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浮声》1922

1、楔子

　　“叮铃——”，风铃轻响，尾音如细丝缠绵。
　　亭中帘子乱舞，衣摆被风轻吹，沾染了些雨水。

　　元渡执棋的手忽地一顿，望着对面的人，眼里划过一丝细微的不同，几秒后突然朗笑起来，道:“忘记了。”

　　圣宣帝一手按在桌案上，侧过脸去看亭外的雨水，一丝不落打在花上，时不时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带来一丝光亮。

　　圣宣帝突然站了起来，背着手，像是透过这场雨在看另一番景色，他慢悠悠道:“十年前的今夜，神都下了一场雨。若不是当夜国师卜了一卦，说这薛家女可佑大周顺遂，这薛家怕是满门无一生还了。”

　　圣宣帝转过身望了一眼，撑起一旁的伞，头也不回的朝雨中走去。寂静的雨夜，元渡饮完最后一口茶，手轻轻勾着棋盘，微微一斜，棋子哗啦落地。

　　风卷着竹林的声响穿过长街，朱雀街的青砖绿瓦被雨打得乱响。薛扶云扶着相府大门喘气，手心按在冰凉的铜环上。

　　薛扶云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咬着嘴唇，将相府紧闭的大门推开。

　　“阿爹，阿爹~”她小心翼翼地喊着。

　　刚进院子，脚踝就踢到什么软物。借着院中几个灯笼的光低头，那人面朝下伏着，鬓发被血黏成硬块，侧脸皮肉外翻——像极了昭王死时的模样。

　　“阿爹！”薛扶云猛地后退，后腰撞在廊柱上，疼得倒抽气。风掀动她的裙摆，卷来地上的血腥味。她靠着柱子滑落蹲下，露出压抑的呜咽：“你在哪……”

　　风越来越大，乌云有意无意地遮挡月光。轰地一声，天边出现几道闪电。

　　薛扶云捂着耳朵，小声抽泣。

　　天下雨了。

　　相府外传来动静，薛扶云强撑着站起来，衣摆沾染着血迹，一双眼睛通红，侧过身朝着相府外望去。雨水夹杂着泪水，他看见谢珩撑着伞，快步走来。

　　薛扶云又一脱力，跌坐在地上，谢珩顺着她的力道半跪着，听着她的声音，她问:“珩哥哥，我父亲在何处。”

　　那声音如同在风中摇摆的烛火，飘忽不定，随时随地可能熄灭，了无声息。

　　谢珩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薛扶云等了许久也未能得到答案，她干脆推开谢珩，朝院中跑去。

　　谢珩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却很轻，像怕碰碎了她：“别去，阿蛮，里面……不在里面。”

　　他望着那双通红的眼，喉间发紧，终是低声道：“明日……你会见到薛叔叔的。在城门上，示众。”

　　周围好像静默了，没有雨声，没有风声。薛扶云死死盯着谢珩，倔强问:“我父亲做了什么错事，为何要如此对我薛家！”

　　谢珩紧咬牙关，说出这句话几乎泄了气:“通敌叛国。”

　　薛扶云死死抓住谢珩的双臂，指尖颤抖，就这么静静看着。

　　“非也！”相府外又来了一道声音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那人是从天上来的，一袭白衣，每走一步，周围的景物便迎合一分。

　　谢珩只看了一眼，作揖道:“李先生好，阿蛮不懂事，还望见谅。”

　　李先生？薛扶云耳朵动了动。

　　李剑春挥了挥手，说:“无妨，你也别这么客气。”

　　李剑春看着薛扶云，朝她走了几步，拉起她的手，告诉她:“你得跟我走，神都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薛扶云动了几下，没法挣开，掀起眼皮盯着面前这位白发年轻人，“不走，你松开手。”

　　李剑春摇摇头，“跟我走，你才能活。”

　　“先生，你既然知道我家真相，为何要走！我听父亲说起过你，你如今竟要让你昔日好友尸骨未寒，不能瞑目么！”

　　“我无能为力。”李剑春叹了口气，“有人要置他于死地，那个人我如今还没揪出来。”

　　他按着薛扶云的肩膀，“若真相浮出水面之时，我李剑春定然不会放过。报仇的那把剑在你的手上。”

　　薛扶云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手心里早是冷汗一片。她侧头看着谢珩，眼眶好像有泪在汇聚，“那珩哥哥怎么办，我们二人可否一道离开。”

　　“他是皇族，神都到底会给昭王府一份薄面。”李剑春轻轻摘下薛扶云腰间的铃铛，递给谢珩，蹲下身望着他:“十年后的试仙大会，你会再次见到扶云。”

　　谢珩静了好一会，思考良久，最终接过铃铛。女孩的眼里充斥着不舍，他拉住阿蛮的手，轻声说:“阿蛮，不怕，昭王府始终是皇家，天子脚下没人会欺负我。”

　　说罢，李剑春便抱起扶云，朝着天边走去。
　　“十年后，我会等你，城郊竹林里。”

　　“谢珩，我会想你的！”

　　一切冲刷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