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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P3 淤泥里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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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应续主动说要洗碗,他动作很快,决定好就端着碗筷跑去厨房了,李畏拦也拦不住。
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李畏想起刚才饭桌上应续的表现,一切如常,他应该没看到。
他松了一口气,悄悄回了房间把那件校服装进垃圾袋里,在明天出门上学的时候丢了。
李畏一边给黑色塑料袋打上结,一边想,还好应续没发现。
他一直在应续父母面前藏着自己打架这件事,生怕被他们讨厌嫌恶。应续作为他今天伸出援手“报恩”的人,他更不愿意让他知道他的不堪。
应教授夫妻是F大的老师,F大是一所有名的好大学,是每个F市学子梦中情校。
李畏知道自己考不上,但对“好大学”有一点暗涌着的向往——如果去到一个好的环境,是不是他的未来就会变好了。
应续父母就像是电视剧里,网络上展现的高知形象,谦逊有礼,带着书卷气。
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和他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李畏很感激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受老师喜欢,所以在应续父母面前藏着掖着,努力对标他们班的好学生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他把垃圾袋拿到玄关放着,路过厨房时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应续正在里面细致地擦岛台。
应教授们和他提过几嘴应续的存在,但他一直都没见过他。他们说他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给他铺的路不走,偏偏去走艺术的路子,好在路给他闯出来了,在H大读书。
H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李畏听的时候觉得他们一家都很厉害,全是有学识的人。
应续要是知道他打架的事情万一和他爸妈说了,说不定他们会就此疏远他。
李畏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擦好嘞!”应续笑嘻嘻地把抹布晾好,叉腰转身,看到站着的李畏笑道,“过来看看?”
“不用了,你擦的很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应续手上带着柠檬洗洁精的味道,他看向李畏,“虽然刚刚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我还得再和你重复一遍:李畏,谢谢你。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真的会流落街头饿肚子的,哪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李畏不太习惯的撇过头,应续夸得太夸张了。
这些菜不是新鲜做的,都是中午留下的剩菜,全靠微波炉的力量,哪有“好吃”这一说。
他憋了半天,老实地说:“是你太饿了。”
应续嘿嘿两声,笑嘻嘻的靠近他问:“是你家人给你留的菜吗?”
“嗯,奶奶中午做给我晚上吃的。”李畏说,“她今晚在医院,没回来,所以家里没人。”
“这样啊,下次我一定要见见她亲自感谢。”
应续说:“我之前都在H市读书,和我爸妈分开的时间比较长,不太了解F市。你今年读高几啊?”
李畏:“高三。”
“那不是快高考了,压力很大吧,”应续摸了摸下巴,对他说,“你在哪里读书呀?”
李畏知道他这是在和自己聊天拉近关系,也没打算瞒着他,毕竟应续父母都知道他这些信息。
“五中。”
“行,明天我在我爸妈那拿了钥匙给你买点小零食吃吃,给你缓缓压力。高三可苦了,我当年高三那段时间累得半死。”应续颤了一下,似乎对那段时间心有余悸。
李畏脸上挂了点浅淡的笑。
应续看着他的笑停了一秒,接着说:“还好熬过了那段时间,现在看到你我就想起当年,还有几十天就能解放了,加油哦。”
“嗯。”
“我上大二,在H大。勉勉强强也算个有点知识没退化大脑的大学生,你要是有不懂的题可以来问我,我教你。”
应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自然地和李畏说:“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楼上楼下的也方便,到时候有事就联络我。我在F市要待几个月,挺闲的,有事没事都能来找我。”
李畏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手机,应续已经把手机添加联系人的页面递到他眼前,热情地没留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还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应续靠近他,善意地轻笑一声:“忘了号码么?”
“不是。”
李畏回过神,接过手机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再还给他。
应续点点头,问他:“你微信和电话同号吗?或者……你们高中生在用企鹅?有企鹅号吗?”
李畏:“微信同号。我不用企鹅,已经卸载了。”
应续笑了一声:“好,加你啦,通过一下吧李畏同学。”
李畏点点头,呆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好友列表,应续的账号出现在眼前。
应续的头像是风景照,看不出是夕阳还是落日,金灿灿一片,名称也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母:in。
在他同意后,应续站在他面前给他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本人对他说:“你一般几点放学啊?”
李畏盯着那个软萌的打招呼表情包,手机点开默认的黄豆表情,想了想敲了一个[可爱]发给他。
他微信的人不多,也没几个能和他闲聊,表情包的储备基本是0。
李畏:“今天有事耽搁了些,一般九点半放学,到家十点十五左右。”
“好,明天你到家和我说声,我带好吃的给你,犒劳犒劳高三生。”
应续说完伸了个懒腰:“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写作业了?”
李畏啊了一声,又嗯。
“去写吧,我不打扰你啦。”
应续笑着和他说:“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哦,别害怕。”
李畏点点头,转身回房间,没走两步,又被应续叫住。
“李畏,你手臂后面那是受伤了吗?”
李畏脚步顿住,下意识摸上那道伤口,触碰到创可贴。
差点忘了。
是了,衣服能瞒他,伤口瞒不住应续。
他紧张着囫囵地点头,没正面回应。
背后逐渐沁出冷汗,如果应续问起来他要找什么借口,摔伤?不小心擦到的?上课太困不小心撞到的?
应续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看着像摔伤啊,这么肿,不好好护理以后得留疤啊。”
李畏转身看他,轻轻地咬了一下口腔的软肉,默默地没说话。
没想到他以为自己手上的是摔伤,他对打架应该不太了解吧。
太好了。
应续关心地对他说:“你家里有药么,我帮你擦擦?现在天气热起来了,要是发炎了可难受。”
李畏:“有,我自己来吧。”
“别啊,你受伤了还拿东西不是火上浇油么,我来就行。”应续从椅子上起身,“药箱在哪?”
李畏:“那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
应续弯腰去拿,叮嘱他:“你找个椅子先坐。”
李畏刚坐下,应续提着小药箱来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里头的药,熟门熟路地拎出碘伏和云南白药喷剂拿出来。
应续:“喷剂有点疼,你忍忍。”
“习惯了。”
应续看了他一眼,用棉签指了指创可贴笑道:“你这创可贴挺萌啊,我把他撕下来了啊。”
“嗯。”李畏忍着疼痛说,“同桌给的。”
“这么青春啊。”应续说着,拿沾了碘伏的棉签给他消毒,又给他喷上喷剂。
李畏听他打趣自己,淡淡道:“是男生。”
应续轻笑一声,没接话。
他悄悄关注李畏,高中生脸上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淡淡的,依旧很冷静。
应续想,确实是习惯了。
就是年纪还小,做的事情不够完善,骗不过他这老奸巨猾的成年大学生。
这伤口一看就是打架打出来的,他主动给台阶让李畏顺着下来,免得他难堪。
不知道他这是被人欺负了还是主动……应续用手给他扇风让药水干得更快。
李畏这人看着冷冷淡淡的,虽然透着股狠劲,但没有对外的强攻击性,不像主动打人的人。
那就是被人欺负了,针对?
应续又看向垂眸盯着伤口的李畏,高考这关键时期还被针对欺负可不是好事……
李畏收留他一晚,这恩情得还。
过了会儿,药水彻底干了后应续才把他放回房间:“好好写啊,加油!”
李畏点头,感激地对他说:“好,谢谢你,应续。”
回到房间后,李畏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他翻开封面,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写了很多笔记的本子放在一旁。
大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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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高中生李畏已经上学去了。
他从折叠床上起来,抓了抓头发,正好看见李畏留在书桌上的东西和他写的一张便条,字迹劲秀,笔锋锐利:“新牙刷,留给你的,钥匙也给你,方便你出门。如果你晚上有空,我会去找你拿钥匙。”
他勾唇一笑,抓起一边的黑笔给他龙飞凤舞地留下两个“谢谢”再配了个笑脸。
应续洗漱完毕,李畏家里的大人还没回来。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又怕自己大手大脚粗心,怕麻烦李畏,珍重地把那枚小小的钥匙放进衬衫的口袋里。
应续打车到了F大,他妈站在校门口见到他对他挥手。
“妈!”
许鄞把家钥匙给他:“怎么突然来F市了,和辅导员请假了?”
应续:“啊,对。”
许鄞凝重地蹙起眉:“不对。你几乎不过来F市的,更别说来五栋那住。之前我和你爸邀请你来,你说你要留在H市准备你的作品。我记得你这个月有场大比赛要参加,是你今年以来筹备最努力的一场。突然回来是发生什么了,应续?”
应续笑说:“还是妈妈敏锐,没什么大事,回来休息休息呗。”
许鄞问:“比赛呢?”
应续沉默。
许鄞:“说话。”
“……退赛了。”
许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不是小事,为什么?”
“没灵感了。”
应续习惯性想勾起笑,面对他妈关切的目光却没法扬起弧度。
许鄞:“继续。”
他喉结滚动,干涩道:“那什么,就是……我画不出来东西了。”
许鄞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你这……”
应续不想让他们担心,画画的没灵感创作和断了手没区别,他强行转移话题:“我见到楼下的小孩了,李畏,他挺可爱的。”
许鄞头疼地扶住额头:“画不出来这件事之后我和你爸一起打电话细说,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李畏,你见到他了是吧,既然你在五栋住了就替我们好好照顾他。”
“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要是你在楼上听到他家有人吵,直接把他提溜回家里照顾就行。”许鄞揉太阳穴,“他那学校不算好,在F市垫底,高考在即,你要是有空多照顾一下他,争取把他从泥潭里救出来。”
应续想起李畏那张脸和他手臂上的痕迹,以及那件带血的校服。
泥潭么。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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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畏吃完午饭,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正好遇上秦奇身边的淤青小弟。
他站在台阶上看他:“畏哥,我和二中的约好了,这周五,晚上八点,小公园。”
李畏啧了一声:“视频什么时候删?”
“打完就删。”
李畏烦躁地挥挥手:“滚啊。”
又要新增伤口了,周五之后得躲着点应续,不能让他发现。
“李畏。”
霍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中年男老师盯着他:“刚刚高二混小子和你说了什么?”
李畏被他吓了一跳,想起他警告自己的话,回答:“没什么。”
霍谋也确实没听清他们具体聊的内容,他上着楼梯听到熟悉的声音看了一眼,发现李畏又和混的学生勾搭交流,等高二的走了才出声。
“别打架,听见没。”他再次叮嘱,“最近教务处风声紧,早上开教师会议的时候强调了,打架要被请家长,严重情况得停课回家。高考在即,给我躲着点,不然到时候我帮不了你,知道了吗?”
李畏摆脱这里的欲望再次在心底翻涌,他咬着牙规规矩矩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