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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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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选择,宁斯一辈子也不要踏入那个令他心惊胆战惶恐不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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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的寒风裹着冰碴子,狠狠砸在宁斯的护目镜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霜。
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短暂清晰的刹那,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糟糕!”
是冰裂!
宁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已经晚了,脚下的冰层塌陷下去,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惊呼一声,身体坠向几百米下的冰雪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冰层崩裂的轰鸣。
登山镐从手中脱落,在冰壁上与雪纠缠好一阵,最后消失在雪地里。
身体重重摔在冰面,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宁斯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右腿传来钻心的疼,怕是已经扭伤了。
寒冷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骨头里。
宁斯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抬手抹去护目镜上的霜花,艰难地打量四周。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幽深的冰缝,两侧是陡峭光滑的冰壁,头顶被暴风雪遮蔽,只漏下零星的微光,冰缝底部散落着碎冰和不知名的枯骨,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这里漫天遍雪荒无人烟,是连最资深的探险者都不敢踏足的极地秘境,他竟在意外中闯了进来。
宁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摸出衣兜里的手机,毫无信号,恐慌感瞬间笼罩他的心头。
突然,一道阴影覆盖下来。
宁斯眯起眼,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男人穿着一件雪白的皮毛长袍,浓密的黑长发用发绳绑起搭在右肩,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
他的五官深邃凌厉,尤其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不含一丝温度,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如同在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猎物。
宁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常年在极地探险,见过不少凶猛的野兽,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美而危险。
况且,为何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太怪异了。
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凛冽,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宁斯喉结滚动,心跳如鼓:“请问你是……?”
谢烬雪没回答他的问题,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宁斯细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冰珠。
“入侵者。”
谢烬雪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裂,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仿佛许久未曾说过话,却不难听。
他冰蓝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恐惧:“擅闯我的地盘,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谢烬雪指尖突然凝出一道半尺长的冰刃,寒光凛冽。
冰刃直指宁斯的喉咙,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宁斯的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冰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右腿扭伤,武器丢失,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他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不允许他就这样束手就擒。
宁斯抬起头,迎上男人冰冷的目光,尽管身体在发抖,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只是迷路了,无意闯入,放我走,我马上离开这里。”
谢烬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他缓缓俯身,冰刃离宁斯的喉咙又近了几分,几乎要划破皮肤。
宁斯甚至能闻到冰刃上散发的,属于极地冰川的冷冽气息。
“离开?”谢烬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闯入者,没有离开的资格。”
冰刃缓缓下压,宁斯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抬手猛地抓住男人的手,心脏狂跳,既有恐惧,也有不甘。
他还没挣够钱买房子,还未好好感受世界,怎么能这么快就死去?
他用力握紧谢烬雪的手腕,梢短的袖口自行往下滑落,露出手腕处的胎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斯以为自己必死,面前的男人突然停下来,冰刃停留在喉结一厘米处。
谢烬雪猛地抓住宁斯手臂,将袖口往上推,看清了手腕处的胎记。
是一朵红莲,映在宁斯白皙手臂上有种苍白破碎的美感。
谢烬雪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处红莲,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漠和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那处胎记,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宁斯愣住了,随即猛地抽回手。
这男人到底要干嘛?
他不明白,一块胎记,为什么会让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如此失态。
这胎记他以前只会觉得丑陋,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候,救了自己一命。
男人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指尖停留着胎记的触感,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他抬起头,看向宁斯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偏执。
下一秒,男人手中的冰刃“哐当”一声,碎成无数冰屑,融进冰面。
宁斯皱眉看着面前异常的男人,想不通怎么回事。
谢烬雪先一步开口,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激动:“你是宁斯?”
宁斯愣住了,他不记得和这个男人有交集:“我们认识吗?”
谢烬雪没回答,而是猛地拽住宁斯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扯碎,一手却是稳稳扶住宁斯的肩防止他摔下去。
宁斯疼得皱眉,刚想开口质问,就被男人猛地公主抱了起来。
虽说避开了伤处,但因为惯性,右腿的剧痛依旧让他眼前发黑,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被男人牢牢地攥在手里,不得不环紧谢烬雪的脖子,动弹不得。
“跟我走。”
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那份杀意,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宁斯因为寒冷和对去哪的未知,身体微微发抖,他剧烈挣扎着:“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由抱转为抗,转身朝着冰缝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宁斯捶打他的背挣扎,右腿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他不知道男人要带他去哪里,只能被迫地跟着他走。
冰缝越来越狭窄,终于,穿过窄冰道,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冰缝内里目之所及皆是棱角分明的冰屋,成片的冰屋错落铺开,静卧在雪原之上,冰壁通透如琉璃,在日光折射下泛着淡蓝的莹光。
最为壮观的为数那正中央一座,足足三楼高,冰墙之上嵌满了长短不一的冰串,似是垂落的玉帘,日光倾泻而下时,整面冰墙都化作了璀璨的镜面,万千冰串一同闪耀,使得整个聚落宛如悬浮在冰原之上的琉璃宫阙。
也像被世界遗失在外的独立系冰雪王国。
宁斯就是被带去了这里,虽然冰屋美而壮观,但他此刻无心欣赏,他一路上挣扎着让谢烬雪松开他。
他被带去了三楼最里间,冰屋中央燃着一盆炭火,却极其少烟,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极地的寒冷。
谢烬雪将宁斯丢在冰屋中央的软床上,转身欲走。
宁斯顾不得腿疼,连忙爬起来,对着男人的背影喊道:“喂!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我离开这里!”
谢烬雪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宁斯看不懂的情绪。
他盯着宁斯,一字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放,按照规定,入侵者必死,是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要离开我,我不允许。”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屋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宁斯看着紧闭的冰门,又低头看了看手腕处的胎记,心头充满了疑惑和恐慌。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胎记,放过自己?
又为什么,不让自己离开?
冰屋外,暴风雪已然停止,日光开始毫无保留的倾泻而下。
冰屋内,炭火跳跃着,映出宁斯满是困惑的脸,他蜷缩在软床上,看着紧闭的冰门,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管这个人想干什么,他都不会坐以待毙,这片冰原困不住他,他一定要找到机会,逃出去。
而门外,高大的白色身影立在暴风雪中,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冰屋的方向。
谢烬雪抬手,抚摸着指尖残留的胎记温度,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带着多年的执念和痴迷。
“终于找到你了,宁斯哥哥。”
屋内,宁斯心烦意乱的爬坐起来,观察着冰屋的构造。
是个四方巨冰构建而成的正方体屋子,类似人类卧室,却只有一张床一个正燃烧的炭火盆和一个床头柜,角落有个冰台,上面放着整整齐齐的碗和几个盒子。
宁斯看着那堆炭火,怎么都觉得不对。
按理说冰寒之地,有火冰会融化,可看着面前的冰屋,毫无一点破裂的情况。
他忍着脚痛缓缓靠近火盆,多年的探险经验让他一眼看出炭火如何得来了。
那是由鲸骨搭配的支架,燃烧起来的火,是由极地动物的油脂做燃料,而非人类使用的明火。
至于冰屋,宁斯猜测是用了某种东西才使得冰屋在火焰燃烧下不会损坏裂化开。
脚踝没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肿大,宁斯用力将里衣撕下一块布条,脱下鞋子,先用布条固定一下,为保持温暖,他坐在炭火前,让炭火的温度传到脚踝。
没一会,冰门从外推开,谢烬雪进来,手里还拿着其他东西,宁斯不认识。
他盯着那扇冰门,想趁机往外跑,但谢烬雪进门也不忘关门。
呃……好吧。
谢烬雪走到冰屋角落,拿出一只密封的鲸脂油囊,又掰下一块千年冰髓,将二者在碗里捣鼓碾碎。
宁斯看不懂谢烬雪到底要做什么,一味输出自己要离开。
“我要离开,我不适合这个地方。”
谢烬雪端着弄好的药膏走来,蹲在宁斯面前,拆下宁斯的布条,边上药边说:“你出去必死无疑,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外来者,我是在保护你。”
宁斯皱眉,他们?难道是刚才被谢烬雪抗进来时看见的外面的人?
“嘶。”谢烬雪用点力将药膏涂抹在宁斯伤处,疼得宁斯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面前为他认真上药的男人,感受到男人动作放轻了不少。
他心里不太舒服一个同性这样对自己,没话找话:“这是什么?”
谢烬雪耐心解释:“治脚崴的偏方,油脂保暖防裂,冰髓消肿。”
宁斯哦了一声,又问:“你是谁?为什么既不杀我,也不让我离开?”
他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他的问题。
谢烬雪依旧冷着脸,涂好药膏用一块干净的医用布条包裹好,就着蹲下姿势,抬头直视宁斯眼睛。
“谢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