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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准备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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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当月亮刚落下树梢，天色刚刚开始亮起来的时候，谢苒已经清醒了。或者说，她这一夜根本没怎么睡着过。
她在脑海里又把昨天在床上想过的对话过了一遍，一边轻手轻脚地把头发扎紧，一边在心里把这团乱麻理清楚了。
大清早的脑子就是好用！
昨晚和苏微聊过之后，虽然她已经隐隐联想到了山下可能正在，或者即将爆发的疫病，可说到底线索还是不够，事情也还只是猜测。这大清早的，要是她把大家全喊起来，信誓旦旦地说山下有瘟疫，万一猜岔了，不仅自己要在脚底下抠出个三室一厅，还要让大家白担心一场。
他们这几个人昨晚其实也都折腾得够呛，李若鸿病成那样，李畔还得一早就守着他，凝沐和谢持盈昨夜也跟着忙到很晚，今天上午想来也都没那么快缓过来。再说，她这次单独下山，也不是真的要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先去看一眼那个同样穿越过来的倒霉老乡，确认一下昨晚记下来的地址罢了。若真有事，她回来再喊人就是，没必要现在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谢苒思及此，思绪便慢慢安定了下来，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穿戴好衣物，谢苒悄悄地推开了自己小院儿的院门。上锁的时候，看着那个每次必须要站在门槛上才能够得着的那把黄铜大锁，谢苒深吸了口气。
“没事儿，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回来了呢！呜呜呜我的小被子，我的小暖炉！”
在心里发完了疯，了却了还没离家就泛滥的思乡之情，谢苒把长剑背在身后，转了半圈，一脚踏在了青石板上，瞬间觉得自个儿有些豪情万丈。
“华阴镇西北二十里，旧官道旁，庙……”
不过豪情归豪情，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了眼前：她得准备点儿行囊。
这会儿天都还没亮，积雪深得快要把她埋起来了，总不能直接就这么空着手下去。人是铁饭是钢，万一那边没人，在路上耽搁了，总不能真的啥都不吃。她可从未习惯过吃那些丹房师兄们用茯苓，山药，白术炼出来的、一点儿味都没有的辟谷丹。
这么一想，谢苒脚下转了个弯，轻车熟路地去往伙房。
本以为这么早伙房肯定没人，又见窗户虚掩着，谢苒连藏都懒得藏了，直接从窗户外翻了进去。
屋里热气蒸腾，谢苒直奔冒灶台，伸手就去掀那个摞得很高的蒸笼。刹那间，滚烫的水雾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看清里面蒸的是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你这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谢苒头皮一麻，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一个正弯腰看她的师兄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看清对方长相的刹那，谢苒一口气卡在嗓子里。这不巧了么，这位师兄，刚好就是昨夜库房里遇到的那个偷吃供品的“同道”。一时间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僵在了原地。
不过还好，就在谢苒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合理借口的时候，那师兄率先开口了：“昨晚上还没吃饱？”
师兄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已经弄懂了一切。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尝尝师兄的手艺，绝对比昨天张师弟的手法强！”那师兄不由分说，从旁边扯过一块干净的蒸笼布，抄起长筷子从蒸笼里夹出了几个白白胖胖，直冒热气的葱花花卷，裹成个扎实的布包裹，往谢苒怀里一塞。
“拿着垫垫肚子，你可是今天第一个吃到花卷的，要知道你师兄我做花卷的手艺可当为纯阳一绝！”
谢苒抱着比她的拳头还要大几圈的花卷，忍住了拆穿师兄吹牛的冲动，小声向师兄道了谢，又从窗户缝里翻了出去。
干粮的问题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解决了，谢苒一边把花卷往行囊里面放，一边开始琢磨起了代步的工具。
华阴镇离得不近，虽说她可以直接轻功赶路，一路飞去华阴镇，不过这与上一次出门不同，清晨山中云气未开，路上又是晨雾又是积雪的，万一半路内力耗空，落在山里撞上兵痞就麻烦了。况且一个人在山林里调息也很危险，所以一个代步工具十分重要。
提到载具……那便只有马了。
而提到马，她似乎自从穿越过来，除了开头落在了广都镇驿站的马棚里，就再也没见过别的马，更别提练习马术、与自己的小马儿培养感情了。
不过，来不及思考纯阳宫是否已经帮她赔偿了车夫的损失这回事儿，谢苒咬了咬牙，决定不管会不会骑，先去看看再说。
于是，凭借着纯阳玉佩里的地图和指引，她又悄悄地落在了位于老君宫东边的马棚处。
纯阳宫的马棚比她想象中的小很多，里面的马甚至没有广都镇马棚里的马多。
或许是因为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的马都养在各自的宫殿里，而普通弟子多觉得骑马还不如直接用轻功飞来得快。因此，马棚里的小马看上去十分普通。
不过，虽说它们没有里飞沙身上繁复的花纹，也没有赤兔头上飘逸的“秀发”，和桃李马长得差不多，但这可是谢苒第一次正式面对这比她还要高出不少的庞然大物，让她的心不由得加速跳了起来。
咽了口唾沫，谢苒大着胆子往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黄马跟前挪了两步。
那匹刚刚还在石槽里吃草的马，听见动静，甩了甩鬃毛抬起了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谢苒又慢慢走近了些，一边观察着那匹马的动静，一边踮起脚尖，伸长胳膊试图解开那个拴在高高木桩上的缰绳。可她忘了她这身高着实不是很够，指尖只能堪堪扫过绳子的边缘。
“唉……”
轻轻叹了口气，谢苒仰起脸盯着那个木桩，屈膝蓄力，准备用跳的去拽那根缰绳。
就在这时，那匹黄马忽然好奇地地下了它那颗硕大的头颅，凑到谢苒面前，闪闪的眼睛忽闪忽闪，甚至睫毛都能看得清晰。
谢苒被吓了一跳，微微蹲下的膝盖卸了力气，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儿似乎是看出谢苒被它吓到了，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又在谢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舌头在她的脸上舔了一大口。
谢苒呆立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被糊了半脸的温热水汽和马口水。
还没等她回过神，那黄马又灵活地咬住木柱上的活结，轻轻一扯，那缰绳便散落下来。它又将头凑近谢苒，缰绳的绳头塞进了谢苒的手里。
谢苒：“？”
这是什么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这么聪明的马真的需要什么骑术、马术之类的吗？还有，师兄是怎么养马的，就这么让它随时都能把自己放跑真的好吗？
说师兄，师兄到。
“这大清早的，师妹也来喂马？”一道疲惫的声音从谢苒身后传来。
谢苒转过头，只见满脸黑眼圈的燕师兄抱着一捆新鲜翠绿的皇竹草站在马棚门口，一脸警惕。
“听说师妹在山下喜欢睡在马槽里，想必与马棚很有缘。你看，我这都是用皇竹草喂的，可比山下那些干枯的马草好多了，你来试试？“
燕师兄说着从谢苒身边走了过去，把皇竹草均匀分在几个马槽里面，又从中薅了一大把递给谢苒。
谢苒心虚地接过了皇竹草，她总觉得燕师兄这话里有话，而且自己的“光荣事迹”怎么就在纯阳弟子里面流传开了呢？怎么平时没人给她说过！再说，那也不是她的错，明明她单纯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受害者。
那匹黄马倒是欢快得很，虽然自己刚刚解开的缰绳又被燕师兄给系了回去，此时它也不伤心，见到谢苒手上拿着皇竹草，又把脑袋凑了过来，顺着马草往上咔哧咔哧地嚼。
燕张师兄弯下的腰此刻终于直了起来，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撑在旁边的木柱上，背对着马棚，跟谢苒抱怨：“你知道吗，这马一点都不老实，还聪明得很，一不留神就能把绳子给解开。偏偏我还得天天在这儿守着，蹲久了腰都快断了。”
他说着，又眼含期冀地看向谢苒：“不过你要真喜欢马，我可以慷慨地把这些都交给你照看。”
谢苒只得不动声色地缓缓往后退，只想装作顺路路过，可谁知那匹黄马忽然又把头一昂，一叼一咬，竟又把刚刚系回去的活结给扯松了。
“燕师兄。”
燕师兄疑惑：“师妹，咋了？”
谢苒指了指后面。那根松动的缰绳此刻孤零零地在空中摆动，而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朝他看了过来，神情一本正经，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燕师兄：“？”
下一刻，一蹄子把栅栏门踹开了。
燕师兄：“！”
谢苒：“！”
之后就是一阵风吹过，那黄色的身影已经在旁边的白雪间撒欢了。
燕师兄说了句什么会被禁言的词汇，连忙抬脚去追，嘴里还不忘叮嘱：“你等会，我先去把它抓回来！”
谢苒：好机会！
趁着燕师兄跑远，面对空无一人但又马可骑不动的马棚，谢苒还是选择了悄悄溜走。
“唯一就是苦了燕师兄了。”谢苒已经在另一个山头，看着远处那匹黄色欢快的身影和那个几乎被大雪遮盖住的浅蓝色小点，心里如是说。
谢苒走在卯时的纯阳宫里，心情大好。
虽说路上有些小插曲，但是干粮搞到了，可爱的小马儿也摸了，下山目标本来就很清楚。最关键的是，这一路行云流水，还没有惊动任何……任何不知情的人，不愧是我谢苒！
可这份极其膨胀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走着走着，由于从正门出去肯定还得矮但是对她解释半天，谢苒便拐到了紫霄殿侧后方的那段矮了一块的墙下。
只要翻过去，就能完美避开正门，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溜下山。
谢苒紧了紧背后的长剑，猫着腰，顺着墙根的阴影摸过去。
望着虽然很矮但是对她还是很高的墙，谢苒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可惜不能直接大轻功飞出去，这样一个人拔地而起还是太显眼了。
双膝蓄力，用力一跃！眼看着双手已经攀上了墙缘的瓦片，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你这是要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