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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憋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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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容飞,精明强干、沉稳从容,早已不是当年青书眼中需要帮助的对象。但他的演讲依旧可以吸引着青书。青书似乎都有些分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在开会还是在大学新生欢迎仪式上。
“青书,你先别走,我需要和你讨论一下业务。”会议结束,容飞对青书发出邀请。青书只觉得头脑发晕,木木的点了点头。
这时肖迪叫住了容飞:“容总,有件急事需要问下您的意见…”肖迪抱歉的看了一眼青书,青书回以了微笑。他其实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容飞,这么多人,不好拒绝的太过明显,肖迪正巧让他有所缓冲。
肖迪和容飞说话的间隙,青书翻看着公司的聊天记录,正巧看见公司群里在说着一个项目,项目地由于环境过于复杂,规划的采样地点人工不能进入,否则会影响建筑结构,甚至将采样人员掩埋。现场负责人将人员紧急撤回,采样没有完成。
客户大发雷霆,投诉单已经流转到了青书这里,青书正欲将此事让负责市场关系的同事跟进,就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压力,伴随阴影朝他倾覆过来。
“看的这么认真。”
低沉的声音似有魔力般从身后穿入青书的耳膜,太近了,离得太近了。
青书感受到脖子上被喷薄的热气,不禁战栗了起来。
想要逃离的意识让青书迅速盖上电脑双手抱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叙叙旧吗?青~书~”
容飞故意将青书的名字着重拉长,一手撑住身体,继续将上半身覆了上去。不似会议上的沉稳从容,容飞漆黑的眼眸瞳孔微缩,带着淡淡的审视。青书后退不及,后腰死死抵在会议桌上,隐隐传来压迫的痛楚。
青书隐约听到一声嗤笑,对面的人起身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神色恢复如常,坐了下来。
压力解除,青书的身体回正,看着面前熟悉的陌生人心情糟糕透顶。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叙旧的。”尽力沉稳而生硬的回答。
“哦?我倒是有不少事想和你回忆。”
容飞紧盯着青书,停顿了许久。青书脑海中一个声音叫嚣着逃离,身体却像灌了铅般无法自如。只好淡定的看向容飞,他也想知道,容飞究竟要说些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新生演讲结束,你站在后台和我介绍助学岗的事情吗?那个时候的你生怕伤了我的自尊心,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兔子。我一直很感激你,要不是有那份工作,我至少要喝一年的食堂免费汤。”
青书看着面前的容飞,心脏不由得缩紧。现在的青书已经分不清当初帮助容飞是出于什么心理。时隔如此久,还能听到这一声感激,青书不由的也柔软了起来。
“那是我当时身为学生干部应该做的。”尽力掩饰而客气的回答。
“无论是谁,你都会这样做吗?”容飞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想要从青书的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会。”简短而泄气的回答。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会议室,空气中漂浮着细细的尘埃隔在两人的中间,拂不开、吹不散。
容飞背对着窗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听肖迪说,你很适应我们公司的节奏。”
容飞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询问青书“来我这里吧?前景和待遇都比李元那边好上许多。”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剩容飞和青书的呼吸声。
青书的嗓子像被扼住般难受,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容飞,我不会来的。”
“你就这么舍不得他?”容飞的面容因极度克制而轻微颤抖,他急需一个答案。
青书苦笑,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又合。想说的话终是又咽进了了肚子里。和别人没有关系,只是容飞,我并不打算和你有更多的瓜葛。
青书抱着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的逃离了会议室,即便背后响起了沉重的锤击声,他也没有回头。
无论容飞怎么想李元,怎么想自己,都不重要了。这个项目最繁琐的沟通事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那之后,和容飞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了吧。
“容飞。”青书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苦涩就像被打翻了的砚台,如墨汁迅速蔓延。青书连续的深呼几口气,定神走进了停车场。
今日青书本来打算回家看一看老青,但,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青书也要和李元确认一下。
二十分钟后,回到了点测环保。
青书整理好近期的工作成果,敲响了李元的门。
“李总。”
李元看了眼腕表,略显惊讶的看着青书。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和飞致智能的对接告了一段落,和您汇报一下。”
青书将手中的材料递给了李元,和李元汇报了具体进展和后续安排。
“小书,还有什么事情?”李元抬头看向青书。青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许久,他站在李元办公桌前方,犹疑着如何开口。
“嗯…李总,阮姐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李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本来温柔的眼睛覆上了一层寒霜,冷冷的回答:“你怎么想起来问她?”
“没…没什么,今天在马路上看到一个人很像她,那次事过后,就没有了她的消息,有些好奇。”青书扯了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话。
“不可能是她,她早就出国了。以她那动不动就迁怒于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李元一提到阮乐就像踩了屎一样嫌弃,草草结束了对话。青书的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周末,青书难得清闲,庄亦节出差回了沪市,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饭顺便给老青买个礼物,再一起回家。
青书今天穿了一身运动休闲服,岁月在青书的面容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平添一丝魅力。他和庄亦节约在了他们母校旁边的小餐馆,站在餐馆门口,青书已然融入了来来往往的学生中。
“小书!”
顺着声音,青书看到了等着过马路的庄亦节,一身黑色户外套装、鸭舌帽、运动鞋,踮着脚伸出一只手冲着青书打着招呼。
青书看到庄亦节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庄亦节是现在他唯一还在联系的学生时代的朋友,也是青书唯一信得过可以吐露心声的人。
红灯开始倒计时,庄亦节顺着人流跑到了青书身边,用肩膀轻轻的撞了青书一下。
“小书,你看你毕业这么多年了,站在这里还是和大学生一样,一点都没变化呀。”
“就你会说话。”
青书笑着和庄亦节并肩走进了餐馆,点了几个学生时代最喜欢的菜,坐在窗边,边等上菜边闲聊。
“小书,猜猜我这次去北市出差碰见了谁?原野,你还记得吗?”
“原野?”
“对,我记得你在学生会的时候受了他不少关照,他还向我打听你现在的情况呢。”
原野这个名字离青书现在的生活过于久远,青书反应了一下才记了起来,是他在学生会时期的师父,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青书的思绪不禁游离了起来,眼睛不经意看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他面前走过。
青书迅速的站了起来,由于过度急迫撞的桌子上的碗筷叮叮当当的响。庄亦节顺着青书的眼睛看向窗外,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青书抓住庄亦节的小臂让他确认:“亦节,你看,这个人是不是锐叔?”语调因为激动不禁提高了起来。
“锐叔?”
青书没有和庄亦节做过多解释,起身就追了出去,跑到老头身边,试探的喊着:“锐叔?是你吗?“
老头颤巍巍的回过头,老花镜下浑浊的双眼犹疑地望着青书:“小伙子,你认识我?”
青书抬起手,作势一个投篮动作,激动地说:“篮球赛,赞助,锐叔你想起来了吗?我是青书。”
锐叔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对着一脸期待的青书破口大骂:“白眼狼!黑心肠!我老伴肯定不会原谅我。给~我~滚~”
锐叔抬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作势就朝青书打了过去,身上的疼痛远没心情的落差来的迅速,庄亦节追出来赶紧将愣在原地的青书拉了回去。锐叔见人被拉走,拄着拐杖晃晃悠悠、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街头,只是青书好似还能听到空气中残留的怒骂。
青书愣在原地,耳边锐叔的骂声渐渐与六年前校园论坛里的那些评论重叠:“骗子!同性恋真恶心!”“退钱!欺骗感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当他回到餐厅,回过神看清庄亦节的脸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亦节,那个是锐叔,为什么会这样?他…”青书不知道怎么表达,最终泄了气般木木的念着:“他说的话什么意思,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为什么?为什么?”
青书没有得到回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那个充满希冀、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怎么在多年后,对自己的反应会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