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抢了仇家的兄弟》然玖曼

1、快手私信里的意外邀约

　　2022年6月5日的傍晚，夏阳像是被粘在了西边的天际线上，迟迟不肯下沉。
　　橘红色的余晖漫过柏油马路，把我刚骑回来的电动车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地面上晃悠悠的，像条没骨头的鱼。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车座被晒得发烫，隔着薄薄的牛仔裤都能感觉到热度，可攥着车把的手心更热，那股子憋在心里的火气，像是要顺着指尖冒出来似的。
　　张伯考那张脸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细瘦的胳膊腿，穿着不合身的T恤，走起路来还故意晃着肩膀，活脱脱一条没长开的细狗。
　　一想起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和寻好分手闹得鸡飞狗跳，我不过是在旁边想凑个热闹吃个瓜，没招他没惹他，他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对着我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寻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欺负寻好不够，还来招惹我，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晚饭我都没心思吃，扒了两口就撂下筷子，直奔房间里扑到床上，抓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不怎么用的快手小号。
　　这个号没加几个好友，头像也是随手拍的一朵野花，正好用来干这种“暗戳戳”的事。
　　我手指飞快地搜索张伯考的昵称，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主页。
　　他的作品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套：要么是在村口的土路上叼着烟拍自拍，眼神故作凶狠，配文却是些“谁懂孤独”之类的矫情话；
　　要么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在网吧里拍视频，吵吵嚷嚷的，满屏都是青春期男生的莽撞与浮夸。
　　我越看越觉得可笑，手指划得飞快，心里的火气却没消减半分。
　　就在我准备退出他主页的时候，目光突然被他主页下方“专属兄弟”列表里的一个头像给勾住了。
　　那头像像是用手机随手拍的校园篮球场，夕阳下的篮筐孤零零地立着，背景里还有几棵高大的白杨树。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分明就是我们学校的篮球场——我每天放学都会从那里经过，夏天的傍晚，总能看到一群男生在那里挥汗如雨。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个头像，进入了他的主页。
　　他的主页很干净，没发几条作品，大多是风景照和一些简单的文字，看起来和张伯考那种张扬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关注。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或许是觉得他和张伯考是兄弟，或许是单纯被那个熟悉的头像吸引，又或许，只是想找个由头，给心里的那股怨气找个出口。
　　我甚至没指望他会回关，毕竟我们素不相识，他的粉丝列表里，估计也不缺我这一个陌生人。
　　可没想到，刚退出他的主页没几分钟，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提醒：“对方已回关你”。那行白色的小字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到了我的心口，让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我盯着那条提醒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指点进了私信界面。
　　他的消息来得很快，也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认识我吗？”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三个字：“不认识。”确实不认识，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是借着张伯考兄弟的名义，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罢了。
　　他没追问我为什么关注他，反倒抛出了两个名字，像是在试探：“认识臧问题吗？臧祝福？”
　　看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臧问题我太熟了，是隔壁班的男生，皮肤白白的，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之前还和我们班的黄紫涵谈过恋爱。
　　我爸当年看到黄紫涵的时候，还私下跟我吐槽过，说她长得又黑又丑，不知道臧问题怎么会喜欢她。
　　而臧祝福，更是我的同班同学，就坐在我斜后方，每天上课都能看到他，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原来他和我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说不定我们早就在学校里擦肩而过过，只是彼此不认识而已。
　　接下来的聊天，几乎是他单方面在提问。他问我哪个学校的，多大年纪，读几年级，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借着他报复张伯考。
　　我想，既然他是张伯考的好兄弟，那我要是把他搞到手，让他死心塌地爱上我，最后再当着张伯考的面把他狠狠甩掉，那得多解气？
　　张伯考那么嚣张，肯定受不了这种打击。
　　聊着聊着，天渐渐黑透了。窗外的蝉鸣变得越来越聒噪，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聊天伴奏。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地打听他和张伯考的关系，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他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却像颗炸雷，在我心里炸开了花：“谈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住了。大脑像是瞬间宕机了，一片空白。
　　我当时明明有男朋友，刘迦罗。他是隔壁学校的，长得又高又帅，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妥妥的一枚小奶狗，身边追他的女生能排成长队，可他偏偏选择了我。
　　我们在一起才两个多月，感情虽然不算特别深厚，但也还算稳定。
　　可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一半是因为刘迦罗的感情本就带着点不稳定的因素——他太受欢迎了，身边总围着各种各样的女生，我心里其实没什么安全感，也没打算和他长久走下去；
　　另一半，还是那股子报复张伯考的念头在作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让我无法理智。
　　鬼迷心窍似的，我手指一动，敲下了一个“好”字。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心里又紧张又刺激，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既害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往下发展。
　　当晚，他就把张伯考拉进了我们的聊天框。看着张伯考那个熟悉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我心里的紧张感又多了几分。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在群里聊天。张伯考果然没认出我，还跟着他一起喊我“嫂子”，一口一个“嫂子好”，说得倒是挺亲热
　　我强忍着笑，把早就准备好的□□小号发了过去——这个号我几乎不用，好友列表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正好用来应付这段荒唐的感情，就算以后分手了，也不会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
　　直到他在□□上发来自己的名字，我才知道，这个被我当作报复工具的男生，叫臧小恳。
　　在此之前，我一直把“臧”字念成西藏的“藏”，还在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个姓氏真特别，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家姓“臧（zāng）”，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他似乎很想让我了解他，很快就发来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是在学校的操场上拍的，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屏幕里的少年眉眼青涩，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个还没长开的初中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后悔。这和我想象中的“报复工具”相去甚远。
　　我喜欢高个子的男生，刘迦罗身高一米八，每次和他走在一起，我都能感受到旁人羡慕的目光，这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点。
　　可臧小恳，我看着照片里的他，总觉得他个子不高。
　　我忍不住问他：“你身高多少啊？”
　　他很快回复：“一米五九。”
　　看到这三个字，我心里那点后悔彻底变成了抗拒。一米五九？比我还矮一点点呢。
　　我穿个稍微高点的鞋子，都能比他高出一截。这样的身高，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甚至有点想反悔，想跟他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越到该拒绝的时候，越说不出“分手”两个字。我怕看到别人失望的眼神，怕听到别人难过的语气，更怕自己会心软。
　　索性破罐子破摔，微信也给了他小号，想着先应付着，等报复完张伯考，再找个借口跟他分手就是了。
　　他好像很缺乏安全感，没过多久就发来消息问我：“你会跟我分手吗？”
　　我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想起自己那些被甩的经历——仝之战、孙代战，都是他们先提的分手。
　　仝之战是我的第一个网恋对象，我当时真的很认真地对待那段感情，每天都盼着和他聊天，给他发自己的日常，可他最后却以“我们不合适”为由，轻飘飘地跟我分了手。
　　孙代战也是，在一起没几天，就突然消失了，最后还是通过共同好友才知道，他又找了新的女朋友。
　　我向来都是甩别人的人，在感情里一直都带着点骄傲和任性，可唯独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栽了跟头，尝尽了被甩的委屈和不甘。
　　一股莫名的执拗涌了上来，我敲下“不会”两个字，还把自己被仝之战和孙代战甩了的委屈一股脑地告诉了他，像是在向他倾诉，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没有嘲笑我，也没有敷衍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了，才发来一句：“我前女友们都是甩我的。”
　　那一刻，我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共情。
　　原来我们都是被人甩过的人，都尝过那种被抛弃的滋味。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眉眼青涩、身高只有一米五九的少年，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抗拒了，甚至还有点可怜。
　　为了让他放心，也为了让这段荒唐的感情能继续下去，我甚至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发了过去，像是在给他一份承诺。
　　他也毫不犹豫地回了我他的身份证号码，还附带了一句：“这样我们就不会轻易分开了。”
　　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我心里有些复杂，这明明是一场始于报复的荒唐游戏，可他却好像真的当了真。
　　没几天，他就告诉我，他要去外地上学了，是寄宿学校，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临走前，我们通了一次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还有点微微的沙哑，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是羽毛轻轻拂过我的心尖。
　　他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是你第几任男朋友啊？”
　　我犹豫了半天，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不算那些搞着玩的网恋，线下正式确立关系的，刘迦罗是第三任，那他就是第四任。
　　我报出“第四任”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他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是第五任呢。”
　　他还跟我说起了他的前两任女友。
　　第一任是他上五年级的时候谈的，姓杜，具体叫什么名字他没说，只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情，就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就在一起了，没过多久就分手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大哥，你五年级就谈恋爱，腰子真好！”
　　他的第二任女友，叫郝温柔。
　　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不少，看得出来，这段感情对他来说，应该是比较特别的。
　　至于分手原因，他没细说，只提过分手的时候，他给郝温柔转了一些零花钱当补偿，具体转了多少，他也没说。
　　我没好意思追问，毕竟那是他的过去，我们之间，还没到可以分享过往伤痛的地步。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灰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我想起臧小恳清澈的声音，想起他发来的身份证号码，想起他问我“会不会分手”时的小心翼翼，心里突然觉得，这段始于报复的感情，好像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慢慢跑偏了。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场荒唐的开始，会牵扯出长达七个月的爱恋。
　　那些欢笑与眼泪，甜蜜与委屈，都会成为我青春里最难忘的一段印记，深深浅浅地刻在我的心里，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而那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九、眉眼青涩的少年，也会在我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