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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抓捕   报刊亭 ...

  •   报刊亭的阴影狭窄而污秽,堆满了无人清理的传单和破碎的玻璃瓶。整齐冰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把精确的量尺,丈量着这条被遗忘的街道,也丈量着江冽和晏疏紧绷的神经。

      幽蓝的光点在白色制服立领的阴影下闪烁,如同黑暗中捕食者的眼睛。护卫队的目标明确,方向正是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

      暴露了?因为那些未经翻译的纸张?还是刚才在花园的短暂骚动留下了痕迹?

      没有时间细究。

      晏疏的手无声地搭上江冽的肩膀,那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准备移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视着周遭环境:前方是开阔的主街,灯光通明,行人如织,无异于自投罗网;左侧是死胡同,尽头是高耸光滑、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合金墙壁;右侧是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弃机械零件的巷子,深不见底,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脚步停在报刊亭外不到五米的地方。

      “例行巡检。”一个毫无波澜的男声响起,过滤器将其修饰成温和的告知,但那冰冷的核心质感无法掩盖,“请配合检查,出示身份标识。”

      身份标识?他们哪有什么身份标识!只有那两枚越来越烫、仿佛随时会灼穿皮肤的“言语过滤器”徽章。

      江冽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右侧的黑暗巷子是唯一的选择,尽管那里未知的危险可能并不亚于眼前的护卫队。她反手握住晏疏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用力一掐。

      动手!

      几乎在她动念的同时,晏疏动了。他没有冲向巷子,反而将江冽往报刊亭更深的阴影里一推,自己则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方向竟是——正面冲向那队护卫!

      “抱歉!我的过滤器好像失灵了!”晏疏的声音带着过滤后的急切与慌乱,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痛苦与困惑的表情,手指还用力按着自己灼热的徽章,身体微微踉跄,“它好烫!而且……我好像听不清你们说话,全是杂音!”

      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让逼近的护卫队脚步微微一顿。为首那人幽蓝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打在晏疏身上,重点扫过他脖颈处那枚正在不正常发红、甚至边缘开始冒出细微电火花的徽章。

      “徽章过载?”另一个护卫队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过滤后:“设备似乎出现了异常能量反馈”)。

      江冽瞬间明白了晏疏的意图——他在制造混乱,用徽章的异常吸引全部注意力,同时巧妙地暗示自己可能受到了“噪音”污染(听不清话),这是一个护卫队必然会优先处理的“故障”。

      就在护卫队的目光和感应设备被晏疏身上“异常”的徽章短暂吸引的刹那,江冽如同阴影中的猫,紧贴着报刊亭肮脏的外壁,无声而迅疾地滑入了右侧那条漆黑的巷口。腐烂垃圾和锈蚀金属的气味猛地包裹了她,淹没了外面甜腻的空气。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立即隔离处理。”为首护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下达了指令。

      几乎是同时,晏疏“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似乎因“过载”而微微痉挛,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撞向了旁边堆放的几个废弃金属桶。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

      这声音在过滤器的和谐世界里,无疑是一记惊雷。更远处的主街似乎传来骚动,更多的脚步声开始向这边汇聚。

      “目标行为异常,确认污染等级提升,启动二级净化程序。”护卫队长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江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二级净化?刚才花园里那个男人经历的只是一级!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立刻离开,晏疏在用自己制造更大的混乱为她争取时间!

      她一头扎进巷子深处的黑暗。脚下是湿滑粘腻的不明物,手在粗糙冰冷的墙壁上摸索,眼睛在适应了几秒后才勉强分辨出模糊的轮廓。巷子七弯八拐,岔路极多,如同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诺言城光鲜表皮下真实的恶臭——腐烂物、化学废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旧书店和那些纸张相似的“真实尘埃”的气味。

      她凭着直觉和那股微弱气味的指引,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身后远处,金属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种低频机器的声音隐约传来,让她心脏狂跳。

      不知道跑了多久,拐过了多少个弯,身后的声音终于彻底被黑暗和曲折的巷道吞噬。江冽背靠着一面冰凉潮湿、长满苔藓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吸入的空气浑浊不堪,徽章的温度似乎因为远离了某种信号源而略微降低,但依旧灼热。

      晏疏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脑海。二级净化……他会像那个男人一样被抹去真实情绪,变成一具空洞的微笑躯壳吗?还是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她用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慌乱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晏疏用自己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她摸索着,从贴身的衣袋里(感谢晏疏之前悄无声息地转移)拿出那叠粗糙的纸张。黑暗中无法阅读,但她记得最后那条关于“旧城区下水道”和地图的信息。

      “第三个岔口向左……有缺口……通往外墙……”

      她需要找到“旧城区”,找到下水道入口。按照一般城市的逻辑,这种藏污纳垢、被遗忘的角落,很可能就在这种迷宫般、被主流“和谐”世界抛弃的巷道深处。

      她重新开始移动,更加小心地感知着环境。除了视觉,她调动起其他感官——听觉捕捉远处微弱的水流声或风声;嗅觉辨别那“真实尘埃”气味的浓淡;触觉感受地面的坡度与材质变化。

      渐渐地,她发现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化。不再是外面那种色彩鲜艳、造型规整的“积木房”,而是更加低矮、破败、材料原始的窝棚和砖石结构。墙壁上开始出现涂鸦,但大多斑驳褪色,内容模糊,而且——同样没有经过过滤器翻译!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符号,传达着愤怒、绝望和无声的呐喊。

      这里就是“旧城区”?诺言城刻意掩盖和遗忘的背面?

      她继续深入,环境越发恶劣。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金属板和腐烂木料的死角,她听到了清晰的水流声,同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污水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拨开障碍物,眼前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是粗糙的水泥,挂着粘稠的污渍。水流声正是从里面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下水道入口。

      纸张上提到的“第三个岔口向左”应该是指进入下水道之后。但里面情况未知,黑暗、污水、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或陷阱……

      江冽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晏疏的身影,没有追兵的迹象。

      她咬了咬牙,从旁边捡起一根相对结实的生锈铁管握在手中,又撕下外套内衬相对干净的一角,缠在口鼻处,然后矮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寒冷、潮湿、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将她包围。脚下是滑腻的、没过脚踝的污水,冰冷刺骨。通道狭窄,必须弯腰前行。唯一的光源来自洞口透进来的、被严重衰减的微弱天光,只照亮入口附近一小片区域,再往里便是绝对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隔着布条味道依然冲鼻),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每隔一段距离,她能摸到侧壁上有较小的岔道口。她默默数着。

      第一个岔口……忽略。

      第二个岔口……忽略。

      第三个岔口……

      她停了下来,伸手向左边的岔道口摸去。这个岔口似乎比主道更窄,水流声也小一些。她侧身挤了进去。

      这条岔道更加难行,空间逼仄,顶部甚至有垂下的、湿冷粘腻的不知名絮状物,时不时拂过她的头顶和脸颊,激起一阵寒颤。污水更深了,几乎漫到小腿。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似乎到了尽头?她的手摸到了粗糙的、布满裂缝的水泥墙壁。

      不对。纸张上说“有缺口”。

      她仔细摸索着尽头的墙壁。指尖在冰冷潮湿的墙面上移动,感受着每一道缝隙和凸起。终于,在靠近底部、几乎浸在污水里的位置,她摸到了一条横向的、较宽的裂缝,缝隙边缘有碎石松动。

      缺口!很可能就是这里!

      她蹲下身,忍着污水的冰冷和恶臭,用手和那根铁管开始小心地扩大那个缝隙。水泥并不牢固,很快,一块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的水泥块被她撬松,掉落在污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爬过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更强的、带着泥土腥味和某种……植物腐败气息的风,从洞口对面吹来。

      这气息与诺言城内部那种完全人工、甜腻或恶臭的空气截然不同。更加……自然,也更加荒芜。

      外面?外墙之外?

      江冽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趴下身,将铁管先伸过去探了探,确认对面是实地而非深渊,然后深吸一口气(尽管气味糟糕),将头探进了那个洞口。

      洞口外,并非她想象中的荒野或另一个城区。

      眼前所见,让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片巨大的、被笼罩在诺言城虚假天穹之下的……废墟。

      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柱,倾覆的车辆骨架,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只有死寂。许多建筑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与诺言城“积木房”相似的风格,但更加朴素、古老,而且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更远处,是诺言城那光滑高耸、闪烁着柔和光泽的合金外墙。墙内是色彩鲜艳的“和谐”都市,墙外,则是这片被彻底遗弃、时间仿佛凝固在毁灭瞬间的末日景象。

      而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心,一座相对完好的、风格古典的白色小教堂(或类似建筑)的尖顶,静静地矗立着。尖顶上方,那柔和得仿佛能抚慰人心的乳白色光芒……正来源于此。

      那不是塔。

      那光芒的源头,根本不在诺言城中心那座宏伟的白塔里。

      白塔只是一个投影,一个接收和放大信号的“天线”!

      真正的“真理之泉”光源,或者说,某种核心,隐藏在这被城墙隔绝、被所有人遗忘的废墟中央!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几乎让江冽忘了身处的恶劣环境。

      为什么要把核心放在废墟里?这片废墟是什么?诺言城建立前的真实城市残骸?一次被掩盖的“净化”大灾难的现场?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她穿过了缺口,来到了“外墙”之外。按照纸张上的信息,这里可能有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还是说,这里本身就是尽头?

      她正想将身体完全挪出洞口,更仔细地观察这片废墟。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发出的摩擦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像是沉重的布料拖过粗糙的地面。

      江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座白色小教堂阴影笼罩的断墙之后。

      一片寂静。

      只有穿过废墟的、带着尘埃味道的微风。

      是错觉吗?

      就在她稍微放松一丝警惕的刹那。

      一个佝偻的、披着破败灰色兜帽长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断墙后滑了出来。

      它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完全不像人类。灰色的袍子拖在地上,却几乎不发出声音。

      它面向着江冽的方向,兜帽的阴影下,看不见面容。

      然后,它抬起了“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话——那是一截缠绕着污秽绷带、指端是扭曲金属尖刺的肢体。

      它用那金属尖刺,缓缓地,在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

      不是文字。

      是一个符号。

      一个江冽在旧书店的刻痕上、在钟表店的签名旁、在那叠血字纸张的涂抹处,反复看到过其变形或缩写的符号。

      一个属于林见深的、扭曲的、宛如衔尾蛇缠绕着断裂羽毛笔的个人标记。

      灰袍身影划完符号,停住了。兜帽的阴影,仿佛穿透了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直直地“凝视”着趴在污水洞口、半身探入废墟的江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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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状态】 《审判无限环(无限流)》《死对头今天提离婚了吗》连载中,每天更新(至少1更)(节日可能会爆更)。 《情绪容器》已完结 【关于催更】 可以温柔催更,但拒绝恶意攻击。 【互动须知】 欢迎讨论剧情,但请勿在评论区写作指导或人身攻击。不喜欢的读者请安静离开,彼此尊重。 【防盗提醒】 本文在晋江独家发表,拒绝任何形式盗文。 每次点击、收藏、评论,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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