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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chapter 78 我要他,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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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渐渐变得纤细了。
椿由小秋搀扶着,慢慢挪到廊下,在铺着蔺草垫子的缘侧边坐下。受伤的右脚伸直搁在廊缘的木板上,左脚屈起,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望着被雨洗涤得格外清亮的庭院景致。
成濑屋的这个偏院,单从景致上来说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不大的庭院里,错落着几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一丛恣意生长的芭蕉,叶片阔大,被雨水洗刷得油绿发亮,雨水顺着叶脉汇聚到叶尖,再沉重地滴落。
角落里还有一株年岁不小的山茶树,此刻不是花期,只有深绿色的叶子在雨中微微颤动。
就在这雨雾中,一只猫从斜对面的廊柱后缓缓走了出来。
是一只三花猫。
它身上的毛色驳杂,雨水打湿了它的皮毛,使得原本蓬松的毛发紧贴在身上,显得瘦骨嶙峋。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后腿似乎还有些不利索,显出一种老态龙钟的迟缓。
走到廊下干燥处,它停下来用力抖了抖身体。然后它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椿。
这只猫……她是认得的。
虽然模样苍老了许多,但那独特的花纹,她还有印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这里。而且,似乎……也老了。
老猫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它打量了椿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呜咽的“喵”声,然后竟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椿走过来。它就那么直直地走到椿伸直的腿边,跃到椿那件茶褐色羽织的外侧。
沉甸甸、湿漉漉的一团。
“哎呀……”椿轻呼一声,腿上立刻传来湿冷的触感。
羽织厚实的羊毛面料迅速被猫身上的雨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变深。
但椿没有推开它,反而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猫湿漉漉的头顶,指尖传来粗糙的舌面舔舐过的微刺感。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她低声说,“还是说你只是不怕人,谁来都这样?”
老猫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完全是一副熟稔的姿态。
椿的心软成了一片,她小心地用羽织的边缘包裹住猫湿透的身体,动作轻柔地为它擦拭着毛发上的水珠。老猫乖顺地趴着,半眯着眼睛。
“小秋,”椿转头吩咐,“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它能吃的东西?一点鱼肉或者米饭拌点味噌汤,要温热的,别太咸。”
小秋点点头,安静地起身去了。
不多时,她端来一个小小的陶碟,里面是去了刺的烤鱼和一点点温热的米饭。
老猫的鼻子耸动了一下,立刻从椿的腿上跳下,凑到碟子边,便埋头“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吃得又快又急,显然是饿了一阵子了。
猫很快吃完了碟子里的食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和爪子,然后又跳回椿的膝盖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竟然打起了盹。
小小的胸腔一起一伏,呼噜声均匀而安宁。
椿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它,手指梳理着它半干的毛发。
雨不知何时又下得大了一些,细密的雨丝被风斜斜吹送,飘进了廊下,落在椿的衣襟和猫的脊背上。
“雨又大了,我们进去吧。”椿对小秋说。
小秋上前扶起椿,椿则小心地抱着沉睡的老猫,慢慢挪回室内。
小秋关上了面向庭院的障子门,将渐大的雨声隔在了外面,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带着雨天的阴沉。
“有点冷呢。”椿轻声说,将猫放在榻榻米上。
老猫被移动惊醒,但很快又被室内相对温暖的空气安抚,重新团好。
小秋走到房间角落,从旁边的小木匣里取出几块备长炭,用火钳小心地夹入火钵中早已铺好的灰烬上,又添上一些新的炭块,然后拿起一个古旧的吹火竹筒,凑近轻轻吹气。
不一会儿,暗红的炭火重新被点燃,橘色的火苗颤巍巍地升腾起来,驱散着空气中的湿寒。
温暖的空气渐渐弥漫开来,老猫动了动鼻子,站起身踱到火钵旁边,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重新趴下,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很快又沉入梦乡。
炭火的光晕映在它身上,那些已经被椿擦拭得半干、又被室内暖气烘得蓬松起来的毛发,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橘色光边,软乎乎的,让人看着心都要化了。
椿也挪到火钵旁坐下,伸出手烤火。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只安睡的老猫身上。
不知道这只猫,如今有多少岁了?
思绪飘远,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另一只猫身上。
那是一只白猫。
纯白的,没有一丝杂毛,像一团会移动的雪球。
眼睛是清澈的蔚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那是她更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光景吧。
也是一个雨天过后,她和茂在成濑屋后院的仓库附近玩耍。忽然一阵细弱却执拗的“喵喵”声,从一堆废弃的木材底下传来。
她循声找去,拨开潮湿的落叶和朽木,看到了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白猫。它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眼睛才刚刚完全睁开,身上的白毛沾满了泥污和草屑,叫声凄厉。
“茂,快来看。”她压低声音呼唤。
茂立刻跑过来,蹲下身。
“它好小……会死掉的。”
茂看了看小猫,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猫从木堆底下捧了出来。椿连忙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拍打掉小猫身上的脏东西。
成濑屋整座建筑都是木结构,虽然后期不断修缮,但年代久远,鼠患在所难免。
不过为了防止猫儿抓坏昂贵的道具、帷幔,或者惊扰客人,那些在附近出没的野猫,靠着仆役们偷偷的投喂,倒也活得不错,顺便也帮忙遏制了老鼠的数量。
“不能带它回去。”椿小声说,“父亲和母亲不会同意的。”
茂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自己住处的方向。
“养在你那里?”椿眼睛一亮。
茂又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小孩便有了一段共同养育一只小白猫的秘密时光。
养一只不足月的小猫,并非易事。
它还需要喝奶,但他们弄不到羊奶或牛奶。茂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带嘴的陶壶,洗干净,每天从厨房偷偷弄来一点点稀释过的米汤,一点一点喂给小猫。
小猫一开始不会喝,急得直叫,椿就小心地掰开它的嘴,茂则极其耐心地将米汤一滴一滴滴进去。
小猫需要学习用猫砂,他们就用旧木箱装了沙子,放在茂房间的角落。
小猫到处乱拉,茂总是默默清理干净,从未抱怨。
他们很细心,却也笨拙。
给小猫擦眼睛,梳毛,用旧布给它做一个温暖的窝。小猫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活泼,蔚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有给小猫取名字。
椿有时叫它“小猫”,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相视一笑。
那段时间,椿往洞那间狭小昏暗的小屋跑得格外勤快。一有空就溜过去,蹲在猫窝边一看就是好久。茂总是为她留好门,有时他在忙别的话计,椿就自己逗猫玩。有时他空闲,就坐在一边手里做着编草绳之类的零活,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但有一天,椿像往常一样兴冲冲地跑到茂的小屋,却发现猫窝空了。
小白猫不见了。
她慌慌张张地找遍了小屋的每个角落,都没有。茂当时正在后院劈柴,被她苍白着脸拉回来,看到空空的猫窝,他也愣住了。
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茂看着她啪嗒啪嗒掉眼泪,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向来寡言,更不懂女孩子细腻的心思和悲伤。
最后他只是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有些僵硬地先是握住了椿冰凉的小手,然后他又抬起另一只手的袖口,那袖口和他的人一样,洗得发白,却干净。
他有些笨拙地去擦拭椿脸颊上的泪珠,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那天下午,他们俩偷偷溜出成濑屋,在附近的大街小巷低声呼唤着,寻找着。
从晌午找到天色擦黑,街边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蔓延。他们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问了几家相熟的店铺,却再也没有见到那只纯白的小猫。
它就像突然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只白猫。
炭火“噼啪”轻响,将椿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火钵旁,这只老态龙钟的三花猫睡得正香,毛发在暖意中彻底蓬松开来。
椿收回放在火钵上方烤得微暖的手,轻轻环抱住自己的膝盖。
茂……如今在哪里?还在成濑屋吗?还是已经离开了?他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吗?
她不知道。
这一日的雨,到了傍晚时分反而又泼洒得猛烈起来。天色早早地沉黯下去,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雨点敲打着瓦片和庭石,发出喧嚣的声响。
带着一身凛冽水汽的成濑朔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今日外面罩着羽织,质地是厚实的羊毛呢料,能抵御春寒和雨气。但即便如此,走得急了袴的下摆和羽织的边缘,还是被斜飞的雨丝打湿了一片,颜色深渍渍的。
他将滴着水的黑漆木柄油纸伞仔细放在廊下的伞立中,又在玄关处脱下略沾泥泞的革靴,这才步入房间。
他一边用手中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湿气,一边抬眼望向室内。
目光首先落在火钵旁那一团毛茸茸的生物上时,他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那只老态的三花猫,午后在椿的膝盖和火钵边睡足了觉,吃了两顿小鱼拌饭,此刻俨然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领地。
它蜷在火钵另一侧温暖的榻榻米上,尾巴悠闲地轻轻摆动,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朔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便又合上眼,一副主人的架势。
朔将手帕收回怀中,“这位猫小姐,居然还在这里?真是稀客。”
他的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猫似乎对他的态度有所感应,耳朵抖了抖,胡子也翘了翘,但并未起身,依然保持慵懒的姿态。
这时小秋端着食案无声地走了进来,食案上摆放的碗碟,明显是双人份。
椿想,不知道小秋每天都会准备多余的份量,以备朔随时可能到来?还是她早就知道了朔今晚会在此用膳?
食案被分别放置在椿和朔惯常坐的位置前,今日的晚餐比平日丰盛些。
朔在椿对面坐下,目光仍未完全从猫身上移开。
“真是好久好久都没看到这位猫小姐了,我还以为她在跟哪只不安分的野猫争地盘的时候,不小心死掉了呢。”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平,并没有多少惋惜之意。或许在他眼中,猫狗之类的牲畜不值得投入过多情感。
那只三花猫的耳朵又动了动,这次连眼睛都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缩成一条细线,直直地瞪了朔一眼,像是在表达不满,随后又把头埋回前爪,用屁股对着他。
椿拿起筷子,轻声接话:“它年纪大了,行动是迟缓了些。不过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很长寿了。”
朔闻言,笑了笑,没再继续猫的话题,转而低头开始用餐。
他今日的心情似乎确实不错,平日里用餐总是浅尝辄止,今日却明显食欲好些。
椿小口吃着饭,心思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白天趁小秋短暂离开去处理杂务的间隙,她忍着脚痛,几乎将整间屋子所有能想到的角落都翻查了一遍。衣柜夹层、被褥芯子、墙壁和榻榻米是否有松动的迹象……一无所获。
这让她感到棘手。
犹豫片刻,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朔。
“杏子和阿冬……她们最近怎么样了?”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问题,询问旧仆的近况合情合理,无论过去的“椿”是否问过,现在的她表现出对旧人的挂念,都是说得通的,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朔听了她的问题,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他咽下食物,拿起手边的汤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怎么又问起这个了?还是这么挂念她们,不过也不用担心。小杏跟你差不多大,从前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前年已经嫁人了,夫家是附近经营吴服店的,家底殷实,人也老实,她过去不会吃亏的。前些日子听说已经怀了身孕,想必日子过得不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阿冬,她年纪毕竟大了,手脚不如从前利索,自己也想回乡养老。之前我便多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老家去了。她在乡下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椿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说:“那……茂呢?就是石川茂,石川管家的儿子?”
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朔脸上的笑容,非常明显地凝固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椿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石川茂。
在成濑屋庞大而等级分明的佣人体系里,这个名字几乎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一类。他是老管家石川的独子,但据说因为幼时一场高烧,落下了耳朵不大灵光的毛病,反应总是慢半拍,话也极少。
他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工作服,负责着庭院里最不起眼的花草修剪、洒扫、以及一些搬运粗活。
相貌是周正的,甚至可以说清秀,但因为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
要说起他和大小姐成濑椿的关系,恐怕整个成濑屋里也没几个人真正清楚。
在那些年长的、或许还见过椿幼时情形的老佣人模糊的记忆里,可能会隐约记得,大小姐小时候生水痘是茂照顾的,大小姐似乎也挺喜欢去佣人居住的那排简陋长屋附近玩耍,有时会跟石川家的儿子待在一起。
但具体玩什么?关系多好?无人深究。
在年轻的佣人们看来,石川茂不过是偶尔会来大小姐院落侍弄花草的园丁之一,大小姐或许认识他,但也仅此而已。
若有人特意去问:“大小姐和石川茂关系如何?”大多数人大概会茫然地摇头:“不知道,茂君?他好像一直在后院干活吧?”
于是有很多人忽略他们两个的关系。
就连朔也不了解。
椿将朔那一瞬间的错愕尽收眼底。
朔清走了她几乎所有亲近的旧人,但他遗漏了一个。
于是,椿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昏暗窗外被雨水打得凌乱的庭院,轻声说道:“这院子看久了,总觉得太单调了些。除了芭蕉就是山茶,连点像样的花草都没有。茂君……我记得他摆弄花草很有一手?父亲以前好像夸过。反正他也在府里干活,不如让他过来,在这院子里种些花草看看?就当是给我解解闷。”
朔已经收敛了那瞬间的失态,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微笑。
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着。
那只老猫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它抬起头看了看相对而坐的两人,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将脑袋埋了回去。
朔微微侧过头,对着门外提高了些声音:“小秋。”
纸门应声被拉开一条缝隙,小秋垂首站在门外。
“进来收拾吧。”
小秋便安静地走进来,开始收拾两人用过的食案。她的动作依旧麻利,将碗碟一一叠放整齐,擦拭矮几上不慎溅出的汤汁。
椿面前的那份餐食,几乎没怎么动过,米饭只被拨开了一个小角,烤鱼也只象征性地吃了一两口。
这短暂的打断,让房间里的气氛得到了一丝缓冲。
等到小秋端着食案退出房间,重新拉上纸门,朔似乎已经整理好了心绪。
他转回头,“想种些花草是好事,这院子确实单调了些。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就去寻些好的花种。我记得你喜欢桔梗?那种蓝紫色的,或者种些朝颜也好,夏日清晨开花,热闹。要是你喜欢玫瑰,现在西洋品种也传进来了,虽然娇贵些,但颜色艳丽……”
他开始描绘起种花的种种细节,去哪里寻种子,何时播种,需要怎样的土壤,等到什么季节会开出怎样的花,如果觉得单调还可以再去买哪些现成的花苗来搭配……
椿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上,轻声打断了他:“但你总是很忙。”
朔的话语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蜷在火钵旁打盹的三花猫懒洋洋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抵地,背脊高高拱起,尾巴竖起,然后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子踱到椿的身边,轻轻一跃落在了她的膝盖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
椿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它温暖的身体,另一只手抚摸着它背脊上柔软的毛发。
朔看着这一幕,对着猫说:“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谁照顾它那么久,都不让我摸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连绵的雨声。
这沉默持续了几息。
椿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朔。
“石川茂从小就侍弄着成濑屋的花草,人勤奋又踏实,父亲从前也夸过他手巧。为什么不同意呢?”
她顿了顿,“他只是来种花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椿没有停。
“他从小就有耳疾,话都说不利索,人也老实本分,从不惹是生非。”
“你……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朔终于抬眼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他嘴角那最后一丝勉强的笑意也消失了,表情反而重新挂上了一种略显无奈的神情,仿佛椿只是在无理取闹。
“小椿,”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放得更加柔和,“是不是又开始东想西想了?你看我今天本来要和赞助人吃晚饭的,为了赶回来陪你,硬是提前结束了会谈,冒着这么大的雨急匆匆回来。我们难得一起好好吃顿饭,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好不好?种花的事,以后再说,等你脚好了我亲自陪你去挑花种,嗯?”
椿没有被打动。
她怀里的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忽然“喵”地叫了一声。椿低下头,用手掌轻轻安抚着猫的背脊,动作温柔。
“我想要他。”她说。
朔的眉头蹙了一下。
椿直视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只想要他。”
——我只想要石川茂来。
不是想要花,不是想要解闷,而是要这个人。
朔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终于彻底褪去,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在极力将这口气平稳地吐出。
是啊,这些年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的继子了。
他成了成濑屋实际上的家主,掌握着庞大的家业和众多人的生计。周围阿谀奉承的人多了,听惯了顺从与逢迎,不知不觉间那份因出身而不得不时刻内敛的脾气,也渐渐变得不容轻易违逆。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直接的顶撞。
他习惯了她的沉默,她的顺从,她偶尔无伤大雅的小情绪。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椿膝盖上的三花猫猛地站了起来。
它浑身的毛似乎都微微炸开,耳朵向后撇,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瞪了朔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椿的膝盖上跳下,飞快地窜到了房间的角落,躲进了阴影里。
猫这种生物对气氛和危险的感知最为敏锐。
朔此刻的神情,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着椿,眼神深不见底,缓缓开口:“如果……我办不到的话,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