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扫墓 ...
-
林微是被一阵大力摇晃惊醒的。
“醒醒、喂！岱姐，醒醒！”
睁开眼睛，张果那张圆滚滚的脸满是怒气，涨得通红。手里边给她递东西，边喋喋不休，声音像天穹环才能见到的生态黄莺：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省心。天哪，你这里昨晚是被战术坦克推平了吗？”
掌心传来热意，林微接过小姑娘递来的东西——是一兜包子，热气腾腾的。
她似乎这才看见林微的手，跳起来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弄的？！！！鬣狗那混蛋又来找事了？”说着就要过来扒她的手。
林微不经意间侧身避开了小姑娘伸来的手：“没什么，小口子。”
她把脑机扒下来，随手放在一旁桌子上。回眸看向张果：“不说我，我记得今天是周一。你不是该在学校吗？”
还穿着连帽衫校服的短发姑娘似是被戳中了死穴，讷讷放下手，低下头去：
“这个……”她对着手指。
林微瞟了一眼，看见她雨靴上的泥点子，就知道这小鬼压根没往学校去。
“说吧，找我干什么？”她直接了当：“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张果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我…我也想去看我哥！”
林微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家伙要说这个。
张果，16岁，今年读高一。是她前下属张尚的妹妹。
四年前刺杀案中，张尚就是她那个直接负责排查4号点位，狙击手所在位置的失联下属。
但很不幸，当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包括张尚所带的小队一起，所有人早已成了一地尸块，血肉、残肢全搅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后来，他们从小队核心成员的身上，检测出了核心爆|炸|物。
而张本人？
他的指纹出现在狙|击|枪上，疑似是刺杀案的直接帮凶。
呵，人人都说她林微丧心病狂，为了钱不惜出卖忠诚下属的性命，指使他们完成任务，自杀顶罪。
但真实情况呢？
她怀疑凶手另有其人，甚至是有人肆意泄愤，不然怎么…一个整个小队，连全尸都没留？
林微闭了闭眼睛，不去思索下属惨死时的现场。而是转向了张果：
“你知道，总统刺杀案的调查还没结束。张…不，你哥哥的遗体还扣押在联邦最高警署。”
她的眼眸深深注视着面前的人：“我也只是托了警校人脉，能去最近的联邦墓园线上祭拜一番而已。”
张果的眼睛有些发红，吸了下鼻子：“我知道我知道，之前说好了，让你帮我去、就当是还上次看店的人情。”
她顿了一下，突然双掌合十搓了搓，眼珠子一转，顿时狡黠起来：“不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带我…偷溜进去？”
绝不可能！
张果作为案犯张尚的直系亲属，在事情调查清楚前，进出墓园安检，系统肯定要通报警署。
到时候就不是一次人情能还清的了。
林微捂了捂额头，突然感到有些头痛。但看着小姑娘瞪得老大的琥珀色眼睛，半晌，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行吧，我找找办……”
“好耶！岱姐威武！岱姐赛高！！！”
她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抱着她的胳膊跳了起来，欢快得简直能掀翻屋顶。
林微揉了揉额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Z：“已接入墓园安检，不谢。”
林微：=-=
··
林微没去管烂乎乎的二手店，只把脑机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一路上，紫外线灯打得大亮。黑黢黢的棚户区在视线尽头延展开来，到处一片紫光迷离的，这宣告排污井的早晨彻底来临。
街上人不少，一个个拖着下了班的疲惫和去上工的积极。
张果把雨伞打上，展开的透明薄膜自然下垂，形成一周垂落至脚踝的光幕。她跺了跺脚上的污泥，抱怨道：“17号井最近酸雨Ph值太重，每次上下学都得费好几双雨靴。”
林微没说话，任由小姑娘在身边叽叽喳喳抱怨着。
17号井那里有着整个【渊井】区域唯一一所联邦出资的正规学校，如果能通过最终测验，或许能拿到高墙另一边、【夜虹】的通行证。
这也是渊井为数不多的上升途径。
只不过……
她的目光回到身旁的短发姑娘身上。她长得不高，圆乎乎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说起开心的事情时头毛一翘一翘的，眼睛很亮。
但，
“你不该来这的。”
作为张尚（一名联邦警队的妹妹，她本能在天穹环上安稳度日。
林微突然道：“联邦从来没有连坐的法律。哪怕张尚犯了那样的罪……”
“不，他没有！哥哥不会干那种事！”
张果神情激动起来，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打断道：“就算离开了天穹环又怎么样？我一定会抓到那家伙的，抓到那该死的联邦案犯、林微！！！”
林微案犯本人：……
林微只能沉默。
半晌，张果缓过口气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睛：“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只是……”
“我知道。”林微看向前方，叹了口气：
“你很了不起，放弃天穹环的身份，只身来到渊井…我当然尊重你。但对方…呃，毕竟是联邦通缉的凶徒，很危险。”
她绞尽脑汁想把自己形容得更十恶不赦一些，倒不是想把人吓退，只是：“渊井并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你得学点东西、保护好自己。遇到那个…呃通缉犯的时候，也才有能力反击。”
或许是此时林微的表情难得有些苦大仇深，张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踮起脚在泥地里划了个圈，径直站到了女人身前。
“别、担、心~老~妈~子~~！”她举起胳膊，象征性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隔着雨衣，能看见里面鼓鼓囊囊的：
“胲能火箭筒，PUHS-mini型，绝对够把人轰成渣了！”
林微看着那露出半截的黑洞洞炮口，顿时吓得汗毛倒竖，慌张地张开手去，示意面前人把手放下——生怕一个弄不好，眼前小姑娘把她自己崩了！
“你这玩意从哪儿来的？！这可是联邦管制武器！”
“可…你隔壁武器店就有卖啊？对方也没问我要什么证件之类的。”张果眨着大眼睛，无辜地小声嘟囔一句：“到底你住渊井还是我住渊井……”
林微真的觉得要报警了。好好的姑娘，怎么才到渊井这么几年就长歪了？
对不住了…张。
她捂住额头，使劲揉了揉，最后再次长长叹了出口气。然后向面前人伸手：
“拿来。”
“什么？”
“我说，那个PUHS火箭筒，拿过来。”林微干脆长手一捞，把对面雨衣底下鼓囊囊的金属军械给掏了出来。
四周行人见怪不怪，只有些许晚归的街头分子瞥了他们这边一眼。而林微的教学却已经开始了：
“扳机、炮筒、瞄准、电子控制屏，这个不用我多说，你自己百科一下……我要说的是，这个地方。”
她指出火箭筒下方，和肢体的连接处。
“这里有个特殊保险，可以手动切换武器模式。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把这个炮台改成手动模式。”
张果不解，歪了歪脑袋：“可现在不都自动瞄准了吗？甚至那些装了脑机接口家伙，还可以直接接上AI辅助，电子控制射击。”
林微摇了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警局，乃至联邦高层。从来不招脑部改造人吗？甚至连全身义体比率都要限制？”
“难道他们不知道血肉之躯，甚至电子元件更有效率？”
张果迫不及待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刚讲过。是因为——电子元件容易遭到入侵！而且没法自动修复！”
林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她想起昨晚被她捅爆又若无其事站起的倒霉鬣狗，斟酌着说道：
“现在科技下，生成纯机械人和给人植入义体都很方便，可一旦经过了义体改造，尤其是电子脑改造。以更深层的定性上来说，我们很难说这些‘人’和我们还是同一种东西。”
“一具拥有生前意识的躯体还算是人吗？如何界定生和死？而将自己的躯体部分金属化又会否对‘人’本身的认知产生影响？”
“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定义。”
她解释着，看向似懂非懂的16岁少女：“所以，为了最起码保证，这个社会还是‘人’的社会，至少联邦安全局、乃至领导层，都由‘纯人类’构成。”
张果半晌点了点头：“所以，血肉才是种稀缺产品。怪不得以前老哥受伤了，怎么都不肯换条霸气威武的合金胳膊回来。”
林微想想了一下那个有些清瘦的下属举着跟粗壮的合金义体的场景，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时，
联邦警署大门口的警徽熠熠生辉，旁边电子屏上弹出路牌。
墓园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扫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