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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兜帽和匕首 程池举起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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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池拿了穆靖川身上的车钥匙,顺着楼道飞奔而下。他跑的太急,拐过一处转角时摔了一跤。但不怎么痛,爬起来又继续跑。
他一路从十七层跑到七层,按下电梯,电梯停在一层,又从一层上来,接他下去。
程池到了地下车库,抢了穆靖川的车,不管不顾地疾驰而去。他并非是真想要车,而只是不想让穆靖川能够追上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无头苍蝇一样地在马路上开车乱晃,晃了几圈之后,冲向了地下街。
为什么去地下街,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把车随便停在了地下街门口,大步冲进去。他直奔琴姨那个水泥砌的小屋,莽撞地把门撞开。
琴姨屋里有人,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看到程池闯进来吓了一跳,夹杂着脏话的吼叫脱口而出:
“兔崽子真是没娘养,看不见老子正忙吗?老子把你眼珠子扣出来——”
一路狂奔让程池有些气喘,他弓着身扶住门框,没抬头,只是森森地朝汉子看过去。
程池那张脸在地下街可谓赫赫有名,汉子骂他几句逞逞强而已,并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汉子几乎确定自己再多说几句就要挨打,他忙不迭穿上外套,边系扣子边逃出去。
琴姨穿着一件单薄的跨栏背心,也慌慌张张地趁乱把衫子披上。她的脸颊有点儿发红,没睁眼瞧程池,只故作嫌恶地问道:
“小阎王,你来干什么呀?”
“有活儿吗?”程池开门见山地问,“多少钱都接。”
一听这话,琴姨脸上露出喜色,方才的羞恼一扫而空。她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拉着程池往门外看。她抬手一指,指着远处一个带墨镜的男人,脖子上戴了三条金链子。
“有啊有啊,地下街哪天没活儿?今天还是个大好活儿呢——你看,南方来的大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是道上混的——小财神,动刀子的你敢不敢?”
琴姨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换了称呼,笑吟吟地看向程池,双手交叠着搭在他肩上。程池的神色冷冷的,沉默地看了那个暴发户很久。琴姨以为他要拒绝了,心想不妙——要是连程池都不敢接动刀子的活儿,那整个地下街就没人敢接了。她正要开口再怂恿几句,突然就听程池小声说道:
“可以。”
“那好那好,我给你们围场子,去找他们下注去——”
琴姨正要出门,突然又停下,转头回来。她上下打量着程池,指着他的衬衣问道:
“你这衣服……要不要换一件?”
程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为了假装温舒乔,他专门把这种不方便又不舒适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我去橡木换一身,”程池说道,“一会儿直接进场子。”
橡木酒吧就在地下街门口,程池乱七八糟地闯进去,直奔自己的铁皮柜。顾勖诚正站在吧台后醒红酒,看到程池冲进来,手足无措地问:
“小程?你回来上班吗——”
程池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抱着一套衣裤进了卫生间。没过多久他换了衣服出来,衣着很单薄,只是一件橄榄色短袖和一个薄款的黑色卫衣外套。
他抱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往店外走,对顾勖诚说:
“回来不了了。”
他要辞职吗?还是……顾勖诚还没来得及追问,程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外了。
*
不知道在窒息地眩晕感中挣扎了多久,穆靖川眼前的画面才逐渐变得清晰。也许过了几十秒、也有可能是几分钟,他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四肢的掌控。
“程池……”
穆靖川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外追,边跑边整理衣物。电梯下了负一,穆靖川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他一摸口袋,才发现车钥匙早就不翼而飞。
他等不及电梯升上来,顺着楼梯间追出去。穆靖川一路狂奔到门外,叫了一辆出租车,焦急地上了车。
“去哪儿?”
“去——”穆靖川愣住。
他不知道去哪儿。
“你得告诉我去哪儿我才能走啊,别耽误我时间。”司机不耐烦地吐了一口烟圈。
“去……千山南路。”
想起程池上次喝醉酒去了千山南路的经历,他毫无办法地说。
出租车行驶的过程中,穆靖川打开手机,盯着“林栩然”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却也没拨出去。
他又从“林栩然”的界面退出去,飞快地给赵致良发了消息,问他程池在没在他那里。可平时都会秒回消息的赵致良今天却迟迟未回,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只能一处一处找了吗?
“师傅,到了以后我上去找个人,要是人不在您能在楼下等我吗——”
“不行不行,别人还做不做生意——”
“我给你一千块钱!”
司机能屈能伸,一把灭了烟,无奈地笑出声来:
“那你可得快点儿……”
出租车很快到了千山南路,穆靖川飞奔上了四楼。可房间里显然没人,门把手上也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穆靖川没多停留,又一步跨三个台阶地冲下了楼。
司机还守着车在楼下等他,穆靖川一进门,便知道他没找到人,又问:
“现在去哪儿?”
“现在……现在去——”
穆靖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在他意料之外,仔细一想却又是情理之中。
穆靖川接通电话:
“顾老板,程池在您那儿吗?”
“你怎么知道!”顾勖诚惊了一瞬,很快又想起正事,“其实不算是在我这儿……他去地下街了。”
“地下街?”
“他突然把自己所有东西拿走了,说什么‘回不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啊!只不过……你也知道,他老是在地下街跟人打架,我怕他这是要打个大的……”
“他肯定是要打个大的,”穆靖川斩钉截铁,“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穆靖川才发现司机不知何时又点了一支烟。
“所以现在是去地下街吗?”司机形容散漫地问,烟气熏得穆靖川睁不开眼。
*
上场的不是那个戴金链子的暴发户老板,而是他手下的一个刺了个花脸的年轻喽啰。
那个老板得罪了太多的人,看上去是想选个下得了狠手的年轻人作保镖。他选了其中最能打的一个,这次是带他到地下街来试一试。
不知那个暴发户给他开了多少钱,“花脸”是抱着必须打赢的决心和程池打的这一场。两人不管不顾地向对方轮着拳头,手里的匕首死死握着,谁也没敢真的下手。
只论体术,程池比不过他;可程池胜在那迟钝的痛觉能够自抵伤害,从开始打到现在,即便两人脸上都是血,程池的力度和速度还是分毫不少。
“花脸”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程池追着他不断挥拳,将他逼到场地角落。暴发户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墨镜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怒意。他冲“花脸”大喊道:
“你手上的刀是摆设么?你弄他呀——”
“花脸”一时被这话壮了胆,举着匕首冲程池扑过去。
程池瞪大眼睛,抬手去攥他手腕。可“花脸”那一下下了死力,程池没拦住,松开他转身躲避,后背上骤然涌出一股灼热的热度。
那个位置几个月前被刘子康那个无赖也划过,即便没觉得痛,程池也瞬间知道了那股流淌的热意是什么。他小声地咒骂一句,急促地蹲下,让“花脸”手里的匕首刺了个空。“花脸”惊讶地瞪大眼睛,却止不住去势,上身往前倾倒。程池趁机抓住他的一边脚踝往后一扑,“花脸”被他绊倒在地。他飞快地骑在“花脸”背上,去抢他手里的匕首。
“花脸”握着匕首不放,程池一下没抢过来。“花脸”把刀尖竖起来,勉力往身后一扎,程池连连躲避,从他身上退下来。这一刻的空挡,“花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大喝一声,举着匕首又朝程池刺过去。
“住手!警——”穆靖川飞奔而来,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从怀里摸出CIT-7的证件,“CIT执勤——”
即便他不拿那张CIT-7的证件出来,在场的人群也不敢再做什么——琴姨认得他,上回和周柯来的时候就被她记住了脸——琴姨慌慌张张地冲众人摆手,让他们赶紧四散开来。
南方来的大老板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坐在板凳上愤怒地拉住人问。琴姨见状赶紧上前,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把他一同拽走。台上的“花脸”见老板走了,丢下刀子也要走,谁知对面的年轻人走的比他更快——听到穆靖川声音的一刹那,程池戴上兜帽,跳下水泥台,往地下街的小巷里跑去。
“程池!”
即便换了衣服,穆靖川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程池的背影。他捏着证件,朝程池逃走的方向追过去。
程池钻进小巷,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猫,他越过小巷里散落于地的杂物,在巷中转过几个弯。穆靖川没有程池熟悉这里的地势,被程池不远不近地甩在身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巷中昏暗的灯光照在程池的黑色外套上,映出那一道被匕首划开的破口。血迹掩盖在黑色的布料之内,穆靖川起初没看清楚;直到鲜血顺着身体流到程池的裤腿上、又顺着裤脚滴落在地,身后的穆靖川才惊慌失措地看到了那道伤口。
“程池……程池!别跑了!你受伤了——”
穆靖川一路追他到大路上。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马路上的路灯亮起。马路上车辆不多,车速却快。程池只顾逃跑,几乎没看车流,闷头冲了过去。
“程池——”
临近的那辆小轿车一个急刹,喇叭重重地按下。穆靖川吓个半死,只觉得手脚都凉了。等那车走过,穆靖川从擦着它的车尾也穿过马路。
程池跑不动了,体温随着血液的一点点流逝。他身上穿的衣服也薄,鲜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外套已经湿透了。
“别过来!”
程池举起匕首,刀尖搭在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