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同病相怜 ...

  •   秋夜寒风潇潇,玉北枫赶回宫城之内时,已经很晚了。

      靠近这座熟悉的宫殿时,他的心紧张得狂跳。

      数月的旅途里,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一个名字。

      自己的人生,被她从头到尾的改变了。

      先前,姜国那群人对他不闻不问,甚至是蔑视。

      如今,对他毕恭毕敬。

      只因为,她给他的权利和地位,过于耀眼。

      狐假虎威也好、狗仗人势也罢,他不管旁人如何骂他……

      他只在意,那愿意给自己依靠的贵人。

      她比他大上五岁,在姜国的这些年,他不少听到她的姓名。

      原本被派遣入质,他只想着早些逃离之前的炼狱,没想到,她重新给了他一次做人的机会。

      他现在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他说不上来是崇拜还是仰仗,总之,他面对她时,永远都是怯懦的。

      他畏惧她,却又从内心深处有些依恋她。

      -

      “怎么不吃饭?”

      玉北枫禀报完所有的事项,原本还等着孟昭川派遣他下一步任务,没想到,她先把自己带去了月晖殿用膳。

      桌上全是草原上的菜式,并非是传统的中原菜。

      “回陛下,臣……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

      这种话,孟昭川听了无数回了,这么多年,她相面炉火纯青,见他那畏缩的神情,倒不像是推脱。

      像是真的有些歉疚。

      “这也叫厚爱?”孟昭川捧着一卷书册,视线扫过一桌的佳肴,“那朕要赐你礼节使臣的头衔,你岂不是要三跪九叩,感激涕零?”

      玉北枫猛地抬起头,女人却并未看向自己。

      她沉静如常地翻阅着眼前的书册,窗外微微的冷风掠过她的纤发,烛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真是极好看的相貌,一派清贵冷然的神色,望之生寒。

      她说话时冷静到极致。仿佛刚刚的那句话,只是玉北枫的一个幻想。

      可她的话又那样和煦,像一束光,照在他的心间。

      玉北枫陡然间觉得,自己心间扫过一缕柔情似水的微风,翻卷起他全部的滚烫情愫。

      她菩萨低眉般的眼眸里,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是爱慕。

      也是敬仰。

      “臣侍奉陛下,任凭陛下调遣,九死无悔!”

      玉北枫跪在地上,在她身前行跪拜大礼。

      女子的轻笑自头上传来。

      “好了,先吃饭”

      他这才坐下来,开始享用着她的恩赐。

      他时不时地抬眼看她,她放下书,不知什么时候,全神贯注地抵着下颌看他吃饭。

      “陛下……可还有事?”玉北枫瞪着两只琥珀般的眼睛,有些疑惑。

      孟昭川见他因自己一句话停了下来,“你吃饭的样子很像朕的一个旧友”

      “陛下还有朋友啊”玉北枫无意间说出口,突然觉得这话有些太随意了,正想站在旁边请罪,孟昭川却把他拦下了。

      “别这么拘谨”

      他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孟昭川看着玉北枫,他的一举一动,总有些谢辞君的影子。

      当然,是先前的谢辞君。

      单纯青涩。

      少年人,莽撞和直率并存。

      如今的谢辞君,变得越来越拘谨。

      诚然,他对她而言,的确是一把好刀。

      只不过,这把刀上长了倒刺。

      岁月更迭,这倒刺越来越多,起初还能忍耐着移开手掌,随着时间的跨越,这时常要迁就的倒刺让她难以忍受。

      她想换一把刀。

      当然,还有一种原因。

      这把刀变钝了,变得腐朽了,所以她想换。

      曾经那个天真、至纯的谢辞君,变得老练陈腐,战场磨灭他的恣意,官场赶走了他的善纯。

      她不喜欢现在谢辞君的样子,对她又敬又畏,偶尔做些她不喜欢的事情,也不及时和她商量。

      可站在谢辞君的角度,她也能理解。

      他们不再是兄妹,不再是青梅竹马。

      他们是君臣。

      他们注定走向疏远。

      “以后只有朕和你两人时,不要拘礼”

      帝王的一句话,玉北枫愣了一瞬。

      反应了好些时候,他才点点头。

      “是”

      ——————

      “宣和大臣回京了”

      谢辞君回府时,沈容惜上前,正想替他接下外袍。

      他却离自己远了几寸。

      “我自己来就好”

      谢辞君习惯性地自己挂上外袍,正想脱下官服,看着沈容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想了想,还是等她离开后再说。

      “陛下赏了他好些东西,还给了他赐他礼节使臣的官职”

      边挂着外袍,谢辞君边回着她方才的话语。

      听得谢辞君冷静的语气,沈容惜心里莫名涌上着急。

      “你难道就不害怕吗?如今陛下这般看重他,对你倒是不闻不问已久”

      没有回应。

      他只是照旧从书架上拿了几卷书册,朝书房走去。

      “谢辞君,我一直当你是英雄,分明先帝在时,你南征北战,赫赫战功,如今却活得如此颓唐,不争不抢了”

      男人的脚步停了一瞬,

      “我是陛下的刀,陛下要用时,随意取拿便好,既不要用,我待在鞘内,做一把闲散兵器即可,为何要争抢?”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和她说着。

      “官场上,自古不进则退,甚至性命不保,我不信你不知这个道理”沈容惜高声说着,语气激动。

      “陛下怜我伤痛缠身,所以让我休息罢了”

      “怕是鸟尽弓藏,觉得你再无利用价值了吧”

      沈容惜的手腕突然被猛地一拉,整个人险些跌入室内,只见谢辞君捏着她的手腕转身,将门猛地关上。

      “你干什么!”

      “我该问你要干什么吧,沈大人”谢辞君冷冷说着,“我桌上的信笺就没有你不看的,我的周遭的人就没有你不查的,如今陛下对我如何,与你有何干?”

      “我是你的妻子,怎么就与我无关!”

      谢辞君看着她那正然的样子,突然,他解开繁重的官袍衣服,一层一层剥开,他力气极大,撕扯开碍事的里衣,衣服撕裂的声音听得生寒。

      待到他近乎赤裸着身体,沈容惜才语气有些颤抖地开口,

      “你干什么!”

      她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忍住不看向他身上越来越少的衣服。

      待到男人上身□□,沈容惜的头低垂着,她的手腕被他宽大的手掌紧扣,半分也动不了。

      下巴被人猛地扣住,他强行让她看向自己。

      “看着我”男人逼迫她看向自己裸露着的恐怖伤痕,“恶心又难看,对吧?”

      他自嘲一样看着自己浑身伤痕的身体。

      沈容惜睁大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男人的□□。

      不是小人画里纤细的样子。

      是健壮魁梧的,也是布满伤痕的一具身体。

      刀伤、箭伤,各种的兵器在这具身体上留下残忍的模样。

      他高大到足以挡住她眼前全部的光亮,他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我就是废物一具的身体了,再无利用价值了,我就算是她的一颗弃子,也心甘情愿,你知道吗?”谢辞君眼中布满血丝,“我是她的狗,我生来就是了,到死,我谢辞君也不过是一条任她差遣的可怜虫,这就是我的答案,沈大人,你能懂吗?”

      见女孩此时只是怔然地看着他,他自嘲地笑道:“算了,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像一头疯兽一样恐吓着眼前的少女。

      她也才十九岁。

      他牵着她的手,引着她滑过他身上的每一寸伤疤,粗砺生疼。

      “所有人都觉得我谢辞君威风凛凛,封官进爵,好不快活!可谁又见过我九死一生的险境,日夜绞痛的残躯呢?”他冷笑一声,“沈容惜,别把我想成什么狗屁英雄,我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恰好我心甘情愿,你明白吗?”

      沈容惜看着那双低垂着的眼睛,她自认聪慧过人,识人无数,旁的人跟她聊上几句,她也能大致摸透这人的性格。

      可谢辞君,她一直摸不透。

      他忠诚又狠厉,冷漠却柔情。

      他像是一个自洽自恨的矛盾体,他心知肚明,又痛苦万分。

      成婚之前,她眼中的谢辞君,始终是高大英俊的,当然,整个上京城的女子,对他的想象永远都是威风凛凛,俊美非凡。

      所有敬仰他,爱慕他的人,不会有人看到他历年厮杀下来,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不会看到他压抑数十年的一颗真心。

      今天之前,沈容惜也没想过,谢辞君会有这样癫狂的样子。

      可她触摸他身上的每一寸伤疤时,分明是狰狞可怕的,怎么就……

      怎么就会心疼。

      沈容惜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因着他的体温而变得滚烫,因着他粗砺的疤痕变得有些发麻。

      她脸上泛了红晕,她又害怕他,又恋慕他。

      “沈容惜,你屡次在我书房里翻阅我的信件物品,我不说你,你干涉我的所有生活,我也不怨你”谢辞君言语冷淡,陡然间,他的语气陡转,“但是你对陛下,绝不可以有任何非议”

      “就算她此刻要了我这条烂命,我谢辞君义不容辞”

      “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一般说出来,沈容惜听得太过刺耳。

      刺耳到,耳朵里因这句话流的血,顺着眼眶晶莹地淌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他这幅样子吓得流泪。

      还是因为别的……

      委屈吗?心痛吗?或许都有点吧。

      “谢辞君,我们成婚这几个月,你怎么就如此绝情?难道你连一刻也未曾喜欢过我吗?”

      她早就想这么问了,总是装作端庄贤淑的模样,她都累了,也倦了。

      男人笑话一样,嘴角扯过一丝嘲笑,“沈容惜,你是读书人,何必问这样早就清晰明了的问题?”

      沈容惜眼泪徐徐不断,她又不甘又恼恨,“好,那我不问”

      “你说我做的那些事,你烦我怨我,可我只想告诉你,你婚后对我百般冷淡,我身为你的妻子,对你一无所知,如若不做这些,你若在朝堂上有些变故,我难道傻傻地和你一起陪葬吗!”

      “还是说,你真就觉得,我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真就是爱你谢辞君爱到如此卑微的地步吗?你真是狂妄自大”似乎是为了挽回一局,沈容惜骄傲地说着。

      可眼泪并未因她此时的骄傲而停止淌流。

      “那样最好了”

      手腕被人猛地一甩,谢辞君随手套了一件外袍,朝门外走过去。

      “如果你做那些事是为了自保,那还算你沈容惜有些头脑,陛下没有看错你的才能”

      开门前,他头也没回地说着。

      “那我要是说,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你呢?”她又转而问他。

      “三月后我生辰之日,会和陛下提和离一事,你我也不必如此纠缠了”谢辞君关上门便走了。

      -

      黑寂的房间并未点灯,沈容惜蜷缩在地上,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的气息还在房内,她能清晰地闻到。

      只是人已经离去,她知道,这一次后,他对自己,就连日常几句礼仪性的问候都不会再有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头至尾,只是为他的前途考虑,就被他这般疯了一样指责。

      不,不是指责。

      他的神情,简直像是要杀了她。

      他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

      因为那个人!

      沈容惜将这些日子,和他的点点滴滴全部回忆起来,所有零星的瞬间在她脑中展开来,最后,牵成一长段绵长的、细密的感情。

      她脑中闪过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大胆又确切。

      沈容惜都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她站起来,点上灯。

      她重新打量着谢辞君的房间,她打开每一个抽屉,掀开每一个盒子和书架。

      剑穗、书册、玉佩、婚服……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给他的。

      他的全部人生,由那个女人组成。

      沈容惜愣在原地。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分明谢辞君刚刚那样粗犷疯癫,可她现在,竟然对他多了一丝怜悯。

      “你原来……也爱而不得吗?”沈容惜轻扯出一个绝望的苦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同病相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本目前正在连载的现言,讲女暗恋+男追妻 《青夏依恋[女暗恋]》 下一本!和这本类似《太后在敌国的小竹马》 掌权太后x敌国权臣 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儿时青梅竹马,男主一家含冤被杀,家破人亡后逃亡另一个国家,成为宰辅 女主已经成为太后,征战俘虏了男主,才知道儿时的竹马没有死。 再见时,两人已经敌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