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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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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犹如一张朦胧的纱巾,轻飘飘地笼罩在无垠的野外。
良挚利开着车,行驶在返回圣都的公路上,坑洼不平的路面时不时得引来一阵阵颠簸。
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金光刺破晨霭,将远处几座断裂的巨型桥梁拉出长影,竟有些残缺的壮丽。
这个世界经历过一些人为的战争创伤后,正在度过艰难的恢复期。
环境问题尤为突出,而挚利所带领的新野协会,正是那群为之努力奔走的人。
电话铃声响起,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柚子。
这是她的好闺蜜兼合伙人,徐又。
良挚利接通,那头传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
柚子:“昨晚怎么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良挚利微微皱着眉:“没什么事……就是……艳遇了。”
她人生第一次就这么交代出去了,但不得不说,还是挺刺激的。
电话那头一顿尖叫……柚子对于工作狂良挚利竟然能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感到十分震惊!
“跟谁啊?”柚子接着问道。
“不认识。”良挚利嘴角微微上扬,补了一句:“嗯他……身材特别得好。”
“那你不继续认识认识?”柚子继续道。
“哎,怂了。”良挚利微不可察地叹气,当时见色起意,毕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羞怯,第二天早上起来竟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于是开溜了。
“走得太匆忙,名字都忘记问了,联系方式都没要……”挚利越说越后悔了。
也许就这样萍水相逢,雨露一场了。
“这次调研顺利吗?”柚子强行拉回正题。
“还算顺利。我们上次放归的猎豹‘安娜’小姐还平安活着,并且还带了崽。”
良挚利的声音不由得带着些喜悦。
近期协会接到一些举报信息,西袭平原上盗猎活动近期尤为猖狂,甚至还有一条举报信息明确说,就在前天,有人目击到一辆疑似盗猎车进入西袭平原。
然而,她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良挚利暗自庆幸,兴许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数,阻止了他们的这次行动。
她应该不会想到,那个变数正是那一晚,绳之的突然出现,打乱了盗猎人的行动。
“太好了。”柚子那边的声线提高了一些。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空中监控项目的准备工作推进得还算顺利,等你回来再细说。”柚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良挚利将车窗打开一条缝,清凉的空气就趁机溜了进来。
眼前醒目的标牌在提醒她,圣都,快到了。
那座保留完好的现代都市正缓缓跃入她的眼帘,与一路上途径的荒野形成割裂的对比。
——
良挚利回到圣都的当天晚上,还是去参加了与何家的晚宴。
她见到了自己的联姻对象——何与牧,第一印象是个温文尔雅、高贵谦和的男人,但真不是她会心动的类型。
据传言,他大概率将会是泰和集团的继承人,不过,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何与益,兄弟俩在集团内竞争相当激烈。
“良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何与牧绅士地端起酒杯朝挚利示意。
她拿起酒杯轻碰,打算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来意。
她靠近他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不必关照了,我对联姻没兴趣。”
他听罢浅笑了一下,绅士地保持距离,“没关系,我理解。”
这时,良峥和何父何秦朝走了过来,看他们在说悄悄话的样子,良峥笑声响起,“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何秦朝附和道,“他们聊点年轻人的话题,咱们就别凑热闹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何与牧与良挚利两个人,又是一阵寒暄,看上去是要极力撮合他们二人……
良挚利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后面找机会借口身体不舒服先溜了。
她从酒店出来,迎面走来一个人,良挚利倒是知道他——正是泰和二公子,何与益。
不同于何与牧翩翩公子的形象,他完全是一派纨绔弟子的作风,傲慢慵懒,据说风评也不太好。
何与益挡在良挚利面前,盯着她,语气轻佻,“哟,你就是良挚利吧,和我大哥饭吃得怎么样呀?”
良挚利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 ,绕开他要走。
可他却不依不饶,“我大哥这人很无趣,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良挚利手捏起包想朝这人砸过去,可他见势躲开了,嘻笑着看着挚利。
她不想理他,转身就走,何与益也好,何与牧也罢,他们不过都是想要良盈集团的支持而已。
这时,身后何与益的声音传来——
“我没猜错的话,你回来不就是想查你母亲当年为何失踪嘛,我这里说不定有你想听的……考虑好了可以来找我,选我大哥,你可能要后悔的。”
良挚利脚步顿住,手掌紧紧握着,回头看他——
可何与益已经大摇大摆走进电梯,看不见身影了。
——
大约晚上九点钟,良挚利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她回到良家后,没有和良峥他们住在一起,而是自己住在一个独栋的别墅里。
良峥和他现在的妻子温菲,生了个儿子,名叫良初,今年只有八岁。
初次回到良家时,她能感受到温菲对她的敌意,不过她完全可以理解,所以选择自己搬出来住,省了很多麻烦事。
精致紧身的礼服将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但她却不喜欢这样的着装,还是休闲服更适合她。
她一直如一颗野草般长大,在外面的广阔的自然里奔走,无拘无束惯了。
她知道自己身世是14岁那一年,养母生病,大概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把身世告诉了挚利——她原来只是个代孕妈妈,当年接下这笔生意,到了“交货”日期,这雇主却迟迟不来。
养母见怀中的小人实在可爱,舍不得就这样丢掉,又因为当时碰上战乱,形势复杂,就借机逃到了清晓城这个地方,在这里把她抚养长大,可就在她14岁那一年,养母永远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年她都是靠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求学的。
她在生物与生态环境学科极具天赋,17岁拿到了博士学位,获得过不少专业的奖项,后来她得知身世后,了解到她的亲生母亲余盈郁是生物基因领域的科学家,她的天赋大概率是继承了母亲。
如今,她找到了亲生父亲良峥,也做回了良挚利,但是余盈郁却一直不知所踪。
她想查清楚真相,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现在是否还活着。
当年又是为什么,没来找她。
良挚利洗好澡,躺在床上,累了一整天迷迷糊糊地快要进入梦境时……
不知怎的,脑海中竟然又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模样,接着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
初次相见,竟却有些深刻入骨的感觉。
挚利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他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他们还会再遇见吗……
————
此刻在圣都的另一边,一处带着些古朴气质的院落中。
院子中央伫立着一颗老石榴树,树干粗粝,枝叶却疏朗,树荫下——绳之正在跟一只叫阿不的狗子较量着。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阿不就露出它不善的小爪子,一直凶狠狠地盯着他。
“开饭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
喊他们吃饭的人正是老程。
老程睨了一眼浑身带“刺”的狗子,“阿不!别闹。”
就见阿不立马温顺了下来。
“他呀,以后就是你哥,礼貌点!”
阿不听后,先是在老程腿上蹭了蹭,然后斜睨着看向绳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绳之心想,等等……刚刚听到了什么,他哥?……
没错,他是跟着老程来到圣都的,并且在老程家里住下,还莫名其妙成了老程的“儿子”。
那晚□□愉后,早上他朦朦胧胧睡醒,身边却空荡荡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
说实话,他着实失落了一会儿。
他本想借助这个女人来这人类社会,可一不小心却弄丢了宝贵猎物。
大概是那晚的感觉太过奇妙沉沦,让他一时放松了警惕,人什么时候走了竟然毫无察觉。
他在树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一抬头看到一个老头子踩在一个凳子上,着实把他下一跳。
他仔细看过去,那老头外貌看上去睿智得体,此刻却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只见他把一根绳子丢上了树干,踩着凳子站了上去,然后缓缓把脖子凑了过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老头正是老程。
老程曾有个儿子,属于老来得子,他爱人去世得早,基本上可以说他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可老天弄人,一年前儿子因意外去世。
自那之后,老程便一蹶不振,他表面看上去还在平静生活,实则内心备受煎熬,需要依赖药物来控制抑郁的情况。
正当老程快要松手的那一刻。
绳之已经走到他跟前,悠悠来了一句:“你在干嘛?”
老程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是程枭在下面叫他。
他以为是自己死了,终于又见到了儿子。
等他人清明过来,发现对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只是那身材和眉眼和他儿子像极了。
那一刻,他有点恍惚,也有点动容。
然后,他缓缓从凳子上下来了。
“死而复生”的老程面上又恢复了一些神采。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拉了他一把的小伙子忍不住就萌生出几分亲近感来。
老程便想和他聊聊,“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绳之略想了想,为什么人都爱问这个问题呢,良挚利好像也问过。
看来,他想进去人类的世界,首先得有个名字。
他抬眼正好看到了树干上如绳般缠绕的藤蔓,然后很随意地报了一个名字:
“绳之”
一个名字而已,无关紧要。
老程和绳之并排走着,接着又问他,“那你家在哪里?”
“家?……”绳之默念,回答道:“我没有家。”
听到这个,程老眼中流露出几丝怜爱,这些年,他经常在新闻报道中看到,有些年轻人受到以前的战争影响,家园尽毁,身心也受到打击,就此沉沦下去,实在可惜可叹……
联想到这些,老程不打算深问下去,怕揭人伤疤。
他感激这个少年,但也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聊。
直到“咕噜咕噜”的响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是绳之肚子饿了。
他好久没吃东西了,他好饿啊。
他恨不得立刻抓只小鹿来啃啃,但是饿太久了浑身都没力气,腿都走不动路了。
更奇怪的是,从前那鲜美血淋的鹿肉,此刻想起来竟也不香了。
“你等一下。”老程丢下一句话,让绳之不明所以。
没过十分钟,老程就回来了,手上还带着一些锅碗瓢盆工具和食材。
绳之看他手里有刀,还开了火,这怕不是要趁他虚弱的时候……
可没几分钟,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一碗香喷喷的面就摆在他面前了。
实在太好吃了!
绳之感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人类那铁板铜墙的敌意好像无声间就裂了一角。
也没人告诉他,人类的食物这么美味啊。
老程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终于漾开了欣慰的笑容,突然就来了一句:“要不要来当我儿子。每天做饭给你吃。”
“我做饭很好吃的!”
就……也不用这么突然吧。
绳之皱了皱眉,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吧。
但老程说他做饭好吃,他是信的。
他确实也急需解决温饱问题,认个爹这种事他也不是很在意的。
就算前面真的有什么陷阱,起码他现在已经是人,他们是可以平等较量的,如果嗅到危险,他及时逃脱就是了?
既然良挚利那根线索已经断了,那就果断放弃,抓住眼前的这根。
于是他便就坡下驴,跟着老程来到了圣都,老程给他搞定了圣都的正式身份。
路上,老程还讲了他和他儿子的故事,他能感受到老程眼中有如深渊般的复杂情感,但他无法共情,那些话他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只是感到,冥冥中就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他往圣都那个方向走,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地借着这股力量大步往圣都去。
起初他对老程是有所防备的,不过十天相处下来,他发现他似乎只是个热情赤忱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