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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画 ...

  •   门外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死寂的客厅里激起千层浪。那声“我是晏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拧动了晏疏灵魂深处最紧绷的那根弦。

      江冽能清晰地感觉到晏疏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面对危险的警惕,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惊、不敢置信、以及深埋渴望被骤然唤醒后的、近乎晕眩的冲击。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木板,用目光确认外面那人的真伪。

      “晏疏?”门外的女人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哥?是你在里面吗?我……我找到你了。”

      这一声“哥”,如同最后一击,让晏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锐利和审视。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向江冽,用极低、极快的气音说:“别动。别出声。不对劲。”

      江冽的心脏也在狂跳。晏晴?失踪三年的晏晴,在这个他们刚刚从一系列诡异事件中“脱身”、对现实充满怀疑的深夜,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找到了江冽的公寓门口?这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高潮。

      而且,晏疏说过,晏晴的意识在“心渊”里以碎片形式存在,甚至可能是林见深实验的“零件”。一个意识被撕裂、囚禁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完整”地出现在这里?是林见深的又一个把戏?一个用晏晴形象制造的、更高级的“仿生人”或幻影?还是说……“心渊”里发生的一切,对现实产生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影响?

      “验证。”江冽也用气音回应,目光扫过玄关,那里除了一串备用钥匙,没有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她慢慢后退,手摸向沙发缝——那里通常扔着电视遥控器,聊胜于无。

      晏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用尽量平稳、但带着恰到好处迟疑的声音,对着门外问道:“……晴晴?真的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也似乎更……虚弱?“我……我不知道。我好像睡了很久,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了。脑子里……好像有张地图,有你的地址,还有……这个。”她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在门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是那枚蜻蜓胸针?江冽猜测。

      “哥,开门好吗?”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还有一丝压抑的恐惧,“外面好黑……我好冷……我有点……害怕。”

      这演技,如果是演技的话,未免太真实了。那种劫后余生、茫然无措、又对至亲本能的依赖感,透过门板清晰地传递进来。

      晏疏的手指,紧紧扣住了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开门,可能迎来失而复得的至亲,也可能踏入另一个更可怕的陷阱。不开门,如果外面真的是晏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熟悉的电流干扰声,突兀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和他们在旧港区信号塔短暂连接时的感觉很像,但更加微弱、不稳定。

      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仿佛随时会溃散的意念,艰难地挤了进来:

      “……不……要……开……门……”

      “……画……廊……”

      “……她……是……镜……像……”

      “……找……真……正……的……画……”

      “……时……间……不……多……”

      是晏疏的声音!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仿佛风中残烛!

      江冽和晏疏同时一震!是晏疏在“心渊”最后,或者从某个未知的地方,传来的警告?!

      画廊?镜像?真正的画?

      没等他们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警告,门外的“晏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哥?你怎么了?我听到里面有声音……开门啊!求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种无助和恐慌更加逼真。

      与此同时,客厅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并非天旋地转,而是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边缘出现了细微的雪花和扭曲。墙角的那盆绿萝,叶子无风自动,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摇摆。墙上的挂钟,秒针忽然倒转了一格,然后卡住。空气中,那股薰衣草喷雾的余味,被一种极淡的、类似陈旧油画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古怪气味悄然取代。

      “副本……”江冽低语,寒意瞬间爬满脊背。他们根本没有回到现实!或者说,这个“现实”,本身就是下一个副本的入口!而门外自称“晏晴”的女人,就是这个副本开启的“钥匙”或者说……第一个“展品”!

      晏疏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没有开门,反而猛地后退一步,同时一把拉住江冽,将她拽离门边。

      “走!去书房!”他低喝。

      书房是这套公寓里结构相对最坚固、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间,而且有实木书桌可以作为掩体。

      就在他们转身冲向书房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他们身后——客厅的墙壁!

      只见那面挂着风景画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颜料流淌,画框扭曲!紧接着,墙壁向内凹陷、旋转,硬生生“打开”了一扇原本不存在的、装饰华丽的、有着沉重雕花木框的拱形门廊!

      门廊后,不是熟悉的楼道,也不是书房,而是一条深邃、幽暗、两侧挂满大小不一画框的悠长画廊!画廊尽头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老式煤气灯造型的壁灯,散发着昏黄跳动的光芒,将那些画作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诡异。

      浓烈的油画颜料、灰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从画廊深处汹涌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这次没有延迟,直接在他们踏入画廊范围的瞬间,于脑海中轰然响起:

      【检测到关键触发条件:强烈的‘失去’执念与‘复得’幻象。】

      【副本:《镜像画廊》载入完毕。】

      【当前区域:回廊前厅。】

      【核心审判:在万千镜像中,找出唯一真实的‘记忆’,并做出最终抉择。】

      【警告:本画廊收藏一切被遗忘、扭曲、或刻意修饰的记忆镜像。凝视画作超过七秒,将被拖入画中世界,经历其承载的记忆片段。沉溺于镜像,将永远迷失。】

      【主线任务:抵达画廊尽头的‘抉择之厅’,面对你的‘真实’。】

      【提示:真实的画,没有完美的边框。】

      【祝您……欣赏愉快。】

      提示音落下,那扇被“打开”的拱形门廊在他们身后无声地、缓缓合拢,将门外“晏晴”焦急的呼喊和敲门声彻底隔绝。

      他们站在了这条诡异画廊的起点。

      脚下是光滑冰冷、带着细微拼花的大理石地面。两侧墙壁是高耸的、深色丝绒覆盖的展墙,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画作。画框各式各样,从奢华鎏金到简陋木框,从完整到破损。画的内容更是光怪陆离,有人物肖像、风景静物、抽象色块,甚至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识的、仿佛梦魇中抓取的扭曲形象。

      光线昏暗,煤气灯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在画作和地面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空气凝滞,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规律而空洞的“滴答”声。

      晏疏还紧紧攥着江冽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死死盯着画廊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门外“晏晴”带来的冲击,此刻混合着对眼前这诡异空间的警惕和愤怒,在他眼中燃烧。

      “镜像画廊……”江冽低声重复,试图从震惊中找回思考能力,“找出唯一真实的‘记忆’……她是‘镜像’?”

      “晏疏”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她是镜像。找真正的画。

      难道说,这个副本里充满了关于晏晴的、虚假或被扭曲的记忆镜像?而门外那个逼真的“晏晴”,只是其中之一,一个引诱他们踏入陷阱的诱饵?真正的晏晴,或者说关于她的“真实记忆”,被藏在了画廊深处的某幅画里?

      “不能看画,”晏疏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颤抖,“提示说了,凝视超过七秒,会被拖进去。”

      但他们必须前进,必须穿过这条挂满“记忆陷阱”的画廊,抵达尽头的“抉择之厅”,才能找到所谓的“真实”,才能……可能找到关于晏晴下落的真正线索。

      江冽深吸一口那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观察着最近的几幅画。左手边第一幅,是一个模糊的、仿佛笼罩在雾中的少女背影,站在一座桥上,似乎要回头,却又没有。画框简陋,边缘有裂痕。

      右手边第一幅,则是一张餐桌,上面摆着丰盛的食物和生日蛋糕,但围坐在桌边的三个模糊人影之间,气氛却显得异常僵硬冰冷。画框华丽,但颜色暗沉。

      这些画,显然都承载着某种不愉快、扭曲或未完成的记忆片段。属于谁?晏疏?晏晴?还是其他人?

      “跟着我,”晏疏松开了她的手,但示意她跟紧,“别看画,看路。用余光判断画的大致位置,避开。我们沿着中线走,尽快通过。”

      他率先迈步,沿着画廊中央的走道,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步伐很快,但很稳,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两侧那些可能与他妹妹相关的画作。

      江冽紧随其后,同样强迫自己将视线锁定在前方晏疏的背影和远处摇曳的煤气灯上。然而,在这寂静得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的空间里,那些画作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力和吸引力。即使不用正眼去看,用余光扫过的那些模糊色彩和轮廓,也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引诱着观者去探寻,去凝视。

      尤其是当他们经过一幅尺寸较大、被单独悬挂在壁龛中的画时——

      那幅画的“内容”,用余光都能感到强烈的冲击。

      画面上,是一个纯白的、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管线的房间。房间中央,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悬浮着一个由光点和数据流勉强拼凑出的、痛苦挣扎的女性人形轮廓。

      是《谎言之城》里,那个被囚禁的“光源”!

      不,不完全一样。这幅画里的容器似乎更小,仪器更陈旧,那个人形轮廓也更加模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而且,画面的角落,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个小小的、蹲在角落、抱着膝盖的、更淡的影子,依稀能看出是个孩子的轮廓。

      这幅画……描绘的是更早期、更失败的“意识囚禁”实验?那个孩子影子是谁?另一个实验体?

      江冽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幅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谁的“记忆镜像”?林见深的?还是某个受害者的?

      她忍不住想看得更仔细些,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就在她的目光即将在那幅画上停留超过一秒的刹那——

      “江冽!别看!”

      晏疏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同时,一股大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拉!

      江冽踉跄一下,视线被迫从那幅画上移开。也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画中那个透明容器里的女性轮廓,极其轻微地、朝着她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头”。

      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痛苦和哀求的意念,如同针尖般,擦着她的意识边缘掠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走!”晏疏的声音紧绷到极致,拉着她,几乎是跑了起来。

      他们不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昏暗的长廊狂奔。两侧的画作在余光中飞速掠过,化作一片模糊的、充满恶意的色块洪流。那些画中的景象——破碎的家庭、阴森的实验室、燃烧的城市、扭曲的人脸、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恐怖与悲伤——即便只是一瞥,也足以在脑海中留下尖锐的印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画廊仿佛到了尽头。那里,有一扇更加高大、紧闭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双开大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凹陷的掌印区域,似乎需要某种验证才能开启。

      而在大门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密集的画作,而是各自只悬挂了一幅巨幅肖像。

      左边的肖像,画的是晏疏。

      不是现实中的他,也不是“心渊”里任何一副样子。画中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繁华的城市夜景。他嘴角带着那抹惯常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异常空洞,仿佛精致的傀儡。他手中拿着一支羽毛笔,笔尖滴落的墨水,在桌上的文件上晕染开,形成两个扭曲的字——控制。

      右边的肖像,画的是江冽。

      同样不是真实的她。画中的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由书籍和数据流构成的环形书架中央,穿着实验袍般的白色长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手术刀,正透过一副无形的眼镜,“审视”着面前虚空中的某物。她的手中也拿着一支羽毛笔,但笔尖被无数纤细的、由公式和文字构成的锁链死死缠绕、束缚。背景的书架上,无数书名闪烁,最终汇成两个冰冷的词——解析。

      这两幅画,将他们性格中最极端、最可能被“心渊”和经历所扭曲放大的特质,以最直接、最讽刺的方式呈现出来,如同对他们的终极审判预告。

      而在这两幅巨大的肖像画下方,大门上方的门楣处,用华丽的烫金花体字,铭刻着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抉择之厅’。】

      【请验证身份,选择你的‘真实’。】

      【注意:你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镜像,还是本我?】

      晏疏和江冽在门前停下,喘息着,仰头看着那两幅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的肖像,又看向那扇需要“验证”的玻璃大门。

      验证身份?用掌印?那会触发什么?

      选择“真实”?是什么意思?在这满布镜像的画廊尽头,所谓的“真实”,又藏在哪里?

      “晏疏”的警告再次浮现:找真正的画。

      难道,那幅“真正的画”,并不在两侧的墙壁上,而是在……这扇门后?

      或者,验证本身,就是选择?

      江冽看向晏疏。他正死死盯着那幅画着“控制”的自己,脸色苍白,下颚线绷紧,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愤怒、厌恶,以及一丝……被说中的寒意。

      “不能碰那掌印,”江冽快速分析,“可能是陷阱,或者会直接把我们拖入那两幅‘镜像’的世界。我们需要找到那幅‘真正的画’,用它作为‘钥匙’。”

      “但是画在哪里?”晏疏的声音嘶哑,“这条画廊我们已经跑完了,除了这两幅,没有别的……”

      他的话音未落。

      “滴答。”

      那规律的水滴声,忽然变大了,而且,方向变得清晰——来自他们身后,画廊来路的方向。

      两人同时转身。

      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外,画廊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正从上方,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

      而液体的正上方,天花板上,原本光滑的丝绒墙面,此刻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凸起、蠕动,渐渐浮现出一幅全新的、之前绝对不存在的画的轮廓。

      那幅画的画框,是由断裂的骨头和扭曲的金属粗暴拼凑而成,边缘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颜料”。画布本身凹凸不平,仿佛蒙着某种生物的皮膜。

      而画的内容——

      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病床。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的长发散在枕边,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

      她的眉眼,与门外那个“晏晴”,有八九分相似。

      但更加真实,更加……脆弱。

      而在病床旁边,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用铁丝弯成的、挂着一个小小铃铛的支架。支架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页面泛黄的笔记本。

      这幅画,没有夸张的渲染,没有扭曲的象征。它平静,甚至称得上“温馨”,与周围那些充满痛苦和诡异的画作格格不入。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这种地方,显得无比诡异。

      而更让江冽和晏疏血液冻结的是——

      那画中“沉睡”的晏晴,长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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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状态】 《审判无限环(无限流)》《死对头今天提离婚了吗》连载中,每天更新(至少1更)(节日可能会爆更)。 《情绪容器》已完结 【关于催更】 可以温柔催更,但拒绝恶意攻击。 【互动须知】 欢迎讨论剧情,但请勿在评论区写作指导或人身攻击。不喜欢的读者请安静离开,彼此尊重。 【防盗提醒】 本文在晋江独家发表,拒绝任何形式盗文。 每次点击、收藏、评论,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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