口即化。
嫩滑的蛋羹顺着舌尖滑入喉咙，根本不需要咀嚼。
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绽放。
最重要的是……温度。
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那个早已冻结成冰的小胃袋里。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裹进了一张厚厚的羊毛毯子。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这一次，温如玉没有感觉到痛。
他感觉到了一种……委屈。
那是积攒了太久太久，一直没有人倾听，一直被无视的委屈。
“……呜呜……”
鬼婴眼中的血泪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不再尖叫，而是开始小声地抽泣。
那是属于一个婴儿正常的哭声。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依赖。
温如玉的心都化了。
他一勺接一勺地喂着。
鬼婴吃得很急，有时候会呛到，温如玉就耐心地帮他拍背（虽然只能拍到空气，因为鬼婴还被钉着）。
【ID_红衣学姐】：我真的哭死……这谁能顶得住啊。
【ID_和绳子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拔河】：宝宝不哭，你有好叔叔喂饭了。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你们看老板的表情，好像没那么凶了。
“老板……”
温如玉转过头，看向戚策，眼神里带着祈求：
“能不能……把他放开？”
“他不会咬我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