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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噩梦和幸运 “你难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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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只有他一个人睡,他裹着棉被却还是觉得冷。穆靖川觉得很难受,凉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穿透皮肤。过了很久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确实是发烧了。
他的头很疼,眼睛也很疼。穆靖川睁开双眼,朝单调的天花板看了几秒,自己慢慢爬起来去找抽屉里找药。
他几乎不怎么生病,家里备用的药物不多,很大一部分还全都过期了。他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一片布洛芬,最后只能灌了一包感冒冲剂,裹着两条被子上了床。
挨着身体的是程池在沙发上睡觉时常用的那条小毯子,细小的绒毛包裹着他,将温暖锁在其中。他听说发烧时不该捂汗,而是应该盖得轻薄一点方便散热。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裹着被子闷头睡下。
在疼痛和寒冷的交织中,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他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窗户大开,过分明亮的太阳将风都照得温暖,白色的纱帘正在风中缓慢地飘动着。
眼前出现一张很熟悉的脸,正在逆光中对他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他的头发有点儿长,穿着的也是程池昨晚那件黑色的卫衣外套,可穆靖川还是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程池,而是舒乔。
和程池假扮温舒乔的那天完全相反,眼前的画面却像是温舒乔穿上程池的衣服假装程池。
梦中的穆靖川开口叫他,明明认出他是舒乔,可说出来的字眼却还是“程池”。那个人没有回应,也没有纠正。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角,冲他淡淡地笑。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哪儿?”穆靖川不假思索,“家。”
那人眷恋地注视着他,摇了摇头:“不是哦,再仔细看看。”
穆靖川坐直身子,环顾四周。窗户连带着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他所处之地突然变得冰冷而坚硬。穆靖川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那人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的穆靖川,可他笑得还是那样温柔:
“时间快到咯。”
什么——
倒计时的滴答声如催命符一般响起,穆靖川猛地低头,突然发现自己胸前不知何时被绑上了整整一圈的炸药,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几秒。
“程池!”
倒计时只剩三秒。他高声呼喊,再抬头,那人早就不知所踪——
“不要——”
穆靖川惊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抖,睁开双眼。
现在不是晴天,他也不在那个从未去过的地下室。天确实已经亮了,雾蒙蒙的日光白惨惨地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穆靖川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疼痛感激烈地撞击着他的太阳穴。
一只手真的伸过来盖在他的额头上,就像梦里一样。
穆靖川吓了一跳,撑着床猛地起身一躲。
“做噩梦了?”
一个稍哑的声音低低地说。
穆靖川瞪大双眼,眼前的画面和梦中重叠起来。面前的人——漆黑的眉眼、小而白的脸——正像往日一样淡淡地望着他。
他没有理睬穆靖川的惊恐,继续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程池的手很凉,可能是昨晚流了太多血的缘故。
手背的微凉似乎让穆靖川的头痛稍稍缓解,梦中的惊恐得到安抚,穆靖川长舒一口气,垮下身形。
程池的嗓子真的有点儿哑了。他轻咳两声,将手里蓝色的退烧贴贴在穆靖川额头:
“吃点儿东西,然后吃药……”
他的嗓子实在不允许,惜字如金地嘱咐着。穆靖川坐起身,这才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的退烧药、温水、还有泡在水里的凉毛巾。
穆靖川心里顿时一酸,忍着头痛蹙了蹙眉。程池已经把煮好的面条从厨房端了进来,拿一张小毛巾垫着,递给了穆靖川。
“吃吧。”他把筷子也一并递了过去。
穆靖川看了很久,没接,翻身搂住程池。
“干什么……”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程池束手无策,手里的面汤差点洒掉。他不得不把碗筷放下,回抱住热气腾腾的穆靖川。
“我突然觉得我很幸运,”穆靖川把脸埋在程池怀里,不知道是不是病中容易脆弱,他突然有点儿想哭,“梦是假的,但你是真的……”
他抽了抽鼻子,还是忍住了:
“我还怕你不回来了呢……”
程池对昨晚的事避而不谈,只低低地咳了两声,提醒道:
“我的背……你压到了……”
穆靖川恍然大悟,发烧烧木了的大脑重新想起程池昨天刚去医院缝了二十几针。他吓出一身冷汗,突然松开程池坐直身子。他的动作太大,疼痛感在太阳穴处“嗡”地炸开,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天旋地转。
“疼不疼?”他忍着疼问。
程池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一笑,摊了摊手。
穆靖川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没用的话。
不过程池不在意。他笑着说:
“没关系,我不在乎。”
程池的脸色还是透着某种透明的苍白,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唇色也很淡,和发烧的穆靖川不同,手脚都透着冰凉——还是流了太多血的缘故。
这让被他照顾的穆靖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缓慢而费力地呼吸着,说道:
“程池……医生让你出院了吗?”
程池没回答,端起瓷碗,用筷子将面条夹起来:“我喂你好不好?”
“你先回答我……你听医生的话了吗?”
程池端着碗,像在斟酌词句一般地搅动着碗里清淡的面条。过了很久才点点头,抬头直视他。
“穆靖川,那你发烧去看医生了吗?”
“我……”
“你没有,所以我也没有。”
程池的回答直截了当,他不想再争辩什么,夹起面条吹了吹,递到穆靖川嘴边。
穆靖川也没有话能去同他辩解,张口含住。
程池的厨艺无可辩驳地比他好,哪怕只是一碗清汤挂面都煮的比他有味道。程池喂一口他就吃一口,直到把最后一根面条都吃掉了,程池又把退烧药递给他。
“你的伤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又不痛。”
“你难受吗?”
“没你难受。”
“……”
“程池,”穆靖川接过胶囊,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你……”
“我原谅你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看透了他的心事重重,程池淡然道,“所以……哪怕你没有生病,我也肯定会回来的。”
“不用想那么多,把药吃了,再睡一会儿吧。”
说到这里,程池突然有点儿想笑:
“想那么多……像我一样。”
“因为我被你吓到了……”穆靖川吃了药,没精打采地趴在程池肩上,说,“你真的差点儿吓死我……”
程池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在药物的作用下,穆靖川很快睡着了。
他又做了第二个梦。梦里处境调转,被炸弹绑着的变成了程池。他焦急地想要把程池身上的炸弹解开,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手里攥着枪。
梦中的身体似乎不受他控制,即便他在心里尖叫、挣扎,那把枪还是对准了程池的眉心。
下一秒,他扣下扳机——
“别——”
穆靖川尖叫一声,又一次醒来。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天黑了,程池在床头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程池听到动静从外面走进来。他在床边坐下,调亮灯光,摸了摸穆靖川的脸。
“还没退烧……发烧是会容易做噩梦。”
穆靖川惊恐地看着他的脸,万幸,他额头上没有血洞。
“几点了……”穆靖川问。
程池看一眼表:
“七点多……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确实还早。
穆靖川被吓得睡意全无,条件反射地抓住程池的手,紧紧地在手心里攥住,就像是要证明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的一样。
程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挠了挠,伸手撕掉他额头上的退烧贴,换一片贴上,又把温度计放在他嘴里让他含着。
嘴里含着温度计,穆靖川没办法说话。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程池,心里突然在想:他说自己喜欢的不是那种温柔又体贴的伪装,可程池……明明就是个温柔又体贴的人。只不过,连程池自己都没有发觉。
五分钟刚到,程池把温度计拿了出来。上面的数字居高不下,程池皱紧眉头,说:
“明天早上要还是这么高,咱们就得去医院了。”
说完,他轻轻咳了两声。
穆靖川惦记着他背上缝针的口子,程池本来也不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他缓过一阵心慌,对程池说道:
“没事,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会传染给你的。”
程池不置可否:“已经这样了,该传染早就传染了。”
“可……”
“你又想太多,”程池正低着头剥桔子,随手塞了一瓣到他嘴里,“生病了就会变得多愁善感吗?”
冰凉的橘瓣在他的唇齿间碎开,让他灼热的口腔温度稍减,发烧带来的闷窒感好像也稍有缓解。
穆靖川含着橘子瓣,在黄色的床头灯光下静静地凝视着程池的侧脸。
“醒来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每次醒来都是你……”
“幸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