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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于晓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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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菜的鱼
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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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盛大的禁忌之旅,我16岁成为一名捉鬼师,十多年时间,我踏遍千山万水,曾遇百种鬼魂。可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两个地方,我想要讲的故事,或许可以从1980年说起。1980的冬天,我入了豫关,来到了溪宁沟。”
溪宁沟村坐落在豫城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谢九到那里的时候,整个溪宁沟的村民都处在一种恐慌之中。
他们说村里王铁军家的儿子王伟中了邪,好好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整天就坐在村尾的溪水边,什么也不做,只是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若是这个时候你从背后拍一拍他的肩膀,或者跟他说一句话,他便会被吓得失声尖叫,脸色发白,惊恐地看着你发疯怒吼,然后再跑回家。
村里好多人被王伟吓得不轻,都觉得他中邪了,于是纷纷避着王家,可王铁军却瞧着自己儿子的模样,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脸色发白,唇色发青,眉心发黑,你这可不是中了邪啊。”慢慢悠悠的女声响起,像一首好听的曲子。可对面的王伟一听却立马颤抖起了身子,眼神直直盯着,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王铁军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导致的黄牙,他笑着给女人面前的空了的茶杯倒入水,“谢大师,您快给我儿子看看吧,他这样已经好久了,带他看医生,请道士驱邪都不管用啊。”
这是村里唯一的茶馆,来往的大多都是喜欢喝茶或者做农活累了便过来解渴的人,可现在人不多,加上王铁军他们只有两桌。
谢九面无表情地拿起茶杯抿了口,她放下杯子突然看向王伟似笑非笑道:“医生是看病的,道士是驱邪的,看了这两个当然都不管用了。”
“因为你不是生病,也不是撞邪了,而是,被鬼缠身了。”她轻飘飘吐出这些字。
“鬼!”王伟原本就胆小如鼠,被谢九这么一说,更是吓破胆了,他双腿颤抖,“什么鬼,你胡说什么?”
“兄弟,你的身上有脏东西啊。”
王伟瞬间呆住了,他瞪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谢九,而上一秒还在微笑的谢九,下一秒表情一变,倏地伸出了手掐住了王伟的脖子。
“唔……”求生的本能令王伟拍打谢九的手臂想要挣脱。
“谢大师,你这是做什么?”王铁军着急地想去掰开谢九的手,可谢九力气出气的大,王铁军丝毫掰不动。
谢九掐着王伟转了个圈,她一手拉住他,一手在他身上一通点,动作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孽畜,还不快滚!”
她一声怒吼,随即一拳重重打在王伟的腹部,一道刺耳又骇人的女人的尖叫声过后,王伟失了魂般倒在地上。
谢九放开他,走到门口,她瞧着远处天边的黑色乌云,眯了眯眼。
“呵,逃得倒还挺快!”
“儿子,儿子,你没事吧。”王铁军一脸心疼地跑到王伟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神奇的是,明明几分钟前还一脸虚弱苍白的王伟,现在却面色红润整个人也有了精气神。
意识到王伟的变化,王铁军惊喜地看着,都说不出话来。
“儿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伟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父亲,他咽了咽口水老实回答,“爸,我好像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
“那女鬼不挂在你背上了,你当然轻松了。”谢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什么?女……女鬼?”刚刚才缓过神来的王伟听到这话,又吓得惨白了脸色。
看他这样,谢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那情绪很快,快到让人捕捉不到。
王铁军拉着王伟从地上起来,他朝着谢九鞠了一躬。
“谢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所有的道士里,您最厉害了。”
王铁军找到谢九是由于一位道士的介绍,所以他下意识认为谢九也是道士。
道士?本来刚才三人的动静就引来了周围村民的围观,现在听王铁军那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谢九。
这女孩看着年纪不大,扎着两根粗粗的黑色马尾辫,长得很秀气,白色长袖衬衫黑色裤子,还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怎么看都是一个乖乖学生的模样,竟是道士。
谢九拍了拍白色棉质衬衫,她也对着王铁军行了个45度的礼,神色悠然,语气傲慢。
“你好,王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九,是一名——捉鬼师。”
——
2019年7月。
谢九从厨房出来,手里拿了一杯红色的茶。
她把茶放在桌上,对着对面的女人开口:“那杯茶凉了,喝这个吧。”
“谢谢,谢老师。”女人放下纸笔,拿起茶抿了一口。
“我说,林记者,你来采访我,这篇报道写出去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谢九在女人对面坐下,如今已经57岁的她头发温婉地盘起,一身白色针织连衣裙,姿态依旧挺拔,和年轻时的容貌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鬓角也有些发白。
“不会的老师,我对你年轻时候的那些事迹可感兴趣了。”林音儿激动地说,赶忙放下茶杯,又拿起了纸笔。
“谢老师,您到蜀城那年多大?”
“18岁。”
“18?天呐,太厉害了,我18岁才刚高中毕业,你那时候捉鬼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万事都讲究一个惯性,习惯就好。再说了,其实鬼和人一样,分好也分坏。”
“那那个王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被鬼缠身呢?”
谢九闻言一怔,随即微微低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
“谢大师,您快请进!”王铁军热情地带着谢九回了自己家中。
溪宁沟是一个十分落后的小村庄,这里的村民靠劳动生活,生活过得辛苦,居民们居住的房子也皆为木头所制。
王铁军打开木门,木门吱呀响了一声,他点上昏黄的煤油灯,黑暗的屋子得以被照亮。
屋里陈设很简单,父子两人两张床,各在一边,中间只有一张木制的桌子,看来是吃饭用的。昏黄的墙上挂了一张泛黄的日历,屋里总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谢九一言不发在桌前坐下,她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日历。
“大师,喝水吧。”王铁军殷勤地给谢九倒水,王伟依旧一脸后怕模样站在他身侧。
谢九轻笑,她看着王伟,玩味的语气开口,“那鬼都不在你身上了,你怎么还怕。”
王伟一听到鬼这个字,立马哆嗦了一下,“大师,她还会不会再回来?你帮帮我啊。”
“她当然还会来。”谢九慢慢悠悠地说。
“那,那怎么办啊?爸。”王伟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他哭丧着一张憨厚的脸,看着王铁军祈求。
“谢大师,你帮帮我儿子吧,只要你能把那女鬼赶走,报酬什么的不是问题。”王铁军坐下,一脸凝重地说。
谢九点头,“行啊,准备好钱,那女鬼今天是被我打出去的,心里不服地还会再回来,等她再回来,我就捉她。”
身为捉鬼师,她的职责就是捉鬼,现在人家把报酬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她自然答应的更快。
“好,没问题。”
王铁军带谢九去了侧房休息,晚上十二点。
王伟把全身都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熄了油灯后,只有银白的月光从窗户边洒进来。王伟瞪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窗户口,又不由自主的害怕到全身颤抖起来。
“爸……爸……”王伟颤抖着嗓音喊王铁军。
“你发什么疯,赶紧睡觉!”王铁军怒斥王伟。
“你说,是不是晓铃回来了?是不是她……她恨我……她恨我!”
“闭嘴!”
王伟的哭声在王铁军的呵斥中被打断。
“那女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说她了。就算是她又怎么样?这次请的这个大师这么厉害,一定会把那丫头消灭掉的。”王铁军浑厚的嗓音在黑夜里那样的清晰,“死丫头,活着的时候纠缠你就算了,死了还来害人,活该她死掉。”
王铁军不停地咒骂着,可王伟听着,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就这么在害怕和恐慌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阿伟哥哥……阿伟哥哥……”一道悠扬轻柔的女孩嗓音回荡在耳边,王伟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紧紧拉着被子,眼睛却睁不开。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晓铃……”睡梦中的王伟喃喃地呓语,“对不起,对不起……”
“王伟,你负我……”
睡梦中,王伟一直看见一个女人穿着很长很长的红色衣裳在他身边飘来飘去。他想伸手捉住他,看看她的脸,可是任凭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王伟,你忘记我了吗?我是被你害死的于晓铃啊!”
突然,女人转过了身来。王伟只见到一双充满血丝的瞪着极大的怒眼。
“啊!”王伟尖叫一声,然后醒了过来。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看着黑暗一片,原来是梦,刚才的一切全部都是梦。可那红衣的女子竟真的是于晓铃,于晓铃啊于晓铃,是那个萦绕在他梦中困住他的名字。
“阿伟哥哥。”王伟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张惨白又笑得诡异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失声尖叫,像疯了一般跌下了床。
这动静惊醒了旁边的王铁军,王铁军掀开被子上床,恍惚中看到一抹红色。
“妖女,快滚开。离我儿子远点。”
王铁军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奔着儿子赶了过来。可那红色女人轻轻一个挥手,王铁军就重重栽倒在椅子旁边,发出巨大的响声,他的老腰像是断了一样的疼。
红衣女人飘向王伟,王伟双手抱住自己瑟瑟发抖把头埋进腿间,根本不敢去看她。
“阿伟哥哥,是我晓铃啊,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女人语气委屈极了,披散着黑色直发,凑着一张鬼脸在王伟面前,王伟吓得哭出了声。
“王伟,你为什么不看我?!”女人一声怒吼,像是要把屋顶全部掀翻,王伟终于崩溃地大叫了起来。
他挥散着双手想要推开面前的女人,可是他的手竟直直穿过了那红色的身影。
王伟呆住了,迟钝地抬头愣愣地看着女人,女人低头看了眼王伟穿过自己身体的手,然后她悠悠道:
“阿伟哥哥,你忘了吗,我死了,你可是碰不到我的啊。”
女人诡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王铁军腰折了起不来,王伟被吓得呆傻了。
她笑着想去碰王伟,忽然,女人身体一抖,头顶响起一道正气又坚定的声音。
“死了还不安分,出来做什么?”
女人一愣,没来得及回头,头发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往后拽去。
“啊!”女人大声尖叫随即倒在地上,“你,你竟然碰得到我?”她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谢九轻轻一笑,月光洒在她身上,她像神灵化身般抬起手中符咒。
“你该消失了。”她手向前一挥,想要把符咒贴在女人身上,可女人却灵巧躲过,两人随即在屋内你追我赶起来。
谢九身手灵活,且下手从来不管轻重,三下五除二就把女鬼打得起不来身,女人倒在地上,眼看谢九就要把符咒贴上她,她吐出一口鬼气,谢九偏头躲开。
趁着间隙,女人用极快的速度立刻飘到门口,走时回头说了一句:“王伟,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随着声音的悠远传去,整个屋子瞬间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