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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修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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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夏季漫长,蝉鸣从枝繁叶茂的树上响起。
父母在争吵着离婚,我家那时还住在栽满梧桐的老城区。
我在那里,认识了叶修。
想来过了好些年了,一切恍如昨天。
学生时代,我总会有一种抽离感。
明明自己坐在教室里,却感觉自己像梦游一般,不切实际。
下课时,我会习惯性的扫视周围的同学在做什么。
抬头看向他时,他在勾勾画画,记录着什么。
我观察他有一阵了。
他不算合群,下课时,当男孩子们疯跑着去抢篮球场,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聊八卦时,他常常只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放空,不知望向何处。
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大概源于一种相似的孤独感吧。
我也不爱热闹,人群太过喧哗。
我通常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眼睛所看到的窗外的一切。
有一天,我正在画那棵全校最早移植的香樟树,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后。
“这里,”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画纸上,“昨天被绑了一块红布,可以添上。”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阳光透过纱帘的缝隙,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光影,他的眼睛让我想起了琥珀。
那是我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也是一次发现,这个沉默的男孩子,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交集变多了。
偶尔会一起分享一包三块钱的零食,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的无非是今天课堂上老师提的某个有趣的问题,或是食堂里哪道菜又难吃出了新高度。
他话不多,但总能在我絮絮叨叨的抱怨中,精准地抓住重点,回上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话。
很特别的一个男生,一个宝藏男孩。
我曾以为,日子会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家,看到的是母亲通红的眼眶和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千惠,”母亲的声音沙哑,“我们去杭州,开始新的生活。”
我最后一次见到叶修,是在搬家那天。
他站在巷口,依然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只是手里多了一个纸包。
他递给我,是我常去买的桂花糕那家。
“这个,今天搞活动,给你带了一份,路上吃。”他说。
我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最终,我只是说了声再见,朝他挥了挥手,坐进了驶向南方的车里。
车窗外的梧桐树和那个清瘦的少年,在我的视野里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墨点,消失在时光的拐角。
我以为,我们的人生轨迹不会再有交集。
杭州空气湿润,不像北方城市那样干燥。
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她的事业版图在这里迅速扩张,其中就包括一家坐落在嘉世俱乐部不远处的星级酒店。
而我那位早已实现财富自由、只追求“活得开心”的姑姑,则在嘉世后街的深处,开了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
姑姑的菜馆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刻着“清欢”木牌挂在门楣上,取“人间有味是清欢”之意。
这里更像是她的私人厨房,招待的也多是熟客。
姑姑痴迷于烹饪,她能把最寻常的食材,做出令人惊艳的味道。
我放了学,便总爱往她那里跑,名为帮忙,实则蹭饭。
日子三点一线,平淡地流淌着。
学校忙学习,菜馆忙吃饭,回家忙杂事。
直到那个傍晚,我的人生再次与过去交汇。
那天,姑姑新研究了一道“蟹粉狮子头”,汤汁醇厚,肉质鲜嫩。
我正埋头苦吃,店里的竹帘被人掀开,走进来两个人。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比记忆中高大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稳与疲惫。
他似乎没怎么变,又似乎哪里都变了。
可那双眼睛,那份独属于他的淡然气质,是他。
叶修。
我的手一抖,筷子从指尖溜下去一截。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眉眼弯弯,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和煦。
她挽着他的手臂,说着什么。
“叶秋,就这家吧,我闻着好香呀。”
女孩的声音清脆动听。
叶秋?
他改名字了?
我脑中闪过一连串的问号。
那他那个据说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呢?
也改了?
还是我弄错人了?
念头荒诞,但我终究没有问出口的立场。
他们在我邻桌坐下。
我低着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狮子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沐橙,别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是他的声音,比少年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
“知道啦,就点拿手菜。你训练那么累,要好好补补。”
那个叫沐橙的女孩体贴地说道。
我相信我的直觉,他是我认识的那个叶修。
而他身边的,应该就是苏沐橙了。
我从同学们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一些关于他们的零星碎片。
三连冠的荣耀,嘉世的队长……
原来,那个曾经在香樟树下与我分享桂花糕的少年,已经在另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加冕为王。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成了“清欢”的常客。
叶修似乎总是很忙,来的时候眼底总带着淡淡的青黑,沐橙则像个小太阳,永远精力充沛地照顾着他。
我们见了好几面,他偶尔会朝我这个方向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并未开口。
或许,他早已不记得我了。
我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人海茫茫,能重逢已是奇迹,何必苛求其他。
直到又一个周末的晚上,店里客人不多,我正帮着姑姑收拾桌子。
他结完账,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是,神千惠吧?”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心中一震,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你才想起来吗?叶大队长。”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懒散的气质里瞬间多了一丝鲜活气。
“没办法,记性不太好。”
他顿了顿,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父母离婚,我跟了我妈,转学过来的。”
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有些伤疤,不必揭开给别人看。
他身后的沐橙好奇地看着我们,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叶修,这位是?”
“一个老朋友。”
叶修想了一下,用了这五个字。
我对着她笑了笑,她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好像日子又有盼头了。
我的表姐,是个精力旺盛,能折腾的女人。
大学毕业后,她先是去考了面点师,而后又迷上了手冲咖啡和调酒。
闲暇时,她会去学吉他,练习插花……
周末,她总会拉着我一起。
在她的带动下,我的周末变得异常充实:)。
我们在晨光熹微中盘腿冥想,吃过早饭后在庭院里摆弄花草,午休,然后喝下午茶,看电影。
多亏了她,我身上的孤僻感,被冲淡了许多。
荣耀第三赛季开始的那年秋天,姐姐的“浮生半日”咖啡馆,在离嘉世俱乐部不远,正式开业了。
店面是她精心挑选的,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三层旧式洋楼。
一楼被改造成了开放式的咖啡与甜品区,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的梧桐光影尽数纳入。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浓郁、烘焙的甜香和淡淡的花草气息,交织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二楼则是更为私密的西餐区,主打手工披萨、意面和创意寿司,满足了那些不爱甜食的客人的味蕾。
姐姐对食材的要求苛刻,所有原料都选用最好的,坚持手工制作。
因此,“浮生半日”的定价并不便宜,但凭借着绝佳的口感、丰富的创意和健康安全的理念,很快就在附近打响了名气。
到了四赛季,已经在市中心开了两家分店。
咖啡馆的开业,让我和沐橙的交集变得愈发频繁。
她几乎成了“浮生半日”的代言人。
没有训练的日子,她总会拉着我窝在咖啡馆最舒服的那个角落沙发里。
我们要么点一份堆满了新鲜草莓的拿破仑,要么分享一个热气腾腾的榴莲披萨,天南地北地聊着。
叶修偶尔也会来,通常是在深夜。
他总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径直走到吧台,言简意赅地点一份夏威夷披萨或者双层牛肉汉堡,打包带走。
他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深夜的寒气,显得有些萧索。
我看着他一年又一年,从一个略带青涩的少年队长,成长为荣耀联盟无可争议的一人。
他的肩膀似乎越来越宽阔,能扛起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那份懒散的气质依旧,但眼底深处的沉稳与坚毅,却轻易不见底。
“千惠,你看!”
有一回,沐橙兴奋地举着手机给我看他们庆功宴上的照片,“叶修那天可高兴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开心。”
照片上的他,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那是属于他的黄金时代,光芒万丈,无人能及。
然而,盛极必衰,似乎是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后来的事情,沐橙在我面前提得越来越少。
我只是在偶尔碰到叶修时,感觉他身上的烟味似乎更重了些,眼底的疲惫也愈发浓稠。
咖啡馆里,时常能听到邻桌的粉丝们在议论嘉世最近不稳定的状态,言语间充满了担忧与揣测。
每当这时,我都会让服务生把背景音乐调大一些,试图用悠扬的乐声,盖过那些刺耳的议论。
有些事,不提也罢。
我和沐橙的关系,在无数个共享甜点和八卦的午后,更亲近了。
她如同太阳般温暖,能轻易地照亮身边的人。
我,习惯了清冷和安静。
所以我更喜欢夜晚的月亮。
我们的长相也截然不同。
之前我们对着镜子讨论过。
她是那种温婉秀丽的美,像一朵饱含晨露的白茉莉,清新雅致。
而我,则继承了母亲那副极具攻击性的浓艳五官。
我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气质清冷。
我们俩逛街时,即使各自带着墨镜,也能吸引不少目光。
“千惠,你这长相,要是在我们联盟,绝对是新一代的‘颜值担当’!”
沐橙不止一次地打趣我。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深知自己是个内向的人,享受独处胜过喧嚣,让我去面对台下成片的人群,恐怕会成为木头人。
“对了,给你介绍个朋友。”
沐橙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烟雨战队的队长,楚云秀。她也超喜欢看电视剧和逛街,你们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照片上的女子明艳动人,自有一股英气。
后来,在沐橙的牵线下,我和云秀也成了偶尔会一起在线上吐槽新剧的朋友。
沐橙似乎总想把我拉进她的世界。
她不止一次邀请我玩荣耀。
“千惠,来嘛来嘛,我带你!很好玩的!”
她晃着我的胳膊,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玩不来,”我无奈地摊手,“我晕视角,还是个路痴,看久了头晕。”
她不信,非要拉着我实践一次。
结果,我操控着她的小号,在村里转了不到两分钟,就成功地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一头撞在了村口的栅栏上,血量下降。
沐橙先是愣住,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千惠,你,你真是个天才!”
我白了她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好吧,能用我的菜鸟实力博美人一笑,也算值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提拉我玩游戏的事,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亲近了一层。
我们会一起去逛街,在琳琅满目的商场里消磨一整个下午。
她会帮我挑选适合搭配古风裙子的耳环,我也会为她推荐最新款的口红。
她的生日蛋糕,年年都是从我姐姐的店里定制。
而接手这个订单的人,是我。
我会根据她当年的喜好,设计出独一无二的款式。
有一年是旋转木马主题,有一年是海洋之心造型。
每一年,她都会拉着我,在蛋糕前拍一张合影。
“千惠,我们认识六年啦。”
有一年吹完蜡烛,她忽然感慨道。
我点点头,心中也有些恍惚。
六年,足以让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足以让一段友谊变得如亲情般深厚。
也是在那一年,我拿到了国外一所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沐橙,”我看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要出国了。”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眼里光芒也黯淡了。
“去多久?”
“顺利的话,三四年吧。”
“这么久啊……”她低下了头。
那个夏天,我们和叶修一起,在姑姑的“清欢”吃了一顿散伙饭。
饭桌上,谁也没有提离别的话题,像往常一样,聊着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我知道,嘉世的状态年年下滑,俱乐部内部的矛盾也愈演愈烈。
叶修的处境,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可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除了默默地为他倒上一杯绿茶,什么也做不了。
在国外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陌生的环境,繁重的课业压力,以及全新的创作挑战,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
我的画技在飞速进步,但伴随而来的,是愈发浓重的孤独感。
我依然会和沐橙保持着联系。
我们隔着长长的网线和颠倒的时差,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她会给我发来训练基地的日常,新赛季的队服,以及偶尔偷拍到的叶修打瞌睡的照片。
我则会把我的新画作拍给她看,或是吐槽某个古怪的艺术史教授。
通过她,我知道了更多荣耀圈的消息。
我知道了嘉世的内乱,知道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孙翔,是如何取代了叶修。
再后来,就是那个消息——叶修退役了。
我是在一个飘着雪的深夜,收到了沐橙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他走了。”
我能想象得到,屏幕那端的她,该是何等的无助与悲伤。
我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向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俱乐部的逼迫,孙翔的接替,以及叶修在雪夜离开的那个落寞背影。
“他现在在哪儿?”我急切地问。
“他说他会联系我的,”沐橙的声音带着鼻音。
“千惠,我有点担心……”
“别怕,沐橙,没事的,我去找你。”
几天后,沐橙告诉我,叶修在一家网吧当网管。
“网管?”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经站在荣耀之巅的人,如今……
订了回国的机票,我去找了他。
那家名叫“兴欣”的网吧,就在俱乐部不远处。
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网吧里人声鼎沸,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前台,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正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
屏幕上的角色,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伞状武器。
他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褪去了队长的光环,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我记忆中有些懒散的少年,但眼神里的那份执着与热爱,依旧炽热。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掐掉了嘴里的烟,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沐橙告诉我的。”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在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包吃包住,老板人也不错。”
我们没有聊太多关于嘉世的话题,只是像老朋友一样,闲聊了几句。
我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那个名叫“君莫笑”的角色,在他的操控下,再次投入到了荣耀的世界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对他而言,无论身在何处,是万众瞩目的队长,还是籍籍无名的网管,只要能继续着他的荣耀,就足够了。
休假时,我在姐姐的咖啡馆里,遇到了孙翔。
他点单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张扬,那副模样,与叶修的内敛沉静,形成对比。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的火气。
凭什么呢?
那次短暂的回国,沐橙非要拉着我疯狂购物,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郁结。
我们买了一大堆衣服、化妆品和零食,直到两个人都提不动了才罢休。
几年不见,我们都成长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唯一不变的,是那份可以让我们在彼此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默契。
我回到姐姐的咖啡店帮了几天忙。
闲暇时,我画了很多画。
画了许多张沐橙,有她在赛场上神采飞扬的样子,有她在咖啡馆里巧笑嫣然的样子。
我也画了我们,背景是姑姑的“清欢”菜馆,画里的我们,都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我把这些画都送给了她。
她手里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有我们这些年来的合影,也有一张我们三人的合照。
那张照片,我也有一张,一直妥善地放在我的钱包夹层里。
时光匆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变。比如,他对荣耀的那份热爱。
嘉世这条曾经无比辉煌的巨轮,终究还是沉了。
这个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画室里完成我的毕业设计。
窗外是异国他乡的蓝天白云。
我却想起了那次她看着雨滴砸进水里的样子。
我给沐橙打了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现在呆一块……”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只要他们还并肩作战,就总有希望。
毕业后,我回了国。
没有立刻找工作,而是先回到了姐姐的咖啡馆,过上了一段悠闲散漫的日子。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我见证了一支全新的队伍,如同一颗新星,在荣耀的夜空中冉冉升起。
兴欣战队。
叶修,终于用回了自己的本名。
那个曾经被他藏了多年的名字,如今与“君莫笑”一起,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我通过沐橙,陆陆续续认识了兴欣的每一个队员。
热情爽朗的老板娘陈果,实力强劲的唐柔,话痨的包子,沉稳的安文逸,猥琐流的集大成者魏琛……
他们这群人,个性鲜明,聚集了一起。
他们常常会来咖啡馆聚餐,二楼的西餐区几乎成了他们的半个食堂。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充满活力的样子,我总会不自觉地微笑。
这里没有豪门战队的压抑和勾心斗角,只有一群为了共同的热爱而奋斗的伙伴。
叶修还是那个样子,嘴上说着各种嘲讽的话,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支来之不易的队伍。他身上的烟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和沉静的气场。
“千惠,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有一天,沐橙看着正在窗边发呆的我,轻声说道。
我回过神,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
有些事情,不必说与人听。
我开始筹备我的一本个人画集。
我的大部分创作灵感,都来源于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来源于我身边的这些人。
我画下了兴欣的每一个人,试图用画笔捕捉他们最鲜活的神态。
赛季总决赛的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我只是和姐姐、姑姑一起,在咖啡馆里,守着大屏幕。
当“荣耀”两个大字最终在兴欣的队徽上绽放时,整个咖啡馆都沸腾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队友们高高抛起的熟悉身影,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赢了。
这场阔别了太久的胜利,不仅仅属于他,也属于沐橙,属于兴欣,属于所有支持他们的人。
比赛结束后,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他们。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兴欣的全员。
背景是兴欣网吧,每个人都带着灿烂的笑容,望向远方。
画面的正中央,是手持千机伞的君莫笑,和他身后那个永远带着懒散笑容的操控者。
那幅画,后来被陈果用最好的画框裱了起来,郑重地挂在了兴欣训练室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生活在夺冠的喧嚣过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我的个人画集正在稳步创作中,偶尔会去大学里代几节美术课。
沐橙成了新一代的联盟女神,但依旧会抽出时间来找我逛街喝下午茶。
而叶修,在功成身退后,过上了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子。
一个寻常的周末,沐橙突然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吧!拉上叶修一起!”
我有些惊讶,叶修那种“死宅”,居然会同意出门看电影?
“我自有办法。”
沐橙冲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最终,我们真的坐在了电影院里。
看的是一部口碑很好的文艺片,节奏缓慢,氛围感独特。
对于我这种搞艺术的人来说,正合胃口。
但对于另外两位,我就不确定了。
话说早了,电影开场不到半小时,我就感觉眼皮开始打架。
前一天为了赶画稿,我定了闹钟,睡了一个半小时。
在黑暗而温度适宜的环境里,伴随着舒缓的配乐,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努力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去。
等我再醒来时,是被片尾曲吵醒的。
电影已经快结束了,屏幕上正滚动着长长的演职员表。
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浸满了烟味。
我转过头,叶修正靠在椅背上,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下颌线。
我没有立刻把外套还给他。
那股烟味,我并不讨厌。
因为在国外那几年最孤独难熬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在画室的阳台上,点上根烟,看着烟雾在空中袅袅散开,假装那能带走一些愁绪。
我们走出电影院,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像调色盘。
“电影怎么样?”
沐橙问我。
“嗯,挺好的,就是结局有点仓促。”
我有些心虚地回答。
叶修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戳穿我。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电影的事。
有些事情,早已心照不宣。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日子就这样,在不疾不徐的节奏里,一年又一年地过下去。
你知,我知,他知。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名为“荣耀”的庞大世界,也隔着无法追溯时的光。
有些情感,早已沉淀在岁月的长河里,无法用简单的词汇去定义。
那份少年时的朦胧好感,变得更加复杂了。
我们之间,是一种你知我懂的默契,是一种无需多言的守护。
做朋友,能以这样的方式,长久地陪伴在彼此的生命里,见证着对方的起落沉浮,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幸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