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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长街留暖
那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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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跟班忙前忙后，把桌椅扶正、碎竹片捡齐、赔钱赔得满头是汗，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把那位“郎君”架走。
围在一起的人群这才在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家别怕，有纯阳道长给我们撑腰！”的吆喝声下收了赔付的钱各自散开。
百姓的愈合力是极强的，很快摊贩们把翻倒的器具摆回原位，纸札重新挂起来，风一吹，彩幡和灯穗便轻轻晃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唯一可说的是，每一位路过张师兄的百姓，都会向他点头致谢，那些摊主们再看向张师兄的眼神里便褪去了最初见到纯阳宫道长的好奇，多出了几分敬意与亲近。
与老丈道了别，谢苒与张师兄、李若鸿等人顺着长街继续往前走。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没走几步，旁边卖糖饼的老汉好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似的，刚刚路过他的摊子便扬声招呼：
“道长们！快来尝尝，刚出锅的！”
谢苒还没反应过来，那老汉已经麻利地包了两张糖饼递过来。
与此同时，路边一个卖蒸梨的大嫂不知从哪儿也冒了出来。
“几位道长，尝尝大嫂这蒸梨！润肺的！”她手里用荷叶托着几个热气腾腾、熬得金黄透亮的蜜糖蒸梨，不由分说地就要往李炫清的手里塞，“今日多亏了你们，不然大嫂这摊子早被那畜生给踏平了！”
说着，她还专门拿出来了一个竹子做的小碗，里面是满满一杯雪梨茶，直往谢苒的手里塞：“来，小道长尝尝这个，这个是甜的！”
谢苒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要说打架，那把剑便行了，即使是谢师伯当面，她也敢试着在他手下走上两招，可这是推也不好推，收也不好的东西，她这也算是体会到了那种被百姓投喂的感觉了。
这不，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旁边卖绢花的姑娘也探出头来。
“这位小道长，看看花绳？随便拿！”
另一个卖木簪的摊主立刻不甘示弱：
“道长们来，我的发簪也一样！”。
一时间，周遭的摊贩好像较起了劲，卖糖饧的、面人的，梳子的，水果的，糖画的、竹器的、香料的、泥人的你一句我一句，拿着自家的吃食和小玩意儿往他们跟前送，连声说着不要钱。
“怎么感觉被围住投喂了？”谢苒手在袖口中摩挲着玉铃，心口微微发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低声多身旁的推辞着糖饼的李炫清说道。
李炫清此时也回不了她的话了，她已经快从“你给我糖饼，我不收”的游戏里败下阵来了。
或许，这就是大唐百姓最淳朴的感谢方式吧。我想你也有我最好的东西。
“大嫂的心意，贫道与师弟师妹们心领了。只是修道之人，断不能白拿百姓生计。”
张师兄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笑着双手接过那几只蒸梨，将几枚足额的铜钱，顺势放在大嫂的手上。
“道长！这使不得！”大嫂急得去推那些铜钱，“我们这些都是自家做的，算不上什么钱。”
“纯阳宫的规矩不能白吃白拿。”张师兄微笑着对大嫂说，又转身向其他人道，“大家若是看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买下，记得一定要付钱。大家都生活不易，不可再因我们亏损。”
有了张师兄这话，他们便安心收下了摊主们的好意，只是该付的钱仍一文不少。
就连谢苒也忍不住买了几分吃食与小玩意儿，惊讶地发现大唐市井里的铜钱完全不像游戏中那样没存在感，实际上的购买力还是很高的，而在身边张师兄的“加持”下，购买力更高了。
就拿前面那处卖石子馍的摊位来说，原本两三文钱只能买到个没有馅料的光板石子饼。可当谢苒渴望地往饼子上多看了几眼之后，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直接用干荷叶给她包了一个比她的巴掌还大的牡丹花纹“子烙枣泥花糕”，还只要了三文钱，说什么都不肯多收。
刚入手的花糕沉甸甸的，轻轻一捏便露出了里面深红色的枣泥，谢苒感觉自己这要是一个吃完，怕是再塞不下别的了。
还有那个卖谢苒从来没吃过的“浆水烫羊霜肠”的小棚子，原本五六文的，那阿婆一边说着“都是些杂碎”，只收了二文钱，一边锅底捞出最肥厚的一整条羊霜肠，“哐哐”切碎了堆满一陶碗。
就这样，他们一路走，一路谢，一路留钱。
………………
“师兄，这羊肠味道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谢苒端着还剩半碗的汤水，用木签戳了一片羊肠出来。
“你吃吧。”张师兄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孩子要多吃些才好长身体。”
“张师兄不吃我吃！这个我还没吃过呢！”
旁边冷不丁窜出一个脑袋，李若鸿张开了嘴凑过来，作势便要一口截胡谢苒竹签上的那块羊肠。
还没等他得逞，“邦”的一声，站在谢苒旁边的李炫清一手敲在了李若鸿的头上，一手把谢苒拉在身后，横眉竖目地瞪着他：“李若鸿你要不要脸？怎么好意思和苒苒抢吃的！”
“哎哟！”李若鸿捂着额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她，“我真的只是想试试味道！。”
说着，装出一种可可怜怜，委委屈屈的表情盯着谢苒手里的羊肠。
谢苒看他这哀怨的眼神心下一软，刚准备重新戳起一块递过去时，街那头忽然“咚”地一声。
鼓点沉重厚实，即使穿过了半条街，传进耳里也十分有力。紧接着，锣镲一亮，又变成了唢呐的主场。
社戏开场了。
旁边的人群顿时潮水般往那个方向涌，好像去晚了一点儿就抢不到位置了一样。
“他们怎么这么急？！”谢苒不解地问张师兄。
“秋社一年就这一回，错过这次社戏，便要等明年了。”
戏台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架扎得高，四角系着彩布，台前早已挤满了人。台上两个伶人一唱一和，夸张的表演引得台下一片叫好。
小孩子举着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风一吹，木叶轮子哗啦啦地响。
外围的小贩不忘记自己的生意，穿梭在人群间，一路吆喝。
“新炸的胡饼，热的嘞——”
“刚炒的瓜子，香味浓——”
“熟水凉浆，甜得很——”
台下的看客们有的买了凉茶，有的买了点心，一边吃一边看。浓烈的汗水味与劣质的脂粉香，直冲天灵盖。
李若鸿踮着脚尖看了两眼便失了兴致，谢苒和凝沐站在人群外圈，听了一会儿拖着长腔的念白，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也不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脑子里装了太多新奇的东西。网文，短剧，电视，电影……每一个拿出来到现在都是信息爆炸。可这里人不一样，对于他们，秋社这一场戏，可是一年里少有的热闹，又没有照片，重播，每年里面只能看寥寥几场戏，自然吸引人。
但谢苒并未觉得扫兴。她看着前方那些被烛光映红，饱经风霜，此时却又放松的面孔，只觉得比电视里的那些演员更加得真实。毕竟，这些可是切切实实辛勤劳作了一整年，才终于得来片刻空闲的百姓。
“往边上退退，当心被挤着。”
张师兄温见几个师弟师妹们都对社戏兴致缺缺，便温声提醒，站在了几人的最外侧，替他们挡开了不断往里涌的人潮，护着众人退到了侧边较为清静的角落。
就在这时，谢苒隐约嗅到了一缕幽深、清凉的草木香气。那香味丝丝缕缕地飘来，一时间压过了周围驳杂的气味，让谢苒的脑袋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顺着香味溯源，只见戏台侧后方支着一个小摊子。那摊子上整整齐齐码着许多药包，案面上还有个药杵，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卖药的铺子。可那一只只绣工精巧的香囊，又分明透着摊主的细致心思。
尤其是挂在最边角处的那一只，瞬间便戳中了谢苒的心坎。
霜蓝色的暗花缎面上，用细细的银线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几只振翅欲飞的白鹤。云气缭绕间，那清简的线条透着一股淡雅的道门意蕴。
云气缭绕，那清简的笔画还透露出几分道门意蕴。
谢苒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了那天谢持盈在雪地里喂白鹤的身影。
“她一定很喜欢这个图案吧。”谢苒咬了咬唇，心头突然重重地一跳。
说起来，自从那天切磋之后，她好像到现在都还在生自己的闷气，连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