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向导，在线驯A》钧墨白

5、我在哪儿规矩在哪儿

　　程劭没睡，正打算处理脸上那道细长的划伤，门外就传来一阵被刻意踩得很重的脚步声。
　　听着不像是石岩，更不像是刚刚才被他打发走的元疃。
　　他解衬衫扣子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朝门口方向甩了一句：“门没锁。”
　　外面的动静消停了一瞬，顿了能有两秒，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
　　黎旸杵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斜倚着门框，直勾勾地看着他，活像上门讨债的。
　　程劭没理会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自顾自走到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床边坐下，拿起旁边小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
　　水不算干净，挺混浊的，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才撩起眼皮看向门口那尊门神：“有事？”
　　黎旸的视线先是在他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转了圈儿，然后才有点别扭地移开，闷声开口：“石岩说……你今天……”
　　“嗯。”程劭大概猜到他后面要说什么，直接截断了话头，放下水杯：“你不是知道？我今天收拾了个不长眼的，顺便把某个不听指挥、差点把自己作死的家伙捡了回来。”
　　黎旸被这话一堵，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神飘向黑漆漆的窗外：“……谢了。”
　　程劭挑眉，倒是有点意外这白眼狼居然还能学会说句人话。他放松身体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黎旸：“就这？”
　　“不然呢？”黎旸没好气地顶回来：“还要老子给你磕一个？”
　　程劭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也没太多情绪，看得黎旸从头到脚都开始不舒服，那点刚冒头的别扭感激瞬间被烦躁取代。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蠢货，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就为了说这句不痛不痒的谢谢。
　　他倏忽转身，抬脚就想走。
　　“站住。”程劭说道。
　　黎旸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程劭站起身，走到黎旸面前，他比黎旸稍矮一些，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黎旸。”他开口，声音冷澈：“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黎旸，而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是我的利刃。利刃折了，是我的损失。所以，把你的命看好，下次再敢擅自行动，不用敌人动手，我亲自废了你，听明白了？”
　　黎旸像是被这话里的某个词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回身，当即与程劭两人四目相对。
　　他心底不忿，但在看见程劭平静无波的瞳孔里自己此刻失态的倒影时，又莫名哑了火。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明白了。”
　　程劭唇角地勾了一下，后退半步，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明白就滚吧，我要休息了。”
　　黎旸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幻，突然动了。
　　他几步跨进程劭这间简陋的卧室，伸手扯过床上那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被，胡乱团了团，然后用力扔到墙角的地面。
　　接着，他走过去，背对着程劭，靠着墙根坐下，把那一团被子往身上一裹，闭上了眼。
　　“你干什么？”程劭皱眉。
　　“我偏就不滚了！”黎旸的声音从墙角传来：“石岩说你这屋缺个看门的，老子今晚就睡这儿。”
　　程劭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儿，差点气笑。
　　这疯狗，道谢别别扭扭，耍起浑来倒是无师自通。
　　他懒得再跟这头犟驴争辩，这鬼地方刚经过一场战斗，确实算不上绝对安全，多个人守夜，也不是坏事。
　　程劭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和衣躺下，背对着墙角的方向，没再理会黎旸。
　　不知过了多久，程劭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墙角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呓语，含混不清，但大概能听出是：“……别对来路不明的人太信任……狗皮膏药似的……”
　　程劭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也没回答。
　　黑暗中，黎旸悄悄睁开一只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瞥向床上那个安静的背影轮廓，看了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程劭是被门外黎旸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兔崽子，滚远点！这儿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就看看！劭哥哥还没醒呢！把你脏手拿开！”
　　“看个屁！再往前一步老子把你腿打断！”
　　程劭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大概是失眠了。
　　他抬头，第一眼就看见黎旸手脚并用地堵在门口，宽阔的背影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透过缝隙，能看见另一个更瘦弱的身影在外面跳脚，是元疃。
　　程劭撑着额头缓了会儿，才掀开薄毯下地。抓起那件从血獠牙仓库里翻出来的粗布短袖套上，又扯过一条同样旧得起毛边儿的浅灰色围布，往头上一绕，大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走到黎旸身后，波澜不惊地开口：“好玩吗？”
　　争执声戛然而止。
　　黎旸和元疃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不情不愿地松开彼此。
　　程劭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觉得这个地方，是给你们玩小孩子过家家的？”
　　两人都没吭声。
　　“三秒，原地站好。不然，后果自负。”
　　黎旸啧了一声，别开脸，跟着松开了抵着门框的手。
　　元疃则赶紧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服，偷偷瞄了程劭一眼，规规矩矩地站定。
　　程劭今天没像昨天那样纵着元疃，视线先落在少年身上，警告道：“再让我看见你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吵吵嚷嚷，就送你回苍白之月。”
　　元疃瘪瘪嘴。
　　程劭这才转向黎旸。
　　黎旸以为接下来又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发出一声冷呵，别过脑袋。
　　怎料程劭开口，说的却是：“门守得不错。”
　　黎旸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转回头看向程劭。
　　程劭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和我有关的事，就该这样严肃对待。记住，我在哪里，规矩就在那里。”
　　黎旸大概是头一次被程劭这么直白地肯定，脸上的表情别扭地变了几变，最后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嗯”字，就不说话了。
　　旁边的元疃见自己被训，黎旸反倒被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撅了撅嘴，却没敢吱声。
　　他想起正事，赶紧开口：“劭……老大，我们现在就去锈铁镇找渡鸦吗？”
　　程劭“嗯”了一声。
　　他原本打算只带元疃去，毕竟人少目标小。
　　谁知黎旸立刻跳了出来：“我也去。”
　　程劭看向他。
　　黎旸支吾了一下：“那……谁知道那什么乌鸦靠不靠谱，多个人多个照应。”
　　程劭略一思索，觉得多一个人也无伤大雅，便点了头：“行。”
　　三人来到旧水厂角落的车场，黎旸直奔一辆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越野车，伸手就去拉主驾驶的车门。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一步按在了门把手上。
　　黎旸抬头，对上程劭围巾上方那双平静的眼。
　　“干嘛？”黎旸挑眉：“你会开车？”
　　程劭没答，只朝副驾驶的方向示意。
　　黎旸无所谓地耸耸肩，绕到另一边去了。
　　元疃则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爬进了后排。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程劭握上方向盘，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虽然这只是个四个轮子的地面爬虫，远比不上他驾驶过的星际飞舰，但操控的核心逻辑是相通的。
　　然后，黎旸和元疃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原地起飞。
　　程劭的车开得极野。
　　废弃的公路坑洼不平，他却速度不减，在废墟间灵活地漂移、急转、加速。
　　十几分钟的车程，感觉比打了一仗还累。
　　下车时，黎旸脸色泛白，扶着车门缓了好几秒才站稳。元疃更惨，直接冲到路边，弯着腰又咳又吐，小脸煞白，活像得了绝症。
　　程劭没在意两人的反应，自顾自下车，看向面前那间挂着个歪斜木鸟招牌的破旧木屋。
　　这就是渡鸦在锈铁镇的据点。
　　他抬脚走了进去，留下黎旸靠在车边缓气，元疃还在不远处吐得昏天黑地。
　　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老头在柜台后擦拭着什么零件。
　　程劭走过去，按照元疃事先教的黑话，低声道：“乌鸦南飞，借个火。”
　　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精光：“生面孔？哪条线的？”
　　“新来的，找食吃。”程劭面不改色，将几张从血獠牙头目身上搜刮到的净水券放在柜台上：“想听听附近的风声。”
　　老头瞥了眼净水券，慢悠悠地收起，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卷脏兮兮的皮纸，摊开。
　　“锈铁镇周边，就这些了。”
　　程劭快速浏览着。皮纸上用简陋的符号标注着大大小小二三十个佣兵团的名字和大致活动范围，规模都不大，但分布密集，犬牙交错。
　　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名为“铁钻工兵团”的势力，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占据旧兵工厂，善维修制造，人员多技工，中立。
　　看到“制造武器”几个字时，程劭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技术人才，尤其是军工技术人才，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他在心底给这个工兵团画上了一个红圈。这个工兵团，他要定了。
　　接着，他看到了关于“苍白之月”的简要信息，旁边标注着“医”字，并补充了一句：拥有稀缺草药及医疗知识，极度排外。
　　程劭想起元疃之前的说辞，只提了庇护所，却没透露医疗资源。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和老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木屋。
　　门外，黎旸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正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见程劭出来，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周边什么情况？”
　　程劭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这些势力分布密集，互为犄角。
　　黎旸一听就明白了关键：“麻烦了。焦土区传递消息慢，距离就是最大的变数，我们要是动手吞一个，动静闹大了，旁边的不是瞎子聋子，很可能迅速抱团，反过来围攻我们。”
　　程劭点点头：“不错，有长进。”
　　黎旸没理会他这像是夸下属的语气：“那怎么办？一个个啃？太慢了，等我们啃完，估计自己也成骨头了。”
　　“怕什么？”程劭语气没什么起伏：“打就是了。”
　　不等黎旸回应，他话锋一转，看向勉强站直，还捂着胸口的元疃：“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元疃被程劭看得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元疃。”程劭开口：“带路，我们去拜访一下你口中那个不怎么相信外面Alpha的苍白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