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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容飞的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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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书。”
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青书猛地转头,灯光下走出一道身影,面容隐藏了一半在黑色风衣中,看不出表情。青书后背绷直,承受迎面而来的压力。
“你又在躲我?”
容飞的耳尖冻得通红,随着说话,嘴中呼出阵阵酒气。
青书震惊于容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刺耳的话犹在耳畔,青书起身,没有回答,径直走回公寓。
高大的身躯拦住了青书的去路。怎么也绕不开。
“容飞,你让开!”
“你还没回答我。”
“对,我是在躲你,容总,我这个为权财卖身的小人还是要离您远一些,免得脏了你的眼。”
容飞大力攥住青书的胳膊,眼底血丝暴胀。
“青书,为什么?你是真的喜欢李元嘛?你跟了他,他就让你住在这个破地方,他究竟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容飞暴怒的指着青书这几年赖以生存的公寓,仿佛这是一个多么破烂的地方。青书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和多年前的容飞竟是同一个人,他明明也是出身寒门,最不屑以这种方式评价他人,如今竟说出这般话。
“容飞,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金钱衡量的!你难道不懂?”青书心痛的说出这句话,他不敢看容飞的眼睛。对不爱的人钩织的乌托邦抱有向往,对爱的人刺耳的话语心痛自卑。
你现在可真糟糕啊,青书。
“不拿金钱衡量,不是金钱,是什么?你不可能喜欢他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容飞的手垂落了下去,背靠墙壁,低头耷脑的念叨着。
青书拿出钥匙旋动了门锁,正欲关门,却被一双大手挡住。
“别走 ,青书。”
酒气混合着雪松香水的味道霸道的钻入青书的鼻腔,青书用尽了力气也没将门关上,索性脱了鞋子,进了屋,不去管门口的醉鬼。
青书此刻只想睡觉,再醒来便又是新的一天。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密闭空间里,酒气占据了上风,充斥在房间里各个角落。青书皱了下眉头,尽量忽视容飞的大块头,脱下外套,进了卫生间刷牙,准备睡觉。
青书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好似走了一圈,没有了声响。青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迎面撞了个满怀。
“松手,容飞。”
“我不。”
容飞的头深埋在青书的颈窝中,倔强的不肯挪开。
青书使劲想挣脱,却怎么也推不动。容飞不再说话,维持拥抱的姿势,任青书无谓挣扎。
终于,青书双手泄了气般的垂落在身侧,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那就这样抱一会儿吧。
青书可以听到容飞沉稳的呼吸声,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青书闭上了眼,就好像时间从未消逝,仿佛回到了容飞老家那间破院。那是大三的寒假,过年的喜悦充斥着整个城市,青书拿起手机打给容飞,电话嘟嘟地响了两声接通了。新年快乐还未说出口,就被急促地打断。容飞那边背景嘈杂,叫嚣着还钱,语气可怖。青书左思右想,前往了容飞的老家。见到容飞时,他正蹲在院子里,一张接着一张烧纸钱,四目相对,无言拥抱。
青书的手臂不自觉的抬了起来,却在碰触到衣料时瑟缩了。昂贵的西装面料就像一条河,隔开了青书和容飞的过去,面前这个青年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脆弱少年。
“他来过这里吗?”嘶哑暗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青书当然知道容飞说的是谁,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无理取闹极了。
“他也这样抱过你吗?”
青书只觉得身上的力道更重了,箍的他手臂酸痛,心脏也跟着酸酸胀胀。
“容飞,你别这样。”别这样想我。
青书的脖子开始酥酥麻麻起来,容飞用力的嗅,接近于啃咬的吮吸并没有让青书有丝毫欲望,失望、绝望。
“那这样呢?他也这样过吗?”
啪!
青书将颤抖的手藏在了身后,容飞歪着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用力稳住摇晃的身躯。青书觉得容飞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样,强忍住要扶他的冲动,张开了嘴。
“回去吧,容飞。我想,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不能回去吗?”容飞双眼猩红,嘶吼起来。
“我不介意!青书,你现在离开他,我不介意!”
青书苦笑:“容飞,和李元没有关系。”
“怎么会和他没有关系?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要不是他,我们早在一起了!”
青书气极而笑,容飞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些。当初他明明没有过回应,明明是他先放的手。
“容飞,没有李元,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青书顿了顿,紧盯容飞,说出了他压抑在心里多年的话。
“因为我曾经期盼着,你可以给我回应,但你从来没有。我期求你能听我解释,可给你打过去的电话,你从来没有听完。”
容飞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他一手扶住身旁的水池,一手扶着头,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却无法再发出声音。
“这些年,你从没联系过我。现在,你又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青书,我,不是。。。”
“不是什么?看见我如此落魄,是不是觉得我也不过如此,卖身卖成我这样,很好笑吧。容总,你如今身家百亿,就放过我这种小角色吧。”
“我当初,是有苦衷。”
青书强忍着发酸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再听容飞说下去,他害怕,害怕听到容飞的苦衷就不由自主的心疼,害怕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揭过这六年的伤疤。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容飞,你都已经选择了放弃,而我,选择接受。”
“你走吧。”
青书走到门口,将入户门打开,双手抱胸,沉默的站在门边。
容飞起身,甩了甩头,眼底的猩红消散大半。他整理好衣装,轻轻揽了揽头发,望着青书,沉声低语。
“对不起。”
青书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心口委屈的发慌,哽咽难鸣。六年的委屈和不安,好像终于有了出口,却终归被理智压抑了下去,喉咙泛着铁锈味道,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嗡嗡嗡嗡。
不间断的手机震动声音在此刻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青书接起来了电话。
“我是做衫厂的黄清啦!这马遮晚阁来拍电话乎你,搅扰着你无?我实在是毋知影要问啥人好,我们这个做衫厂啊,民防办的人来勘踏了,一整天拢无来回复我,我足挂意啦!听说他们是要那个的啦,我担心我送不着上头做主的人,所以想着来问看觅你。”
青书轻吸了下鼻子,看向依旧杵在门口的人,尽量镇定:“黄老板,民防办那边有规定回复时间的,你不要急。那个他们肯定不会要的,都有相关规定的,你就不要浪费这个钱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一早,我帮你电话给那边问一下进度,可好啊?”
“毋倘瞒你讲,我这几日接著一通仲介的电话,迄爿拍胸脯讲一个月内包准过,佮佢兜会当去搞定民防办的关系给环评报告。我讲真的足心动啦,但是他们开的价仔很高,我就想私下问问你的。”
青书心里咯噔一下,现在骗人的手段已经如此高明了嘛,如此精准的投放,让人胆颤。青书正色,将注意力放在电话上,神情严肃。
“黄老板,这种都是不可信的,你不要被骗。可能骗子就是在报道上看到了你厂子的信息,他们抓住了你的心理,如果付给他们了,最后肯定赔了夫人又折兵。您别急,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回信,千万别做傻事。”
“我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啊,青老板。”
青书挂掉电话,揉了揉额头,发现入户门已经被关上了,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他走到窗边,望着路灯下的身影,长叹了一口气。耳边还回荡着容飞那句对不起。
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公寓楼下,容飞站在路灯下,面色铁青,拨通了电话。
“你当年到底对青书做过什么?”
容飞愤气填胸,一拳打在了路灯上,影子在灯光下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