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华的夏，无声的疤》青春正当时

13、意外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海华中学的走廊就瞬间炸开了锅。背着书包的学生们勾肩搭背，笑声混着自行车铃响，在泛黄的梧桐叶下滚成一团。柳云烟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帆布包，指尖刚触到书包外侧的口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利女声。

　　“柳云烟！你给我站住！”

　　她浑身一僵，握着书包带的指节泛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的母亲王雅安。这个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总能精准地刮破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平静。

　　王雅安的身影很快冲到面前，烫得枯黄的卷发沾着碎发，廉价化纤衬衫领口沾着厨房的油渍。她一把攥住柳云烟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说！我枕头底下那两百块是不是你偷的？”

　　周围的喧闹瞬间凝固。几个原本打闹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围拢过来，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柳云烟脸颊发烫。她咬着唇摇头：“我没拿。”

　　“没拿？”王雅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柳云烟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放学路上买的草莓大福。那是林梦溪用零花钱买的，硬塞给她的。她刚要解释，王雅安已经劈手夺过，狠狠砸在地上。糯米团子滚出老远，红色的馅料在水泥地上洇开，像摊难看的血渍。

　　“我就知道是你偷的！拿着我的钱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孝！”王雅安的唾沫星子喷在柳云烟脸上，“我告诉你柳云烟，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当小偷的！还有你那个狐朋狗友林梦溪，难怪跟你混在一起，她妈就是个没家教的，教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人群里发出细碎的哄笑。柳云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她想挣开母亲的手，却被攥得更紧。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阿姨，你别这么说。”林梦溪的声音清亮又坚定，她从人群里站出来，挡在柳云烟身前，“这大福是我买的，云烟没拿你的钱。”

　　王雅安上下打量着林梦溪，嘴角扯出刻薄的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的丫头。我教训我女儿，轮得到你插嘴？”

　　“阿姨，”林梦溪的声音没丝毫退缩，“您没搞清楚事情就骂人，对云烟太不公平了。”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转向，有人开始小声附和：“是啊，没证据就乱骂人……”“林梦溪说得对，柳云烟平时挺老实的……”

　　王雅安脸上挂不住，索性撒起泼来：“我女儿我还不知道？她就是手痒！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偷东西的下场！”她说着扬起手，眼看就要扇在柳云烟脸上。

　　林梦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雅安的手腕。“阿姨，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王雅安被激怒了，刚要发作，就看见教导主任从办公楼走出来。她毕竟不想在学校闹得太难堪，只能悻悻地松开手，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说完，踩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柳云烟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林梦溪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尘，递到她面前：“没事了，别害怕。”

　　柳云烟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梦溪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去我家。”

　　林梦溪的家在学校附近的别墅小区里，高大的院墙，推开大门就是摆满了不同的花的大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虽然是深秋，仍有几朵倔强地开着，打开门时只有保姆张姨守着家。

　　张姨听见开门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堆着慈祥的笑：“梦溪回来啦？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云烟同学吧？快进来坐，汤刚炖好。”

　　林梦溪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张姨听。张姨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皱起眉头：“这当妈的怎么能这么糊涂，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孩子。云烟别怕，今晚就在这儿住，张姨给你做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柳云烟跟着张姨走进厨房，看见砂锅里正炖着萝卜排骨汤，暖黄的灯光漫在咕嘟冒泡的汤面上，空气里飘着肉香和萝卜的清甜。她想起自己家里永远冷锅冷灶的厨房，鼻子又开始发酸。

　　晚饭时，张姨端上来四菜一汤：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萝卜排骨汤。林梦溪给柳云烟夹了个鸡翅：“尝尝张姨的手艺，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柳云烟咬了一口鸡翅，甜咸的酱汁裹着嫩滑的鸡肉，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张姨坐在旁边，不停地给她添饭：“多吃点，看你瘦的。”

　　饭后，林梦溪拉着柳云烟进了自己的房间。粉色的书桌旁堆着漫画书，墙上贴着偶像海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橘子香薰。“今晚你睡我床上，我打地铺。”林梦溪抱来一床厚被子，“我爸妈说了，要是你愿意，以后可以常来住。”

　　柳云烟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听着身边林梦溪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第一次感到踏实。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细碎的银霜。她想起母亲愤怒的脸，想起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想起林梦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清晨，柳云烟是被厨房里的响动唤醒的。张姨已经做好了早餐，豆浆、油条和茶叶蛋，都是她爱吃的。“快洗漱过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张姨笑着把盛好的豆浆推到她面前。

　　吃完饭，林梦溪陪着柳云烟回家拿换洗衣物。走到家门口，柳云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王雅安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看见她回来，立刻冷嘲热讽：“哟，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赖在林家一辈子呢。”

　　柳云烟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收拾东西。王雅安跟进来，双手抱臂：“怎么？翅膀硬了，敢跟我甩脸子了？”

　　“我没拿你的钱。”柳云烟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却坚定，“以后我住在林梦溪家，不用你管。”

　　王雅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气得发抖：“你敢！我看你是被林家那丫头教坏了！”

　　这时，林梦溪走了进来，笑着说：“阿姨，云烟在我家您放心，张姨会照顾好我们的，我们也会一起学习，一起照顾好自己。”

　　王雅安看着眼前两个并肩站着的女孩，一个眼神清澈，一个带着从未有过的倔强。她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柳云烟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林梦溪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笑着说：“走吧，我们回家。”

　　她们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巷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柳云烟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或许还会有很多困难，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总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边，像温暖的光，照亮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