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泱的秘密 他扯出 ...
-
他扯出了个很短暂但足够扭曲的笑容。
嗯……比哭了没好得到哪里去。
他的脸紧跟其后、肉眼可见地开始涨红,连脖颈看起来都和被煮过似的。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又被白泱按住,他的目光在白泱身上到处乱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呜——!!”
他几乎哀鸣了声,手猛地从白泱手里硬抽了回来,抬起死死地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诶。
看他这反应,白泱很体贴地松了手,眉毛高高地挑起,她不自觉地歪头仔细看着。
她目光在赤燎捂着脸的手和已经炸毛了的耳朵上游移着,她环抱着手臂,左手轻点着右边。
这个反应……
她装作轻松地蹲下来,手指稍微戳了戳他没法隐藏的捂着脸的手臂,调笑般道:“行了行了,我不说了,看给你吓得。”
“所以,让我理理,排除了生命危险和你讨厌我的可能,你现在的反应……和你在幻境里试图告诉我的事情相关,对吧?”
“你们狐族的某种仪式?如果你现在不能告诉我,那我只能遗憾地、失魂落魄地去翻那些古籍和传说了,说不准还有妖族的风俗记录,直到我能弄明白为止,啊……说不准那时候我……”
赤燎的手指无力地滑落下去,他呜咽声,毅然决然地抬头抓住了白泱正戳着自己的手腕。
“别……别去查!”
他就差没直接喊出来,直直地看着白泱,眼神中不知怎么得还泛着点水光。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是……是和仪式相关,但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让我想想怎么说……求你了,别翻书!”
……
白泱蹲在那,沉默地看了看赤燎,她没甩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她看了看赤燎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看他还有些颤抖的手,面色软和下来,深思着反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她顺着他抓着自己的力道,握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轻轻拉着。
“好,我不查。”
她带着他慢慢靠坐回仓库附近。
“赤燎,无论你那仪式是什么,它都不会改变你在这的事实,我也不会真的觉得你怎么样的,等你想好了,你可以用你愿意的方式告诉我,我会一直听着的。”
“……不会改变?”
他手的力度松了部分,却没有放开,他低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他安静地把脸抵在膝盖里,只露了个耳朵,声音闷闷地传来:“白泱……”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今天的承诺……和你最后知道的真相相去甚远,甚至到你没有办法接受……你能不能……”
“至少不要讨厌我?”
……?
还没发生的事情,他干嘛说得这么笃定?
白泱颇不赞同地看着他,无可奈何地叹声气。
“我既然说了,那我就不会反悔,讨厌是一种很浪费力气的情绪,我很少会直接讨厌一个人,而且以后的事情,现在我怎么说得准?”
“现在让我更费力气的是,怎么把你和我房间要修的东西打理清楚。”
……
赤燎在短暂的怔愣后,慢慢松开了膝盖,他顿时抬起了头,目光近乎锐利地盯着白泱。
……?
他狠狠擦了下自己的脸,双手撑地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挺直了腰和白泱对视,仿佛即将放手一搏。
……他不会要动手吧??
白泱还放在地上另一只手攥紧了些,目睹着他从地上到站起来的全过程。
“……好。你说的对,以后的事情说不准,讨厌也费力气。”
赤燎声音还有点沙哑,但完全不见刚才的一点表情。
“现在,最费力的、最需要打理清楚的是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关于那个仪式、关于一起回去是什么意思……不用等以后,就现在。”
他压根没给自己留退路,也没给白泱插嘴的机会。
“白泱,在我们狐族,从认定伴侣到结成生死与共的契约,有三步,是刻在血脉里的法则。”
他目光丝毫没有躲闪,努力让每个字都足够清晰。
“第一步,就是印记。”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白泱的手,声音有点艰涩,“在对方不抗拒的情况下,进行有意义的亲密接触,比如说,触碰尾巴、共同筑巢之类一系列和灵狐相似的求偶行为,这被视为最先的接纳。”
“第二,就是共境。”
他闭了下眼睛,又迅速睁开。
“双方要一起前往临时灵地,在里面一起探索、战斗,最后分享找到的物品,这代表共同面对过去并约定未来。”
“第三……才是契约。”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强行稳住了。
“在以上两步都达成的前提下,在力量潮汐期——也就是你们人族书里所谓的躁动期里,双方自愿交融力量与意识,签订生死契,从此共享部分力量、感知与命运,如果有一方背叛或者死亡,那另一方同样会重伤或者是死去。”
他强撑着呼吸,孤注一掷地盯着眼前的人。
“所以,你碰了我的尾巴,这是第一步,现在,你说要和我一起回临时灵地,这是第二步。”
……
“白泱,从我们狐族的法则来看……你到现在为止对我做的,以及正在对我提议的,就是求偶,并邀请我和你结成道侣。”
“……你明白了吗?”
……
“哈。”
白泱坐在那里仰头看着赤燎,表情没有任何剧烈的变化,她长久地沉默着,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
原来如此……那之前的都能说通了。
“我明白了。”
她坐直身体,指尖窜起的火又灭了。
“所以,从你的角度来看,我之前的一系列行为——救狐、带回家、甚至是刚刚的提议,都构成了让你没办法拒绝的邀请,而你刚刚的反应,是害怕我从别的地方得知到添油加醋的版本,然后讨厌你,对吧?”
“……对。”
“嗯,那么赤燎,你听好了。”
白泱梳理完他说的信息,点点头,异常务实地开口,甚至有点冷酷的温柔。
“在我的认识里,是没有狐族求偶这个知识的,所以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出于义。”
“但是你现在的感受是真的,所以我们需要确定两点,第一是抛弃你预设的求偶关系,我们的关系退回到开始——我,白泱,渡尘集管理者;你,赤燎,需要帮助并欠债的妖族学徒。”
“第二,关于一起回灵地,它需要摒除一切的婚俗意义,只保留它现在最重要的意义——一个能帮你完成成年仪式、稳定内丹的最好解决方案。”
“怎么样,你同意吗?”
……
赤燎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脸上最后的羞红也褪去了,他背打直了,点点头,就这样居高俯视着白泱。
“好,我接受,管理者白泱、学徒赤燎、纯粹的解决方案。”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目光凝视着白泱的暮山紫头发,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看不出一点笑意,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白泱,你也要接受一个事实。”
“你要求我抛弃狐族的预设,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抛弃你半人族的预设?”
……
闻言白泱微微眯起眼,放在旁边的手骤然收紧了些。
“这两个月,我打听过,也……观察过。白泱,你不是纯粹的人族,对吧?”
赤燎声音不高不低,始终直视着白泱的眼睛。
“半人半灵、非人非妖,生长于晨昏交界。”
“我听说……你们的感情像被稀释过的阳光,看得见,但难以捉摸,一旦过于强烈,反而会凝结成冰、不近人情,就像你刚刚的样子。”
“你最开始的头发,应该完全是金色的吧?”
“呵。”
听完他的长篇大论,白泱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从地上起身。
她迎上赤燎的目光,往前走近一步,抬了抬下巴,环抱着手,目光挑衅般瞥了眼他的耳朵。
“用两个月的时间打听和观察,就为了验证一个传说?”
“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我来自晨昏还是正午,和我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赤燎公子?”
“有什么关系?”
赤燎重复着她的话,像是了然又像是嘲弄地笑了下,终于等到她这话一样,他没有理会她最后的称呼,身体往她那靠了些许。
他琥珀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她,似笑非笑。
“关系就在于你在用你们的方式来对待我们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瞟过她头发侧边的辫子。
“你真的相信,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义字来解释?都随时可以回到开始?”
“别自欺欺人了,白泱。”
赤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语气放低了些,说出的话无比清晰。
“我知道我是什么——一只对你抱有求偶欲念、不想只当学徒的狐狸。”
“而现在,我也比你更清楚你的一部分是什么。”
“你可以不接受,但别替我下决定,也别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之间的债早就还不清了,白泱。”
……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白泱只是偏过头,难得对此不置一词,她的视线也没从赤燎上移开,如同头一次真的完全看见他。
‘这是绑架吗?他越界了。’
白泱感觉脑海里好像突然冒出了两个长着翅膀的自己,一只金色的托着下巴在一边沉思道。
‘可是这种感情……好像和我以前见到的有点不一样。’
一只紫色的琢磨着瞧着赤燎在空中保持着一定弧度的尾巴。
‘如果真的还不清了,那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很危险,你也不想永远活在幻境里吧?’
那只金色的挥了挥翅膀,转头反驳着另一只。
‘可幻境应该也有破解的办法吧?只是没有传出来,能做到这么大威力的,消耗的灵力肯定也很多,而且他说比我更清楚我的一部分,是通过他的观察……还是说,狐族真有什么天赋能感觉到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感情……?’
紫色的她充耳不闻,在那飞了飞,盯着赤燎的耳朵陷入另一个方向的思考。
‘……细思极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刚拉近距离向我们施压!还混淆债务绑架我们!犯规!这是赤裸裸的犯规!’
金色的她烦躁地扑腾了几下。
‘可是……绑架犯通常不会说我知道我是绑架犯吧?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感觉更像……话本里把账单拍在桌子上吃霸王餐的客人?’
紫色的她绕着赤燎的尾巴飞了一圈,试图隔空摸几下有点僵硬的尾巴尖。
‘你这样的描述更奇怪了啊……啊!!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金色的她抓狂地挠了挠头发。
‘别急嘛,至少我们现在不能立刻接受他,也不能就因为这个就直接打死他吧,那是趁狐之危吧?而且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师傅要是第二天问到狐狸去哪了怎么办?’
……
“就算如你所说,债还不清、关系回不到最开始,那也不代表它一定要和你想的走向一样,赤燎。”
一金一紫的她跟在她耳边各执一词,白泱琢磨着,选择了各打一大板。
“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得到我的什么回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