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上掉金珠 ...
-
皇宫，御池内。
热汤升腾的袅袅暖雾将悬垂而下的数尺玉兰纱帘吹得飞扬织缠，悉数落在了一身形丰盈的女子身上。
女子五官被遮挡，可她摇晃荡扬的双腿、雀跃的笑声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一片水雾之中，她犹如天池中腾云驾雾的神女。
金珠微微伸出手，就有许多曾经的同僚争抢着为她的每一寸肌肤涂揉顶顶珍贵的玉簪花露。
一旁的师嬷嬷老了，抢不过。
她只能眼神愤恨地剜了这些见风使舵的下.贱宫女，随后甩着满是肥油的尾巴撞开了一个飘着触须的石镜宫女，鸠占了她的鹊巢。
随后，师嬷嬷疲累地敞着肚皮翻游着来到了金珠的足边。
她卷仰着腹部，捧着金珠的脚，尽是谄媚道：
“贵人的脚趾哪是你们伺候得明白的？这活精细，得我来！”
师嬷嬷由于肥，模样不免敦憨。
可多年的欺下媚上早已使她粗糙的皮肤长出了奸猾的纹理条路。
她褶子堆起的笑，只让人觉得滑稽荒唐。
金珠不理她，兀自吃着小炸鱼，嚼吧嚼吧可香了，可倏地，她的竹签居然插起了两根拌了番椒的白皮子。
透明的白皮子坠着鲜香红辣的汁，仿佛咬一口就能化作一只鸟，直飞云霄，整个天空都是她的大宅子。
她要大宅子，一口下去她被辣得红肿，但她反而越发爽快，低头又去插。
她吃到最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哪里来的源源不断的新鲜白皮子？
此时，好多石镜、章举宫女都恐惧地游到了她的身后，其中一个还秃头了，她礼貌安慰：
“没事的，以后不要熬夜就行。”
石镜宫女用触须捂住眼睛哭得哗啦啦。
金珠觉得不对劲，眼神一转，双目圆瞪。
师嬷嬷腰间缠了几条腕足，手里还正拿着剃子霸道地一层一层地刮另一宫女的头皮。
原来······原来如此。
她立即把盘子推出去，跟被刮宫女道歉：“还给你。”
“不对！”
她的头皮她还没吃呢，金珠转身把盘子双手递给秃头宫女：
“对不起，我马上把她炸了。”
师嬷嬷听到这话却并不紧张，继续给金珠按揉脚趾，大家都是司寝局的人，手上功夫自然了得。
她每按一下，金珠就低头扇动着蝴蝶般卷曲挺翘的眼睫，不难看出她的震惊。
十趾揉完之后，金珠的头已经低到了膝上。
此刻，她的瞳孔已完全变了颜色，倒影着一片金光璀璨！
她的视线之中，只有放大了数倍的十趾。
十趾之间，是被塞满了的整整八颗黄灿灿的金珠！
师嬷嬷不停磕头，对她伏低做小，赔罪道歉：
“贵人，从前都是奴有眼无珠，所以奴把奴子子孙孙的眼珠子都挖给您赔罪，您看！”
忽然间，她深吸一口气，接着整个身子瞬间鼓胀成球，体内发出丁零当啷的碰撞声。
她的身体，不，鱼体越来越胀，直到“嘭”的一声。
爆了！
爆成了满池的金珠！
大大小小的金珠！
数不胜数的金珠！
都是金珠的金珠！
哈哈哈！
金珠张开双臂一个起跳，遨游在灿烂的珠海之中。
金珠紧紧抓着珠子，挥舞地笑道：
“哇哇哇，好漂亮呀！给娘亲爹爹一堆，给他们的大女儿一堆，给弟弟妹妹们的阿姐一堆……”
嘿嘿嘿。
可她没有笑多久，下一息，巨大的水花就打了她一个激灵，同时伴随着的是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小！贱！蹄！子！”
金珠瞬间从数金山的美梦中惊醒，懵乱的眼珠子盯着落水的师嬷嬷，看着她吞了一口又一口她的净身汤。
师嬷嬷张口想吐却又吞了水，如此来回，众人只见水面咕噜咕噜。
霎那间，金珠好像又看到了那条大胖鱼。
她甩甩脑袋，不是，她没那么可爱。
师嬷嬷的嘴还在咕噜咕噜，但金珠知道，这次，她是在咒骂她。
金珠立即回神，把师嬷嬷扶了起来。
果不其然，师嬷嬷得救后连脑袋里灌的水都来不及晃，起首就戳着她脑袋骂个不停：
“贱婢就是贱婢，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就算被贬被罚，你也只是匍匐在我脚边的臭鱼烂虾，什么腌臜货抓了我好几指甲！！”
金珠悄咪.咪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微扬。
那是刚好两条交叉的伤痕，活像犯错被烙印的罪人。
不过师嬷嬷确实犯错了。
她办事不力被不对付的裴嬷嬷抓住把柄告了一状，所以才沦落到和她们这种下等宫女共用池子的地步。
金珠不说话，任由她出气，手上连忙褪去她湿濡的足衣，开始为她按揉。
师嬷嬷不过不惑之年，身子却常不舒服。
自从金珠被分配到司寝局，展露出优秀的手上技艺后，这个活儿就是她的。
师嬷嬷骂得她头昏眼花后才斜着身子甩了甩两只大耳朵，倒了倒里面的水。
随后眼神狠辣地刺向金珠，降下责罚：
“从明日起，不，今日，不，从此时起，你滚去司膳局，除了每夜伺候贵女外，膳房的什么活儿都不许挑！”
金珠乖乖应下师嬷嬷的惩罚，眼角佯装落了几滴伤心的泪。
师嬷嬷见状一嗤才肯摇着肥臀走了。
贵女是由各个世家大族千挑万选出来的给新帝的备选后妃。
备选后妃需要经过几月的学习，再由新帝亲自挑选，决定去留与位份。
说起新帝，那可是个人物。
他是斩了全部帝姓的人才登的基，包括先帝、皇子、亲王。
但这个血腥的举动却引起了举国欢呼，他也被百姓赞颂为千古明君。
原因之一是帝姓的九族都是残暴之人，致代代暴政横行。
二是因为他此举并不是弑父斩亲，而是替天行道。
谢凤楚并不是雪雎人，他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
他此举乃是灭国，但他攻下雪雎后并没有改国号，所以，百姓越发爱忠明君。
明君的子嗣情况自然深受关注，他后宫仍旧空置，王公大臣们急得脑袋冒汗，因此千磨万磨才说服谢凤楚同意贵女们入宫。
而金珠，就是专门伺候贵女沐浴的杂役宫女。
.
膳房的活儿多，虽是夜里，金珠也转来转去，没有一刻休憩。
她初来乍到，见过司膳局不好相处的姬公公后，就被分派到宫女青凝手下。
青凝神色怨愤，手上动作狠戾，嘟囔道：
“白日累死累活还不够，夜里还要丢给我个讨债鬼！晦气！”
金珠理解她的抱怨，笑嘻嘻道：
“青姐姐教得真好，金珠今儿刚来，这些活儿就全会了！”
谁不喜欢听奉承呢？
青凝喜欢，但她依旧要磋磨金珠。
她翘臀坐下，拿着竹片对金珠敲打戳碰，说长道短。
金珠被戳了好多下，好在是冬日，衣裳多皮也厚，所以没有什么痕迹，至多红一些。
随着子夜的到来，青凝打了个哈欠，金珠终于等到机会了，眼咕噜狡黠一转，上前给她按肩揉背。
“青姐姐辛苦了。”
青凝本来要发火，可随着肩上越来越舒缓，她也闭眼享受了。
最后，青凝整个人绵软极了，要回房，金珠眼睛亮了，嘿嘿嘿，终于可以回去做大梦了。
但，青凝前脚踏出门，后脚就把金珠锁在里头，不准她回去。
金珠立马展示自己的才能哄她：“青姐姐，我不仅会揉肩，也会绣帕子，可漂……”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道无情的关门声。
好吧，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但，她没钱没首饰没背景。
上次探亲的时候，别人都寄些银两给家人，而她，只能写信给娘亲：
不养了吗？˃̣̣̥᷄⌓˂̣̣̥᷅
写完信后，她抱着脑袋羞愧了一整晚。
好丢人，出来自立门户了还要找双亲要钱，她什么时候能发财暴富啊！
说到发财，她就想到傍晚做的那个美梦。
梦里，她拥有好多好多金珠啊！
好闪好闪啊！
她还抱着金珠睡觉呢！
感谢梦里的师嬷嬷，居然让她“摸”到了金子。
要知道，她从小到大拥有的首饰只有入宫之时娘亲用攒了许久的银子给她买的一条蝴蝶银圈。
娘亲说，入了宫，不能让人看不起，但也不能招摇，找个柜子锁起来就好。
金珠有些疑惑，锁起来就不会让人看不起吗？
那，那她还是悄悄锁在脖颈上吧。
她隔着厚重的衣衫斗篷摸了摸那漂亮的蝴蝶银圈，心满意足地阖眼入睡。
睡梦中，她一直在回味触碰金珠的滋味，手指不自觉地捻着，但捻着捻着，指尖的触感越来越真。
彷佛珠子真的跑到了她的掌心。
她怠倦地张了张眼缝，入目的竟然是：
一颗金珠！
她的蝴蝶眼睫瞬间扑腾展翅，发出了啊啊啊的惊叹。
她怕是梦，把眼睛揉了又揉，还掐了自己几下，手上的黄灿灿还坚定地躺在掌心。
她又上嘴咬了咬。
这下，她再没有任何怀疑，仰头望天。
天上真的掉金子啦！
好美好美！
哈哈哈！
相信的力量太强大了！
她望着望着，突然发现，屋檐上有一瓦片破损了，而有一团影子，正巧一闪而过。
.
养心殿。
孙泰全跪地擦汗，瑟瑟发抖：
“陛下，大皇子又不见了！还请责罚奴才！”
谢凤楚见怪不怪，继续处理政务，准确说，是清理政务。
他批一本就甩一本，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孙泰全就跟着屁股后头捡，捡一本擦一本。
谢凤楚冷嗤一声：
“就知道它不靠谱，幸好朕，还有很多的干儿子。”
没错，大皇子是他认的干儿子。
孙泰全也是他的干儿子。
谢凤楚的干儿子，不分物种。
谢凤楚起身，踩着那刚擦净的奏折来到他身边，不厌其烦地问出那个千古难题：
“它跑出去玩什么？宫里还有好玩的？”
孙泰全挠挠脑袋，排除了之前的答案，又捡新的开始哄他：
“大皇子一定是出去找同伴了，不对，殿里有啊，还是又大又漂亮的，那就是去找二皇子了，不对，二皇子上次差点把它吃了，那只能是去报仇了，不对，它打不赢啊……”
谢凤楚看着他把手指头掰完了还是没答出来，不免脖颈高昂轻摇：
“朕倒是想通了一件事，想不通的就别想了。”
孙泰全嘴上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因为陛下这次想通了，只是这次。
谢凤楚觉得无趣，冷不丁地甩开政务往外走：
“不要跟着朕，这天太冷了，朕要把朕的干儿子抱回来。”
孙泰全瞅了瞅外头，紧张地劝道：“陛下，此时严寒，怕是不太好走。”
谢凤楚脚步一转，逼近他，眉头一拧：
“原来你们都是骗朕的。”
孙泰全不知何意，但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满殿的人和他一齐跪下求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真龙下凡统四海，呼风唤雨彰神通！”
自谢凤楚登基后，每日众人都要念这个咒语，他们告诉他，他是龙是天是神是明。
既他是龙，不好走，可以飞。
他继续他的步伐，众人皆卑躬屈膝恭送。
谢凤楚不紧不慢地走出养心殿，夜里漆黑魅影，丝毫见不着白日纷飞的雪，天地一片寂静。
他抬头望月，他的身影，那么挺拔，一动不动，仿佛被妖魔鬼怪施法定住了一般。
突然，一阵寒风入骨。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动弹不得的双脚，饶有兴致地一嗤：
“妖术？朕上辈子还没有体会过，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