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花烛夜 等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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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抹晨曦滑落天边朝阳，第二日已经到了。
孟昭川轻抚眼前的婚服，初升的艳红染得它更加鲜亮。
在妆台前描眉时，她还有些呆滞。
其实她没想过一定要和他有什么样的结果，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家事，已经不是自己的事了。
太多利弊要权衡，太多事宜要体谅，哪怕人世间仅此一次的大婚，也只是无数权衡后的结果。
“百姓嫁女，应该如何梳妆？”
她抬眼，突然问着面前的女官，女官显然有些生疏，孟昭川继位以来，除了最简单的束发妆点，她一向不会对自己的脸妆点修饰。
“描眉、花钿、挽髻……”女官一一说着，讲到最后，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臣给陛下轻妆，敷粉描眉即可，陛下天生贵气，浓妆修饰，反而去了帝王之气”
孟昭川点点头，
“照你想的办”
她感受到头发仿佛成了纺织的丝线，被一寸寸牵扯着，疼痛非常，脸上有些冰凉，香粉敷在在脸上，有些熏人，等到施了丹朱在唇上时，才算大功告成。
睁眼，反倒吓了一跳。
长久没有这样梳妆，二十多的年岁，镜内女儿家青春的脸庞，令她晃了神。
凌厉的眼睛，此时多了柔情，眉间不再紧皱思索，此时竟然有些清丽的秀气。
她这才对这大婚有了实感。
不是政治的权衡，不是为了保下姜令。
这是孟昭川的大婚之日。
“秋萍，他那处，去看过了吗？”
秋萍点点头，“归命侯昨日三更才寝，今日女官们前去，还没带回消息呢”
说到这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孟昭川。
“陛下莫急，女官们赶去很久了，许是已经开始装束了”
孟昭川冷笑一声。
她一点都不急。
姜令就算半死不活，今天也要把这个仪式走完，江南如今走到这个程度，孟昭川这样做，是在风口浪尖的舆论中保下他的命。
他脑子不傻，自然知道孟昭川此番良苦用心，但这又能如何呢？抵消得了她血海里的杀戮吗？
抵消不了。
孟昭川只想着，要么他就恨她一辈子，做个寻常的摆件，君臣一样相处，在她这深宫内熬死。
不管怎么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下姜令的性命，至于情爱这样在姜令身上不存在的东西，她也不想求了。
“不用去催了，他会来的”孟昭川嘱咐着秋萍。
吉时一到，钟鼓高击，响彻宫城。
孟昭川一袭红衣，金冠垂珠遮眼，腰悬凤带，缓步而出，尽显天子威仪。
阶下文武百官跪拜，声震长空。
姜令着朱红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静立于丹陛下。
礼官高声，
“帝后同礼，乾坤共鉴——”
孟昭川执了中宫如意，交予姜令手中。
君臣之礼后，抬眼，她见姜令并未看自己。只是那双手有些颤抖。
他在怕吗？还是心绪紧张？
孟昭川只叹不能直接问他。
两人并肩踏上白玉阶，一步一礼。
入殿后，孟昭川正坐凤椅，姜令坐于侧首。
合卺酒饮下，孟昭川又看向姜令。
他自始至终没有抬过眼。
指尖交触的一刹那，他才无意间抬头，对上孟昭川的眼睛。
他见过她稚嫩的童年，见过她成熟的年岁，可他从没见过她的盛妆模样。
她仿佛天生就是统领者，雍容贵气。
可今日，那张凌厉的脸竟然多出柔情，令他滞在原地，一瞬有些恍惚。
他视线停留在她朱红的唇上，只那一瞬，他才突然发觉——
她竟是自己的新娘。
这么些日子，他只觉得这是一场阴谋、是孟昭川权衡的打算，这样浩大的婚礼，他从未有过和意中人成婚的喜悦。
他自然知道她的打算，他在朝上被口诛笔伐，孟昭川唯有如此，才能救下他的命。
她想天下和感情都能两全。
今日对上她如画的脸庞，他才油然而生一种难言的喜悦。
不再是痛苦的挣扎、不再是崩溃的余烬，那一瞬，他相信，他是爱她的，他是开心的。
随即，更纠缠的恨意席卷，姜令心口一阵绞痛，紧皱着眉，只能把视线从她那张令他心乱的脸上移开。
孟昭川见他方才的视线难得停顿在自己脸上，以为姜令后悔了，
“姜令，你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她咽了口酒，嘴角不甘地轻扬。
姜令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看她太久了。
久到他心乱。
合该是相爱之人此生最为浓情的时刻，他们之间，却隔着万丈深壑。
跨不去、够不着。
等到了那句“礼成”高喊，他陡然醒过来，不再去想那张扣人心弦的脸。
她不是他的新娘，不过是一场向世俗扮演的角色，他不该如此牵心。
等到晚上，凤鸾殿内，喧嚣散去，两人静默无声。
孟昭川坐在镜前，只是梳篦梳拢墨发，珠翠在头，她并未卸下。
红烛照耀满屋的朱红，人心却冷如冰，没有半分喜悦，孟昭川突然轻笑着，问着桌案上静坐的姜令，
“民间夫妻新婚，会结发绾丝，意欲‘恩爱两不疑’”
她取过自己的一缕青发，用小刀轻轻割下，放在香囊里。
姜令默然。
“姜令，你想和我度过余生吗？”
她回头问他，半分真情，又半分玩笑话。
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此生是不可能了”她自嘲似的弯了唇，也不管他是否应她，“你恨我”
“下辈子，若你我是寻常的百姓，过些没有一睁眼就算计的日子，你会吗？”她转头看他。
旖旎的烛光照得女子眉眼如画，一双清亮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姜令心中颤抖，对上那双心颤的眼睛，他只是匆匆瞥开。
眼睛四处乱看，终究也找不到一处栖息。
心乱如麻，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恨过她。
哪怕被她俘虏，被她的行径震怒，也不像如今这样恨她。
他恨她是卫国的帝王，恨这样两相纠缠的身份，让他永远拂不开对她的恨，也给不了她清澈的爱。
“孟昭川，你我缘分今生为止了”
“下辈子，还是别再见到要好”
不再见到，也不再纠缠了，多好。
想到这里，心里却是苦痛。
孟昭川笑着垂下头，不再说话。
洞房花烛夜，却是比月还要宁静的暖室。
姜令起身，正想朝门外走去，心绪烦扰间，他转头看向孟昭川。
她不知何时，已经和衣而眠，安宁平和地躺在床上。
她今天，比他累上许多，加之昨晚睡得也晚，疲惫得不像话。
窗户吱呀响着，姜令才发觉，今夜宫人被她赶走了，这里是仅有他们二人的洞房。
自然是没有春宵的。
冷风飞簌挤了进来，欲想打破室内的温暖，红烛摇曳，床上人眉心轻蹙，好像微微咳嗽一声，姜令忙着去关窗。
他轻手轻脚，只恐惊动了榻上人。
她好像太累了。
珠翠未解，和衣而眠。
方才的疾风，将她手上紧握的绣囊垂落在地，姜令压着步子走过去拾起来。
红凤锦绣的香囊内，孤单地系着女子的一缕青丝。
方才她一个人坐在镜前，竟是在结发。
夫妻才叫结发。
只是姜令看也没看，他只是默坐着，让两人的寂寞盈满这寂冷的婚房。
姜令抬眼，看着孟昭川烛光下静谧的睡颜，浮动的喘息，整整一日，他从没这样看过她。
他恐惧、害怕……
害怕自己又爱上她，害怕自己又痴傻地被她欺骗。
如今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被她好骗走的呢？
他什么也没了。只一条孤单的命，她若是想要，拿去也没什么。
她方才说，如若再有一世，他会想过，和她共度一生吗？
姜令扪心自问。
他会想。
他也曾有过太多个瞬间，想和她就这样共度一生。
只是如今，太多的牵扯，姜令累了，也不再想了。
他将绣囊轻轻放在她床边，正想离开，一双手却轻轻拉住了他腰间的玉带。
“孟昭川，你……”
回头才发觉，她没有睁眼。
像是做了多么甜蜜的梦，她向来冷厉的唇角竟然罕见地有了笑意，他知道，如若她醒着，自己是决然看不见这样的笑容的。
如画的脸庞，此时竟有一种姜令从未见过的柔情，姜令只想快些离开，他只怕自己呆下去，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狼狈。
“你…那日…说要……告诉我…我想听……”
姜令想起，孟昭川离京前晚，自己承诺给她的话语。
她原来一直记着。
姜令没有回答她。
他将腰间的玉带解开，留在她牵扯的手上，随后，朝门外走去，再也没有停留。
孟昭川第二日醒来，有些头晕。
昨晚的一些记忆，零零碎碎。
只记得自己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到姜令，他说要给她一个回答。
然后她醒了。
女官前来梳洗，孟昭川扶着头，问了侧院的姜令。
“回陛下，殿下宿醉后到现在还没醒”
“给他送些醒酒汤”
孟昭川吩咐后，王铮就带人过去看了，她强支着身子站起身。
还是忍着不适去早朝，回来后，王铮又匆匆赶来。
“陛下！归…皇夫殿下方才身体不适，小人请了太医”
“他怎么样？”孟昭川有些着急。
“醒了，太医说，陛下还是不要前去了”王铮有些害怕地抬头，看着孟昭川，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下去，“太医说殿下旧疾复发，这次……”
“到底怎么了？”
孟昭川看着王铮吞吞吐吐，心里更是着急，她险些自己冲了出去，王铮的话却让她脚步顿下。
“太医说，殿下的病，已经攻心，以后一日日，只怕神志也会越来越差，到最后……”
“最后…会如何？”
“可能会忘了这一切”
孟昭川听了他的话，心间涌上说不出的痛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