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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丽的精神病医院 灰色,白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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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来路上,身穿鹅黄色长裙的黑发少女鲜藕一般水灵,拎着裙子一步步朝她走来,唇红齿白,眼睛明亮,走着走着,她又加快脚步跑起来,季衔月也向前几步,弯腰伸出双臂,想避免少女在石子路上摔着。
“等等!!!”
你,见过光吗?
季衔月见过。
那家伙不知怎的,速度快如闪电,一道白光闪过,呲拉一声,秦翊眠拦到二人中间,瞪着季衔月,“不行!”
季衔月将脚尖一旋,身一转,绕过秦翊眠,抓住少女的手,“遇上个疯子,不用管他,跟我来。”
季衔月带着娇小的少女跑向客房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不会是未成年吧?!
锁上门,打开灯,拉上窗,
季衔月抓着少女的肩膀仔细打量。
完了,越看越小。
“海宁,你多大?”
“十五。”
“别骗我。”
“明天十五。”
非得这么整吗?季衔月略感无奈,耳边又传来少女的声音,“你说过,会陪着我到成年那天再走。”
不对啊小妹妹,不是十八岁才算成年吗?明白了,是随兴剧本吧。
“那个,”少女小声说,“你别担心,我家长都同意的。”
“......”
“好,”季衔月松手,“那我的小公主,接下来想做什么?”
少女瞬时笑得阳光灿烂,比标准凤眼要圆一些的眼睛笑成月牙,抓她的手,拉着她出客房,走过酒店一层大厅,到了户外,阳光下紧紧拉着手又转过头继续望她,“给我买糖葫芦。”
“好啊,什么都给你买。”
少女直接拉着她到山庄的商业区,老式的木结构建筑一栋栋都被改造成商铺,由于是假期,客流量还挺大。
少女柔软的手用劲地抓紧季衔月,仿佛怕她跑了,吃东西也坚持只用一只手抓着。
“海宁,想不想要那个?”季衔月指着右前方一个射击游戏场,货架上堆满了毛茸茸的奖品,最大的那个,是当下大部分小孩无法拒绝的公仔,是一个大火ip最热门角色的Q版,价值不菲。
店内横幅上写着,连续击中50发可得奖金500,外加任意挑选一样奖品。
“想啊,但是...”少女犹豫间,季衔月已经单手抓着枪,“砰砰砰”打掉一排,又一口气继续打,声音连贯,还有节奏,观赏性极强。
“!”少女不敢出声,怕打扰她状态,只捂着嘴无比崇拜地看着季衔月。
同时,游客都停下脚步看她发挥,周围哇声一片。
“诶诶诶,我们这谢绝专业人士啊,耍赖呢。”店老板是个穿灰褐色皮价格的中年男,看起来灰头土脸气色不佳,抢过季衔月手里的玩具枪,“别闹!”
“玩不起别玩啊!”少女白眼一翻,双臂抱胸,将头一扭,“看到了吗?老板玩不起,临时改规则,奖品就是摆出来骗人的!”
“你们自己看,白纸黑字!”店老板指着门口那半张A4纸,上面的小黑字就跟苍蝇一般大小。“你单手就全中了,不是专业的是什么?”
“证据呢?单手全中算什么证据,”季衔月单手叉腰,“你能拿出我的专业人士证件来证明一切吗?”
“不是?这我怎么会有?”
“既然没证据,就不能造谣我是专业人士,而且提醒的字打这么小,你是专业诈骗犯吧?”
“你都单手全中了!”
“那你能拿出白纸黑字的证据证明我是专业人士吗?”
“是不是专业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有点自觉好不好?我们做点小生意讨生活容易吗? ”
“你容不容易关我是不是专业的什么事?”
“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
“没有。”
季衔月斩钉截铁地回答,“而且我欺软怕硬,能多欺负一个是一个。”
到了这节骨眼,围观的群众已经把这一片包得水泄不通。
五六个男的从人群中挤出,过来围着季衔月。
“不讲道理是吧?知道我大哥是什么人吗?”
说话的显然是个老痞子了,脖子上的黑痣长着三根毛,三角眼恶狠狠等着季衔月,手中握着粗长的球棍,“但我这个人还是讲点道理,看你手无寸铁,所以这个我先扔了”,说着,男人球棍扔在地上,捏了捏拳头,“小姑娘,做人不能太过分,我给你五秒钟时间离开,五,四,三,”
好烦,又是和她讲道理的男人。
季衔月最讨厌和男人讲道理,便也不客气了。
这条向来平静地吞吃游客金钱的山中街道上,格外热闹起来,由于场面有些暴力,许多小孩的眼睛不得不被家长捂上,只留耳朵还竖着,听取啊声一片。
很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在安保赶来之前,在躺地男哀嚎声和店老板的哭惨声中,季衔月抱起那个毛绒公仔,寻找单主的身影。
“海宁——”
人呢?
电话没打通,季衔月直接往酒店赶去。
然而大厅,茶馆,房间里都没人。
季衔月爬到高处往下看,依然看不见她人影,只好去前台要求调出走廊监控。
“您找的是一个叫季海宁的女孩是吗?”
“是的。”
“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没有呢?明明连一只猫一只狗都有被好好地登记。
季衔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女士,这边的数据库里没有叫季海宁的人,您是不是记错了?还有其他信息吗?”
数据库不会出错,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是常识。
季衔月转身,朝某个声音走去,一个人在敲鼓,一个人在唱歌,那个鼓声逐渐和心跳的节奏接近,而声音听起来是季海宁的。
走廊的灯有一盏是坏的,一闪一闪,接着又坏了一盏灯,视野逐渐昏暗,再一睁眼,却是一片白昼。
季衔月从床上睁眼,房间不大,没有窗帘,阳光直白地照在灰白的窗框和干净的桌椅上,上面还摞着几本小说。
蓝灰色的乳胶漆地板上,她的拖鞋还好好地放着,被刷成乳白的钢床上,光秃秃冷生生的,什么装饰都没挂。
门开了,护士踩着布鞋从外面进来:“吃早饭了。”
早饭只能在上午7点半吃,她也确实很饿。
所有人都很安静,季衔月拿了自己那份,馒头,牛奶,又自己拿了苹果,倒了点麦片泡牛奶吃。
人们在早上是温和的,吃完早餐和各自的药,再过半小时,才可以去拿手机。
季衔月吃了饭拿了本厚而轻的小说,坐下来慢慢看,隔一阵去拿了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2106年5月22日。回到房间继续看书,直到护士敲门并把门推开一点。她的个子大约只有一米五,十分小巧,护士服宽松地套在她身上,胸前映着一行第一精神病医院的蓝色文字。“季小姐,探视的时间到了,你的朋友在等你。”
穿过灰白的走廊,钢铁自动门开了,护士轻轻一推,季衔月见到四人座的桌旁坐着陈梦甜,她冲她大大方方地笑了,打开带来的小行李箱,里面全是些住院会用到的生活用品,高于市面平均质量的牙刷毛巾拖鞋,纸笔,还有包装精美的糖果和饼干。
“姚经理让我抽空过来的,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然。”季衔月点点头,看着陈梦甜,她穿着大众款的运动衫,看起来很清爽。
“主任说,你的情况需要至少在这里观察两周,他们有你的签名和法院的允许,所以我没办法带你出去。”
季衔月低头看着桌上的生活用品,“谢谢,这次麻烦你了。”
“下次也还得麻烦我呀,哈哈,没关系的,我就当放假了,而且这附近的农田又大又漂亮。”
往外望去,青翠的一大片绿,湿润的黑泥在农田边缘厚厚地凹陷卷曲。
前几天的记忆,既包括签名,入院,也包括那场有些漫长且清晰复杂的梦境。
“......”
“等会护士带你们散步,我和你一起。”
两名男护士带着一群人下了楼,在坡度不大的山上散步。这场活动几乎每天都有,以便让病人保持精神健康。
不过,季衔月并不认为自己的精神有不健康之处。
“下次我带海宁过来?”
“海宁?”季衔月愣了愣,“嗯。”
“她今天吵着要来,但我说她得乖乖上学,好好学习到周末再来。”
季海宁,今年7岁,还在上小学。这是季衔月脑中的知识,在这个时间点的她,显然记起了更多东西。
院内的病人大多很安静,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吵闹,不排除是定时服药的可能。不过,季衔月吃早餐时,亲眼见到隔壁座位的女人把药装模作样地含在嘴里,并没有吃下去。
颜茯苓,二十三岁,身形苗条,会在晚饭前在精神病医院那长而灰白的走廊上来回走路,顶着她松散的丸子头,和厚重的黑眼圈。
因为还很年轻,脸上的肉是饱满的,嘴唇也肉嘟嘟的,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时不时嘴里喊出一句广告词或者她自己想的俏皮话,惹得其他病人忍不住笑两声。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一个长得像狐狸犬的三十六岁女人,才开始在走廊的墙角凄凄凉凉地痛哭,护士蹲在她旁边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