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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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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晚宴的大厅,被巨大的落地窗包裹,对面是个花园,廊下同样放着招待客人的酒和点心,只不过来的人大多是往热闹的中心里钻,汲汲营营,谁会去那个看着冷僻的小角落呢?
大约,只有齐豫吧。
难怪,整个厅都看完了,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裴止的脚步像只欢脱的小鸟,提着裙摆朝花园那边去,走近了才注意到,廊下还有另一个人站着,一身西服,看上去很年轻,不知他在同齐豫说什么,两个人似乎都一脸严肃。
裴止放慢了脚步,停在一根法式风格的廊柱下,思考着要不要等他们说完自己再过去。
她不是故意要听的,可男人激动的说话声随着靠近,飞入了裴止的耳朵。
“听说你不来,怎么又来了,”含着轻蔑的笑,那人对着齐豫阴阳怪气,“挺让人感动的,即使都坐在轮椅上了,还是坚持来给人找不痛快,这种场合,你也配舔着脸来。”
那语气很古怪,内容像是在惋惜,语气中的恶意却毫不掩藏。
裴止下意识去看齐豫,却只看见一个他的侧脸,似乎早已习惯,那垂下的眼睑不知在想什么,他张了嘴,声音轻到裴止几乎听不清。
“随你怎么想吧。”
那尾音,沉入土中,没有过多的语气,可裴止听着,莫名难受。
不过,他的话大约激怒了那个男人,那人扯出一抹厌恶的表情:“说实话,你这副斯文的面孔挺让人恶心的,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每每看见她在轮椅上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不是在高兴?”
话里的敌意,连旁观的裴止都觉得尖锐,她怔怔地盯着她温和的齐豫哥哥,只看到他轻启的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那人却十分享受他的难受,轻飘飘地一笑,愈加过分:“也对,你这种人的骨子里,自然是有着从娘胎里就一脉相承的无耻。”
齐豫的抬起了眉眼,似乎是在明晃晃的诋毁中愣了愣,裴止在看清他眼底闪过的一抹难堪时,随之闪了闪神。
怎么可以这样!太没礼貌了!
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可以这样说!
裴止的堵着一口气,随手拿起桌边的一杯酒,停住的脚步再次出发,没有半丝犹豫,她只知道不愿意让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再对齐豫多说一个难听的字。
她用高跟鞋扣动地面的石板,清脆的声音是她冲锋的号角,好让那人知道,这里有人,堵住那人毫无顾忌的恶意。
手中的杯子被裴止紧紧地握在手中,酒在透明的高脚杯边缘晃动,她故作鲁莽的样子,在两个人循着声音侧过脸的同时,裴止迎着那个人,故意拐了脚,晃动的酒杯侧向那人的胸膛。
正好的角度,正好的力度,酒一滴不漏地泼向那个人的胸口、脖子,使得那一身西装上淋满了狼狈。
与这场体面的晚宴来说,这个人现在一身红酒,才像是个不合时宜的人。
那人的怒气陡然升起,正欲冲裴止袭来,却盯着那张精致的脸,大约有碍于她是个外人,皱着眉头收了几分怒意。
“你……你怎么回事?!”那人低头看自己滴着红酒的西服,“走路不长眼吗?”
裴止望向男人,方才在背后看不太清,现在才发现,那人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像个少年,若不是亲耳听到,谁能相信这是这样一个小小年纪的人能说出的话?
扶着一旁的廊柱,裴止端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同他道歉。
“天哪!真不好意思,我……我没注意,这鞋不好走,不要然,你脱下来,我替你洗一洗,或者赔给你?”
裴止一语双地道:“反正,羊披着狼的外套也是难受。”
说着,她拿出纸,作势要给他擦一擦。
“不必了!”那人冷哼一声,“你大约赔不起!”
那人拂了拂自己胸前的酒渍,挡开了裴止伸过来的手,略显烦躁,上下打量了一眼裴止,不知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是谁。
“赔不起也没关系啊,我就赖账,谁叫你在这里欺负人的?”
“谁欺负人了,你说话可得负责。”
“你!就是你!”裴止收起那无辜的样子,直勾勾盯着那个人,“我倒想知道,章阿姨怎么会邀请你这么没礼貌的人。”
听到裴止提起今日的女主人章秀禾,那人下意识望向对面的宴会厅,原本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去了三分。
今日真是晦气!他迁怒地看了一眼齐豫:果然,同这灾星待在一块儿,就没什么好事!
“你给我等着!”
看着男人腮帮子鼓着一肚子气,不悦地离开。裴止呛嘴:“好啊,等着就等着!”
裴止目送那个明显生了气的男人离开,看着他走过刚刚自己站着的位置,裴止眉梢爬上一丝得意:让你嘴巴没个站岗的吧!就配本小姐这杯酒帮你洗洗衣服!
转过来,却发现齐豫正在轮椅上盯着自己。
那双桃花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也好像暂时没有移开的打算。
裴止瞬间变得乖顺起来,那抹得意消失不见,收敛着叫了一声:“齐豫哥。”
心中担忧:方才,是不是跋扈了些?
那立刻调整出来的乖巧,让齐豫的眉间的防备消散,她像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鹿,闪着狡黠的眸子,驱散了“敌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齐豫想到这里,微微笑起来。
她似乎,很爱为自己“冲锋陷阵”,齐豫故意点明这一点。
“多谢你,又拔刀相助一次。”
裴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混乱地薅着挽起的头发:“我刚刚,是不是还挺聪明的?”
“当然。小章最重视自己的形象了,你这算是打蛇七寸了。”
裴止被夸得很高兴,:“那人是谁?怎么对你这么坏?”
齐豫的思绪在这个“坏”字上,似乎从很小开始,他就已经不再用这样简单的定义去标记复杂的事物。
“他是章阿姨的侄子章梁屿,”齐豫盯着地上残留的酒渍,“某种角度来说,他大约也觉得自己是正义。毕竟,在他的立场看来,我的确不应该出现。”
裴止咬着唇,话里淡然而习惯的语气,让她听上去心里酸酸的。
他恐怕,总是听到这样刺耳的话,或许……还比这更难听。
裴止知道,他是齐伯伯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孩子,知道他在齐家还没发达前就保持着沉默的性子,而现在,巨大的家业前,只怕更多人会来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一瞬间,她有些懂,他为何不留在明明齐家有更多资源的渊洲,而是去了陵北……
“怎么会!”裴止反驳,“你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无聊至极,唯有知道你在这里,我才愿意来。”
直来直去的话,听上去像是另一种告白。
果然,说完,裴止就看到齐豫微微愣住,战术性地抬了抬眼镜,似乎对这突然的表白没有防备。
“我……我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说完,裴止有些后悔,她没打算说这些的,可那些词语怎么跟上了程序似的,自己知道往外冒。
她垂着脑袋,也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说完之后,有点尴尬。
齐豫的手从眼镜上拿开,盯着那个突然从勇敢变得局促的女孩,那双眼睛不自觉附上一片温柔。
“不会,我……大概快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