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华的夏，无声的疤》青春正当时

28、晚灯与软吻

　　从北帝神庙出来时，夕阳已经把整条古街染成一片暖橘色。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火气，混着晚风里草木的清浅气息，让人心里莫名安稳。四个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却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细碎心事。

　　他们如今都住在林家。
　　柳云烟与林梦溪同住一间房，许言生则和林恩泽共用一间。不用各自匆匆回家，傍晚这段慢悠悠的时光，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四个人。

　　柳云烟轻轻挽着林梦溪的胳膊，走在靠里的一侧。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系的裙子，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连夕阳都好像更温柔了几分。林梦溪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可指尖会不自觉地轻轻勾着柳云烟的手腕，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能让她心口悄悄发烫。

　　许言生走在另一侧，目光总会很自然地落在柳云烟身上，不刻意、不张扬，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在意。他话不多，可每当柳云烟回头看他时，他眼底都会泛起一层温和的光。

　　林恩泽走在最外侧，看上去漫不经心，却把一切都收在眼底。
　　他对许言生本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抵触，此刻看着对方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爽又悄悄冒了上来。只是碍于场合，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林恩泽。”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林梦溪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他，眼神理直气壮。

　　“你之前欠我一顿饭，还记得吧？”

　　林恩泽愣了一下，才从那些杂乱的情绪里回过神。他想了几秒，才记起之前随口答应过的约定，被她这么当众拎出来，一时有些无奈：“记得。怎么了？”

　　“现在还。”林梦溪毫不犹豫，“我要吃烤肉。”

　　她语气干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柳云烟在一旁轻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斗嘴，觉得格外有趣。许言生也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反对，只是自然而然地跟上脚步。

　　林恩泽看着眼前一脸“你敢拒绝试试”的小姑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还你。”

　　四个人转身拐进街角那家生意热闹的烤肉店。
　　一推门，热浪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烤盘滋滋作响的声音、客人谈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林梦溪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就开始点单，五花肉、梅花肉、烤肠、杏鲍菇、芝士玉米……满满当当点了一大桌，生怕自己吃亏。

　　林恩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护食的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可以打包。”林梦溪头也不抬，“反正你欠我的，必须点。”

　　柳云烟和许言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俩，像在看一场日常小闹剧。柳云烟偶尔会轻轻帮林梦溪添一句，说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每一次开口，林梦溪都会立刻点头答应，态度比对林恩泽温顺一百倍。

　　林恩泽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气。
　　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烤盘很快被端上桌，炭火一烧，铁板迅速升温。
　　林恩泽拿起夹子，把一片片五花肉铺上去。鲜红的肉片一接触高温，立刻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油脂慢慢渗出，边缘渐渐烤成金黄焦脆的颜色，香气一瞬间钻到每个人鼻尖。

　　林梦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烤盘，整个人都坐直了，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

　　第一片肉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
　　林恩泽刚夹起来，准备往自己碗里放，手腕突然被一只小手按住。

　　“我的。”林梦溪瞪着他，语气不容反驳。

　　“我也饿。”林恩泽不肯松手。
　　“你欠我饭，还跟我抢肉？”
　　“欠债归欠债，吃饭归吃饭。”
　　“那你别吃我点的东西。”
　　“这顿饭是我付钱。”
　　“我点的单，我说了算。”

　　两人一来一回，声音不大，却句句针锋相对。
　　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偷偷看过来，还有人憋着笑。林恩泽脸皮薄，被她这么一闹，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他试图讲道理。
　　“在你面前不用装。”林梦溪理直气壮。
　　“再抢，下次我不带你来了。”
　　“你敢不带，我就跟云烟说你欺负我。”

　　一句轻飘飘的威胁，直接命中要害。
　　林恩泽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彻底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林梦溪得意洋洋地把那块肉夹进自己碗里，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明晃晃写着“我骂赢你了”几个字，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惹不起。

　　接下来的时间，烤肉店彻底变成了两人的斗嘴现场。
　　林梦溪嘴快、理直、还会拿捏他的软肋，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痛点；林恩泽讲道理讲不过，斗嘴斗不赢，连抢肉都抢不过身手敏捷的林梦溪，全程被压得死死的。

　　“这块是我的，你别夹。”
　　“我先看到的。”
　　“男生要让女生。”
　　“你刚才那一下可不太像女生。”
　　“林恩泽，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吃慢点，别烫着。”

　　一整顿饭下来，林恩泽肉没吃几口，气倒是快气饱了。
　　林梦溪则吃得心满意足，脸颊鼓鼓的，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柳云烟全程含笑看着，偶尔会悄悄帮林梦溪挡一下林恩泽“报复性”的夹肉，小动作温柔又贴心。许言生安静地负责烤肉，目光时不时落在柳云烟身上，气氛安静而舒服。

　　只有林恩泽，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走出烤肉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又安稳。空气里还残留着烤肉的香气，混着晚风的清凉，让人心里软软的。

　　四个人慢悠悠走回林家，院门轻轻关上，把外界的喧嚣全都隔在外面。
　　客厅只留了一盏暖灯，光线柔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许言生看向林恩泽，微微点头。
　　两人很自然地转身，走向属于他们的那间房。
　　林恩泽进门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梦溪正拉着柳云烟的手，眼底的欢喜几乎藏不住，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他轻轻皱眉，心里那点对许言生的不满、对眼前这说不清道不明气氛的烦躁，又悄悄涌了上来。

　　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另一边，林梦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柳云烟，钻进了她们共用的卧室。
　　反手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暖黄的光柔得像一层薄纱，不刺眼，却足够把彼此的轮廓照得清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两人身上残留的香火气与烤肉的浅香，变成一种只属于她们的味道。

　　柳云烟被她拉到床边站定，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问：“怎么啦，这么急？”

　　林梦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样站在柳云烟面前，近距离地看着她。
　　从神庙里那支不敢说出口的签文，到下山时一路悄悄勾着的指尖，再到烤肉店里她含笑看着自己的模样……所有藏了很久很久的喜欢，在这一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到心口。

　　房间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林梦溪慢慢靠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柳云烟纤长的睫毛，看见她眼底柔和的光，近到呼吸轻轻交缠，带着彼此的温度。

　　柳云烟没有退。
　　她只是微微抬眼，长睫轻轻颤动，像蝴蝶停在枝头，安静而温顺。
　　那一眼，没有闪躲，没有迟疑，像默许，又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林梦溪的心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柳云烟的脸颊。
　　温热、柔软、细腻。
　　只是轻轻一碰，就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云烟……”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柳云烟轻声应着。

　　下一秒，林梦溪缓缓低下头。

　　鼻尖先轻轻擦过鼻尖，呼吸缠缠绕绕，分不清谁是谁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的唇，轻轻落在了柳云烟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柳云烟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退开，反而下意识地轻轻闭上了眼睛。
　　唇瓣相贴的瞬间，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所有偷偷藏起来的目光、所有在无人角落反复演练的靠近，全都在这一触里炸开。

　　林梦溪一开始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贴着，怕自己太过急切，怕惊扰了眼前这个人，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可柳云烟没有躲。
　　她微微仰着头，安静地接受着这个吻，指尖轻轻攥住了林梦溪的衣角，细微的动作里全是信任与依赖。

　　林梦溪的心一点点软下来。
　　她稍稍放胆，温柔地、轻轻地，再吻了一下。

　　唇瓣柔软温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像晚风，像灯光，像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两人浅浅的、渐渐乱掉的呼吸，和彼此剧烈而同步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柳云烟的手轻轻抬起来，缓缓环住了林梦溪的腰，微微用力，把自己更贴近她一些。
　　这个细微却直白的动作，让林梦溪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她不再紧张，不再试探。
　　只是安静而认真地，吻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
　　只有积攒了太久太久的心动，在这一刻，终于稳稳落了地。

　　一吻结束，林梦溪没有立刻退开。
　　她依旧额头抵着柳云烟的额头，鼻尖轻轻相蹭，呼吸交缠在一起，暖得让人舍不得分开。

　　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脸颊都染着一层浅浅的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梦溪……”柳云烟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软糯的沙哑。

　　“我在。”林梦溪低声应她，眼底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夜空的星光，“我一直都在。”

　　她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
　　可刚才那个吻，已经把所有心意，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对方。

　　柳云烟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不是难过，是安心，是欢喜，是终于被接住的忐忑。
　　她又往林梦溪怀里靠了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是。”

　　窗外夜色安静，月光悄悄爬上窗台。
　　屋内灯光柔和，两个少女相拥在一起，唇齿间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与气息。
　　这间小小的房间，藏着烤肉店的热闹、神庙里的祈愿、斗嘴的小欢喜，和一个刚刚落下的、温柔到骨子里的吻。

　　隔壁房间，灯光依旧亮着。
　　林恩泽靠在桌边，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迟迟散不去。
　　许言生安静地收拾着东西，偶尔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却清晰的察觉。

　　两个房间，两种气氛。
　　一边是温柔落定的心意，一边是暗流涌动的紧绷。

　　而属于他们四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在这盏晚灯之下，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