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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休赛期 表演赛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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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赛后的第二天,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
沈未晚在凌晨四点醒来,盯着天花板上被夜风吹动的树影晃动,再也无法入睡。她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微博热搜上依然挂着她的名字,但点进去,评论区的内容却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说真的,昨天比赛变声器突然坏掉,她那个本音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Night居然真是女孩子……可操作明明那么凶,完全看不出啊。”
“那种突发状况下还能稳住,最后指挥团战赢下来,心理素质太强了。”
“所以之前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她真的就是沈家那个大小姐?”
她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那些尖锐的质疑声似乎正在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好奇,惊讶,甚至是一些认可,这反而让她心里更加纷乱。
起身下床,凌晨的训练室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登录了韩服账号。
刚进入排位队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醒这么早?”
沈未晚回过头,看见陆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马克杯。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也是刚醒来不久。
“……睡不着。”她老实回答。
“因为热搜上的那些话?”陆凛走过来,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她桌上,“还是因为……昨晚的事?”
沈未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昨晚在休息室里,陆凛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到现在还在她心里一圈圈扩散。
“都有。”她轻声说。
陆凛在她旁边的机位坐下,侧过头看她:“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继续隐瞒下去,后悔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了真实的声音,后悔……让我有机会对你说那些话。”
沈未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片浅金色的光斑。
“不后悔。”她最终回答,声音很轻却坚定,“戴着面具生活,太累了。”
陆凛笑了,那笑容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真切:“那就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已经进入游戏等待界面的屏幕上:“双排吗?”
“……现在?”
“反正都醒了。”陆凛点开自己的客户端,“带你上几局分,找找手感。”
凌晨四点半的韩服高端局,排队速度比想象中快。两人排进去,陆凛选了打野位,沈未晚照常走中。没有过多的战术交流,也没有刻意的指挥,只是凭着长久以来的默契配合。
三级时,陆凛的盲僧准时来到中路。沈未晚的佐伊一个精准的催眠气泡睡到对面中单,陆凛跟上输出,轻松拿下一血。
“配合不错。”陆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是你时机抓得好。”沈未晚回应。
六级后,两人开始联动入侵野区,反掉对方三组野怪,牢牢控制住地图资源。八分钟拿下峡谷先锋,十五分钟推平对面基地。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胜利”字样,沈未晚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游戏的世界里,他们只是配合默契的打野和中单,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现实问题。
“再来一局?”陆凛问。
“好。”
第二局,第三局……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大亮,训练室里开始响起其他队员陆续到来的脚步声。
“我去,你们俩这是通宵了?”江野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走进来,看到并肩坐在电脑前的两人,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醒得早,打了几局排位。”陆凛关掉游戏界面,“去吃早饭?”
“你们去吧。”沈未晚说,“我想再练一会儿补刀。”
“吃完再练。”陆凛站起身,语气不容商量,“空腹训练效率低。”
食堂里人还不多。沈未晚要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小菜,陆凛拿了份三明治和咖啡,两人在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下周开始进入休赛期。”陆凛切着三明治,声音平静,“杯赛半决赛安排在一个月后。”
“嗯,我知道。”
“这一个月,训练强度会适当降低,主要侧重于复盘、战术分析和个人状态的调整。”陆凛抬眼看她,“你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沈未晚愣了一下:“安排?”
“比如,”陆凛顿了顿,“要不要回家看看,或者去医院多陪陪你父亲?”
提到“家”,沈未晚的心沉了一下。自从身份彻底公开,她还没有正式回过家,也没有再去看过父亲。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爸他……”她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可能不太想见到我。”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骗了他。”沈未晚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明确说过不希望我碰电竞,我却背着他女扮男装打了三个月职业,还闹得人尽皆知。”
陆凛放下咖啡杯:“你父亲曾经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会理解的。”
“你不了解他。”沈未晚摇头,“他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那就让他看到你的坚持和成绩。”陆凛说,语气笃定,“让他亲眼看到,他的女儿在这个他曾经奋斗过的领域,做到了什么程度。”
沈未晚抬起头,对上陆凛深灰色的眼睛。那里没有安慰或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事实般的笃定。
“有时候,”他说,“用结果去证明,比用言语去解释更有力量。”
下午,沈未晚还是鼓起勇气去了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时,她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父亲沈钧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报纸。三个月不见,他似乎又清瘦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也更明显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爸。”
沈钧抬起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久久地打量。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沈未晚把带来的水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您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沈钧看着她,眼神复杂,“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
沈未晚的心提了起来。
“女扮男装,打进职业队,还打了正式比赛。”沈钧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沈未晚,你真是……长大了。”
“爸,我……”
“你先听我说完。”沈钧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这三个月,你累不累?”
沈未晚愣住了。
“我问你,累不累?”沈钧重复道,目光紧紧锁着她,“每天要伪装成另一个人,要应付高强度的训练,要面对各种舆论,还要打比赛——累吗?”
沈未晚的鼻子忽然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很累。”
沈钧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累就好。”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知道累,说明你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不是玩玩而已。”
沈未晚怔怔地看着父亲。
“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沈钧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痛,但也有一丝……骄傲?“从你突然剪短头发那天起,我就大概猜到了。我的女儿我了解,你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您……不生气吗?”
“生气。”沈钧点点头,“气你不跟我商量,气你一个人硬扛。但更多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是拿你没办法,还有……为你骄傲。”
沈未晚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昨天那场比赛,我看了直播。”沈钧继续说,“变声器突然坏掉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你会慌了手脚。但你稳住了,不仅稳住了,还指挥队友,最后赢了比赛。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看着女儿,眼神明亮,“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沈未晚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
“哭什么。”沈钧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沈未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沈钧伸出手,像她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细软的短发。
“头发剪短了,也挺精神。”他说,“不过以后不用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勉强自己了。想留长就留长,想剪短就剪短,做你觉得舒服的样子,做真正的沈未晚就行。”
“爸……”沈未晚的声音哽住了。
“战队的事,急不得。”沈钧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周砚那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晨曦战队,他有更大的图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跟他硬碰硬,是先在凛冬站稳脚跟,打出名堂,积攒资本。”
沈未晚用力点头。
“还有,”沈钧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那个队长,陆凛……对你似乎挺关照?”
沈未晚的脸颊瞬间发热:“爸!您说什么呢……”
“别跟我装傻。”沈钧笑了,“昨天比赛一结束,他护着你离开镜头的那个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孩子以前来家里吃过饭,我记得他。能力不错,就是性子太傲,眼光太高。”
“我们……真的只是队友和队长。”
“只是队友和队长,会那样护着你?”沈钧摇摇头,“晚晚,爸爸是过来人。有些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也骗不了旁观者的眼睛。”
沈未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不是要反对什么。”沈钧拍拍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但你要想清楚。电竞这条路不好走,感情这条路也不好走。两条路想一起走稳,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坚持。”
“我知道。”沈未晚轻声说。
“知道就好。”沈钧欣慰地点点头,“去吧,回去好好训练。下次比赛,我会准时看直播。”
从医院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沈未晚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和逐渐亮起的霓虹,感觉压在心头整整三个月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陆凛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
她打字回复:「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那就好。」陆凛很快回复,并附上了一张训练室战术板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分析,「回来吗?晚上有复盘。」
「马上回来。」
休赛期的训练节奏相对和缓。每天上午是个人技术和英雄池的练习,下午进行战术复盘和数据分析,晚上则是自由安排的时间。队里的气氛也松弛了不少,江野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拉着沈未晚尝试各种奇怪的下路组合,苏弈沉迷于研究新版本的数据变动,程曦则忙着补直播时长。
只有陆凛,依然保持着接近赛季期间的强度。
沈未晚注意到,他每天总是最早到训练室,最晚离开。除了常规训练,他还在大量观看其他赛区,尤其是韩国LCK赛区的比赛录像,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整理可能用到的战术。
“你不用适当休息一下吗?”某天晚上,她忍不住问道。
陆凛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休赛期是最好的追赶和准备时间。当其他队伍在放松调整的时候,我们多走一步,下个月比赛的时候,优势就可能多一分。”
“可是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习惯了。”陆凛淡淡地说,“以前在青训营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是常态。后来打上职业,强度稍微降了点,但也从来没真正‘休息’过。”
沈未晚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了一块。
“我帮你吧。”她说。
陆凛挑眉看她:“帮我什么?”
“看录像,整理数据,分析对手。”沈未晚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快,也能讨论出更多东西。”
陆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好。”
于是,接下来的许多个晚上,分析室里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未晚负责观看和研究LCK赛区的比赛,陆凛则专注LEC(欧洲赛区),然后交换笔记,讨论不同赛区的战术风格和可借鉴之处。
“你看这里,”一天晚上,沈未晚指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K1这支队伍,他们的打野特别喜欢在游戏时间三分十五秒左右,也就是第一波野怪清完升到三级的时候,去下路找机会。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提前做好反蹲。”
“观察得很细。”陆凛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不过他们的中单前期游走意识也很强,如果你要支援边路,需要在线权上给足压力,或者选择推线快的英雄。”
“我可以练练丽桑卓或者加里奥,既能推线,支援也快。”
两人经常讨论到深夜。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分析室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冷光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差不多了。”陆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沈未晚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体晃了一下。陆凛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手臂稳定而有力。沈未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黑咖啡的苦涩。
“谢谢。”她小声说,感觉被他碰触的皮肤有些发烫。
陆凛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微微低头看着她:“沈未晚。”
“……嗯?”
“这一个月,你想得怎么样了?”
沈未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用现在回答我。”陆凛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小步,给了她空间,但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我只是……觉得这一个月,有点漫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分析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灼热的渴望。
沈未晚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电脑屏幕的微光,也映出她此刻有些慌乱的脸。
“陆凛,”她听到自己很轻的声音,“你……喜欢我什么呢?”
陆凛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我准备了不止一个答案。”他说,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你想听哪一个?”
“……都想听。”
“第一个,最官方的答案。”陆凛站直身体,语气变得像在复盘比赛,“你游戏天赋高,操作细腻,意识顶尖,心态稳定,是联盟里罕见的天才型中单选手,作为队长,我非常欣赏和需要这样的队友。”
沈未晚微微挑眉:“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比较私人的答案。”陆凛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些,“你长得……很好看。性格有时候直率得可爱,有时候又执拗得让人头疼。训练时认真的样子很迷人,偶尔犯傻的时候也挺有趣。”
沈未晚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还有吗?”
陆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慢慢变得深邃,像寂静的深潭。
“第三个答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没有那么多‘因为’。就是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为什么会被你吸引,我或许可以列出很多细小的理由和瞬间。但最后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就是你了。”他说,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沈未晚,是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和两人之间几乎能听见的、细微的呼吸声。
沈未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知道。”陆凛的回答很快,很平静,“我知道你会紧张,会害怕,会在压力面前失眠。我知道你有时候固执得像块石头,有时候又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现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
“但这样的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完整的,真实的,会哭会笑,会害怕也会勇敢的沈未晚,就是我喜欢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沈未晚的视线。
陆凛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很温柔地擦过她的眼角:“哭什么。”
“……不知道。”沈未晚哽咽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丢脸,“就是……突然想哭。”
陆凛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和一丝属于他的、独特的体温。
沈未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彻底放松下来,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头。
“陆凛,”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衣服里传出来,“我可能……也喜欢你。”
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
陆凛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可能?”他低声反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是喜欢。”沈未晚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更清晰了些,“很喜欢。”
陆凛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过来。
“那,”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沈未晚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小兔子:“是不是……太快了点?”
“三个月,还快?”陆凛挑眉,表情有些无奈,“我都觉得等得太久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凛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克制,却无比清晰的吻,“先盖章确认。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沈未晚彻底愣住了。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烙铁轻轻烫了一下,传来一阵清晰而持久的温热感,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
“你……”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我什么?”陆凛笑得有点坏,但眼神依旧温柔,“都互相确认心意了,一个额头吻,不过分吧?”
“谁跟你互相确认了!”沈未晚羞恼地轻轻推了他一下,但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撒娇。
“刚才有人亲口说了‘很喜欢’。”陆凛一本正经地复述,“而我也明确表达了‘就是你’。按照基本逻辑,这难道还不算确认?”
沈未晚瞪着他,却说不出任何有效的反驳,最后只能羞恼地跺了跺脚:“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用。”陆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两人一起走出基地大楼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吹来。路灯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未晚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忽然,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伸过来,轻轻地,但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自然地交扣在一起。
沈未晚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自己的手被他完全包裹住。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她小声问,声音几乎散在风里。
“不会。”陆凛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们已经错过了三个月的时光,不能再浪费更多时间了。”
沈未晚侧过头看他。暖黄色的路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下颌线,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陆凛。”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丝不安,“以后我们吵架了,或者……分开了,会不会影响战队,影响比赛?”
陆凛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他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认真到沈未晚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沈未晚,你听好。”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无比,“我陆凛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个重要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也都有能力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后果。选择打职业,选择成为凛冬的队长,选择相信你、签下你,选择喜欢你,每一个决定,都是如此。”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所以,不要去预设那些‘如果’。”他说,“我们不会因为无谓的事争吵,更不会轻易分开。因为我比你年长,理应比你更成熟,更懂得包容和珍惜。以后,你只需要专注做好两件事:打好你的比赛,还有,喜欢我。其他的麻烦和问题,交给我来处理。”
夜风吹过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为他的话伴奏。
沈未晚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路灯细碎的光芒,也映着她自己此刻有些呆怔、却又无比安心的脸。
她忽然觉得,父亲说的话也许是对的。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但如果同行的人是他,似乎……所有的艰难,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陆凛。”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在战术分析室里,没有选择揭穿我、赶走我。”沈未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给了我机会,谢谢你一直相信我,也谢谢你……喜欢我。”
陆凛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将人融化。
“那你要怎么谢我?”他微微歪头,带着点促狭地问。
沈未晚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她踮起脚尖,飞快地、极轻地,在他线条分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她立刻松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陆凛愣在了原地,几秒钟后,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来。他看着那个跑出几米远、背影都透着羞窘的姑娘,扬声喊道:“沈未晚!你这是偷袭!”
“就偷袭!有意见吗!”沈未晚回过头,红着脸冲他喊道,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有意见!”陆凛笑着追了上去,“偷袭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你来抓我呀!”
两人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追逐起来,笑声洒了一路,惊起了路边树上栖息的几只晚睡的鸟儿。
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最终紧密地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第二天早上,训练室。
沈未晚推门进去时,江野正瘫在自己的电竞椅里,拖长了声音哀嚎:“休赛期为什么还要训练,我想睡觉,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可以。”陆凛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头也没抬,“现在回宿舍去睡。睡醒之后,加练二十局自定义补刀,少一局,加十组深蹲。”
江野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报告队长!我突然一点都不困了!精神百倍!我现在就能打二十局!”
沈未晚忍着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是陆凛发来的微信。
「昨晚睡得好吗?」
她打字回复:「还行。你呢?」
「我失眠了。」
「为什么?」
「因为某个小坏蛋亲了我一下就跑,害得我胡思乱想了大半夜,都没睡好。」
沈未晚的脸颊瞬间爆红。她抬起头,瞪向主位的方向。陆凛正看着手机,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明显的笑意。
「认真训练!陆队长!」她用力打字。
「是,遵命,队长夫人。」
沈未晚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上午的训练照常开始。今天练习的是新版本得到加强的几个英雄,沈未晚选了刚被调整过的离群之刺阿卡丽。对线期,她利用阿卡丽灵活的机制不断消耗对手,三级找到机会完成一波漂亮的单杀。
“可以啊未晚。”旁边的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新英雄这么快就上手了?偷偷加练了?”
“昨晚……稍微研究了一下。”沈未晚含糊道。
其实是昨晚回去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凛的样子和他说的话。最后索性爬起来,看了两个小时阿卡丽的顶级选手第一视角和教学视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她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匹配“陆凛喜欢的人”这个身份,强到能和他并肩面对未来的一切挑战。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周砚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了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陆队,沈选手。”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径直走了过来,“抱歉,打扰各位用餐了。”
“周总有事?”陆凛放下筷子,表情平静无波。
“一点小事。”周砚将文件放在他们旁边的空桌上,“晨曦战队希望在下周二,与凛冬再进行一场封闭式的训练赛。这是详细的提议和流程安排,请过目。”
陆凛没有去碰那份文件:“理由?”
“为一个月后的杯赛半决赛预热。”周砚从容地说,“按照目前的态势,我们两支队伍在半决赛相遇的可能性很大。提前进行一次高质量的切磋,对彼此备战都有益处。”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周砚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沈未晚,“沈选手,最近状态调整得如何?”
“……还不错。”沈未晚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周砚的笑容加深了些,“我很期待,在正式的赛场上,再次与你交手。”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食堂。沈未晚盯着桌上那份白色的文件,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陆凛。
“不管他想干什么,见招拆招便是。”陆凛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不过,这场训练赛,可以答应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也需要深入了解晨曦在休赛期可能准备的战术。”陆凛合上文件,眼神锐利,“而且,我也想亲自看看,周砚这次,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沈未晚看着陆凛冷静而笃定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好像只要有他在,无论前方是赛场上的强敌,还是赛场外叵测的算计,都没什么可怕的。
这场始于一个谎言、缠绕着太多复杂心事的“兄弟情”,终于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赢下更多比赛,去拥抱这份突然降临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感情。
准备好和他一起,站上更高的山峰,也走过更长的路途。
窗外的秋日阳光正好,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暖暖地洒进食堂。
沈未晚低下头,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清浅而甜蜜的弧度。
这个休赛期,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