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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 80 她还想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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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之后,他开始无措,面对一个陡然跨越了十年光阴的小椿,他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了。
手脚似乎都变得多余,眼神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直视,微微垂了下去。
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微微侧头,吩咐道:“过来,帮我推秋千。”
松崎朔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是。”
他依言绕到秋千后面,站定。
秋千的绳索是结实的麻绳,手握的地方被磨得光滑。朔伸出双手,先是轻轻扶住了椿后背位置的绳索,又觉得不太对,改为虚虚地托住秋千的坐板两侧。
“推用力些。”椿说。
“好。”朔应着,双手稍稍用力,向前一推。
秋千承载着椿的重量向前荡去,风立刻拂面而来,吹起她颊边未曾束起的几缕发丝。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带着阳光的暖意和皂角的清香。
“你现在,”她迎着风,“是什么时间段的朔?”
背后推秋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
少年清亮中带着微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点困惑:“时间段?我记得是……五月十七日。再过些日子就该到吃枇杷的季节了,母亲说今年后山的枇杷结得特别好。”
椿在心中计算,那确实是十一年前。
那距离他被父亲承认,改姓成濑还有……大约两天。
少年朔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回忆的雀跃:“小椿,啊我是说,小时候的小椿就很喜欢吃枇杷,总是等不及完全熟透就偷偷去摘,酸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手。”
他说着,似乎自己也觉得有趣,声音里带了笑意,“现在的椿小姐……也还是喜欢吃吗?”
秋千还在轻轻晃动,椿垂下了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随着秋千摆动而微微晃动的裙裾上。
两天后,两天后她就会撞见私情。
她确实记得,不久是枇杷将熟的季节。
从前他会细心地为她挑拣最大最黄的枇杷,用干净的手帕擦拭干净,然后仔细地剥去那层薄而韧的果皮,剔掉里面的核,将汁水饱满的果肉递到她嘴边。
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和他约定,以后每年枇杷熟了都要一起吃。
后来,她一看到枇杷,就会想起他剥果皮时低垂的睫毛。
于是她再也不碰枇杷了。
“现在,”椿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不爱吃了。”
背后推秋千的力道似乎又缓了一瞬。
少年朔沉默了一下,才带着点不解和执着:“不喜欢了吗?可是……小椿说过的,会喜欢吃一辈子的。”
秋千慢慢停了下来,她双脚点地,稳住身形,没有回头。
“没办法,人是会变的,口味也是会变的。”
就在椿刚想转过头,对身后的松崎朔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少年不见了。
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消失得也无影无踪。
椿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又抬眼望了望头顶那片午后明媚得过分的蓝天。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午后的时光在一种微妙的恍惚中流淌过去。
天色向晚,暮色四合,那只被称为“猫小姐”的老三花又踩着它那慢吞吞的步子,从不知哪个角落踱了过来。
它琥珀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神气活现,扫视了一圈廊下和室内,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火钵旁,那里多了一个简陋温暖的小窝。
那是椿前两日用一件不常穿的旧茶道服小袖改的,里层絮了些棉花,外面还盖了一条有些掉毛但依旧暖和的羊绒小毯子。
猫窝就放在火钵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老猫对这个新居所似乎颇为满意,它先是凑近嗅了嗅,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毯子边缘,然后便理所当然地窝了进去,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并非每晚都留宿,有时狼吞虎咽地吃完准备的食物后,舔舔爪子,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入夜后,小秋伺候椿用过简单的晚饭,又帮她擦洗了身子,换上入睡前穿的浴衣。
那是一件素雅的淡青色棉质浴衣,腰带松松系着。椿让她将头发解开,用宽齿的木梳通顺后,便披散在肩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垂落下来,几乎到了腰际,衬得她浴衣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愈发白皙纤细。
“小秋你去休息吧,不必守着了。”
椿对依然静立在旁的小秋说道。
小秋抬起眼看了椿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门。
房间里只剩下椿一人,以及一只熟睡的猫。
她挪到矮几旁,点亮了最近的一盏带有玻璃灯罩的煤油灯。
灯光比烛火稳定明亮得多,将一方书案照得清晰。她拿过下午没看完的那本书,想着看书总好过枯坐,她捧起书。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不知何时雨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
起初是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很快便密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屋瓦。
而这份湿冷,最先唤醒的便是脚踝处的旧伤。
椿的眉头蹙了一下,这些天她渐渐摸索出一些自我缓解的方法。小秋备有一些研磨成粗末的艾草和其他草药,用棉布包成小袋。她将其中一个药包拿到火钵旁,借着炭火的余温慢慢烘烤着,直到散发出苦涩的草药香气。
她放下书,小心地将受伤的右腿从浴衣下摆中伸出,搁在准备好的厚实坐垫上。然后她开始动手解开缠绕在脚踝上的白色绷带,绷带一层层褪下,露出其下依旧有些红肿的皮肤,以及几道狰狞的瘀痕。
骨头应该已经长好,但筋络的损伤和这潮湿天气使得疼痛如影随形。
正当她拿起那微温的药草包,准备敷上去的时候“哗啦”一声,房间的拉门从外面拉开了。
门开的一瞬,室外的雨声陡然增大,哗哗地灌入耳朵。
椿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去而复返的……松崎朔。
他显然也惊诧不已,正愣愣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
他身上穿的,是入睡前才换上的白色襦袢,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蓝色的作务衣,腰带系得有些匆忙,衣襟甚至微微敞开着,露出少年清瘦的锁骨。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他的目光先扫过房间,当看到坐在矮几旁的椿时,那双眼睛骤然睁大,随即仿佛被火烫到一般,视线慌乱地移开,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在瞬间红了个彻底,像熟透的虾子。
“对、对不起。”
他慌忙放下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差点绊在门槛上,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睡不着就想着出去走走……结果下雨了就赶紧跑回来,可是一拉开门……就到这里来了……”
他的解释颠三倒四,但椿听懂了。
椿的第一反应是抓过放在一旁的那件茶褐色羽织,盖在了自己裸露的脚踝和小腿上,将伤处和药草包一并遮住。
松崎朔没敢再往里走,就那么僵在门口,脸依旧红得厉害,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再看椿。
少年人的羞窘和纯情在此刻暴露无遗,他大概从未在这样的深夜,撞见一位年长女性如此私密的场景。
这个偏僻的院落,原本房间就不多。
而椿现在居住的这一间,曾经是分配给少年朔居住的。
看着他脸红到脖子根的纯情模样,椿生出些许无奈的好笑。
现在的朔真是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都不好意思像对待日后那个阴郁的朔一样,用尖锐逗弄他。
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朝着门口那个僵立的少年,招了招手。
“先进来吧,把门关上,雨都飘进来了。”
松崎朔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跨过门槛,反身小心地将拉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哗哗的雨声和湿冷的夜风。
他依言走到矮几对面,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视线先是飘向火钵旁那个窝里睡得正香的老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才鼓起勇气重新抬起眼望向椿。
目光在她被羽织遮盖的腿上飞快地掠过,又落在她的脸上。
椿将手中的药草包暂时放在一旁,又把刚才看的书合上,推到矮几边缘。
她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忽然想起下午未竟的对话。
“后来你找到椿了吗?我是说,下午那个时候的你。”
松崎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没有,我找了好久,问了一个路过的女佣,她说……小椿小姐已经玩累了,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椿回想了一下,那时的自己确实是那种玩到兴头上就什么都忘了,她扯了扯嘴角:“是吗……那时候的我,确实是太肆意了。”
“不,”少年朔却立刻摇头,语气认真,“那是应该的,椿小姐觉得累了自然该回去休息。”
之后少年朔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瞥向椿用羽织盖着的腿,又迅速移开。
踌躇着,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椿小姐为什么现在会住在这个这么偏僻的院落里?还有……”他吸了吸鼻子,那苦涩的药草味依旧萦绕,“我闻到了药草味……是受伤了吗?”
椿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是啊,为什么住在这里?为什么受伤?
这是十四岁的朔,是还会在晾晒的床单间捉迷藏、会因为深夜撞见女子更衣而脸红到耳根的朔,是还未被成濑这个姓氏所附带的重压与阴暗浸染的朔。
再遇到他,太难得。
那些后来滋生的扭曲的情感,那些阴差阳错的故事……不应该,也不能现在就去沾染他。
她还想……多和这样的朔待一会儿。
于是椿抬起眼,岔开了话题:“雨好像又下大了些,你冷吗?”
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冷。
他是个机敏的少年,从椿那明显回避的态度和生硬的转话题中,立刻明白了她不想深谈受伤缘由和居住于此的原因。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被羽织半遮的腿上。
“要怎么做?”他问道,“一个人不方便吧?椿小姐教我,我来帮你敷。”
沉默了片刻,椿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