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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遗弃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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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一夜未眠。
直到天光大亮,如梦惊醒的唐莺才从角落里站起来。过量的酒精让她的脑袋隐隐作痛,她打算用凉水洗一把脸来获得清醒。
镜子里的女孩儿形容憔悴,唐莺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下唇上有一圈干涸的血痂,左侧脸微微红肿。
那是叶玫做的。
不是梦,自己真的做出了这种事。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唐莺扶着大理石洗手台缓缓向下蹲,直到她把自己整个包裹在一起。
她的预感是对的,叶玫很快就要离开她了,不过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把她亲手推到离自己更远的地方的。
唐莺拿出手机给叶玫打电话,电话那边一直是忙音,无人接听,到最后直接就打不通了。
怎么办?叶玫还会回来这里吗?
叶玫还会再要她吗?
在这之后好几天,叶玫一直都没回过这个家。
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唐莺孤身一人。
唐莺去公司蹲守叶玫,却连叶玫的衣角都没见到过。
她终于意识到,只要叶玫不想,她就没办法见到她一面。
唐莺床头的胡桃夹子一家安静地落着灰尘,某个时间唐莺忽然发现代表叶玫的胡桃夹子上裂了一道缝。
是那天叶玫磕到上面了吗?她有没有磕疼?现在还好吗?
她现在在哪里呢?
唐莺给叶玫发去的消息,叶玫一条也没回。
很快,学校里的消息就发来了,暑假补课,她们要提前一个月去学校。
也就是下周周一,唐莺就要回到学校去了。
叶玫在她身边的话,唐莺一定会在地上打滚闹着不肯去学校,一定要叶玫哄她,把她的毛顺得服服帖帖地才肯苦哈哈地背着书包去学校。
可叶玫不在。
电话铃声响起,唐莺被惊得跳起来。是不是叶玫?她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张蕴。
电话被接通,张蕴大咧咧地声音在电流里变得失真,即便如此唐莺也能听出她的苦闷。
“小莺莺!我不想开学啊啊啊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上学的!”
这次的事情办得太过丢人,唐莺没脸告诉张蕴,她尽力做出平常的样子来和张蕴插科打诨。
“不上学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翘课,翘了就不用上了。”
张蕴知道她会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敢,我妈知道了骂死我!你也不敢,你怕你家叶玫讨厌你呢!”
提到叶玫,唐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心细的张蕴立马捕捉到了这点不对劲,收起笑容问:“怎么了?”
“没什么,”唐莺烦躁地回答,“没事,好好享受上路前的幸福生活吧。”
说完,唐莺跟丢烫手山芋似的把电话挂断,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缩起来。
不要和她提叶玫了,不要再和她提叶玫了。
被唐莺匆忙挂断电话的张蕴觉得唐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但按唐莺那个尿性,有些东西你不狠狠追问她,她是不会告诉你的。
张蕴决定还是去看一下唐莺好了。
见张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坐在她对面的齐云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刚打完电话,现在又想干什么?”
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齐云山家境清贫,是特招进鱼川高中的。张蕴气跑过好多个她妈重金给她请来的名校家庭教师,唯独这个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同班同学,是忍受她最长时间的一位。
“嗯......”张蕴支支吾吾地开口,“班长,我想去厕所......”
“你不是刚从厕所回来吗?”
“哎呀,”张蕴眉头一皱,捂着肚子痛苦地说,“是不是中饭有点问题?我怎么肚子这么痛?”
“我和你不是吃得一样的饭吗?怎么我肚子不痛?”
齐云山看出了张蕴的小心思,面不改色地揭穿张蕴的小把戏。齐云山拿的是在暑假期间辅导张蕴学习、并看好这个孩子别让她干坏事的钱,他不能没有职业操守。
“哼!”面对铁板似的齐云山,张蕴索性不装了,“我要去找唐莺,你拦不住我的!现在两个选择,我跑了之后等着我妈骂你;或者放我走。”
“放你走你妈发现了不也得骂我吗?”齐云山推了推眼镜,“我这儿还有一条路。”
不到十分钟,张蕴和齐云山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齐云山不愧是成绩好,脑子转得特别快,加上那副乖学生的模样,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十分可信。
“阿姨你好,我刚刚给张蕴上课的时候,发现老师布置的一个讨论作业需要查阅很多资料,所以我打算和张蕴一起去一趟图书馆。”
张蕴她妈执意要让司机送,被张蕴强烈回绝了。
要让司机送,不就露陷了?
好在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张蕴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打了辆车,她要去唐莺家里看看这大小姐又怎么样了。
“你们感情真好。”
齐云山和张蕴一起坐在后座,但张蕴怕他身上不解风情的书呆子病毒传染给自己,两人之间仿佛被王母娘娘划了一道银河,隔了好远的距离。
张蕴翻了个白眼,什么话。
“那肯定,我和她认识好久了,感情当然好。”
两家住得不算特别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天气阴沉,闷得人满头大汗。唐莺家的院子里之前有奶奶料理着这些花草树木,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现在奶奶故去,唐莺天生没有木灵根,叶玫离家出走,这些精致的花草死气沉沉地低下了头,呈现焦黄颓败之色。
门卫认识这个经常来玩的女孩儿,给她放进了来。张蕴长驱直入,左拐右拐走到唐莺家门口。
“唐莺!”
中气十足地喊声把窝在沙发上休息的唐莺惊醒,有人在急促地拍门。
是叶玫吗?难道是上次走太急,叶玫忘带钥匙了?
唐莺慌忙起身,赤脚就跑去打开了门。
门外不是叶玫,是张蕴,还有班长齐云山。
不是叶玫啊。唐莺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张蕴会和齐云山待一块儿,失望地别过脑袋侧身请他们进来。
张蕴和齐云山却被唐莺这样子吓了一大跳,被溺爱过了头的唐莺就连痛苦的时候都有一种泡在蜜罐子里齁着了的慵懒,这样的不修边幅颓废的唐莺,就连张蕴也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了?”张蕴急忙问。
唐莺没回答,待两人都进门后,默默地合上了门。
家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张蕴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她看到唐莺赤着脚走在光滑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忍不住高声喊道:“你怎么不穿鞋!你这样要痛经的!”
“没事,”唐莺去厨房拿了一打冰饮料来招待客人,“家里没什么东西,喝点冰饮料吧。”
铝罐外外结了一层白霜,有水珠顺着杯壁流下。唐莺不想说话,就这么出神地盯着饮料罐发呆。
张蕴闭口不言,她在大脑里搜寻开口的机会。齐云山倒是不见外,打开一罐饮料。
清脆的一声响之后,葡萄气味分子溢出到空气中,冲散一点胶着的气氛。
既然唐莺不肯说,那张蕴就不再追问了。她打量了唐莺一圈,开口:“收拾收拾你自己,咱们出去转转。”
“不要。”唐莺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吧。”
“你.....”张蕴气不打一处来,唐莺这样子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最气人了。
齐云山按住全身的毛都奓起来的张蕴,露出一贯神算子的表情:“怎么刚来就送客呢?”
“我又没邀请你们来。”
“你!”张蕴哪受得了这种气,转身就要出门走。齐云山拉住她的衣角才没让她成功开溜。
“小同学,这样是不对的。”齐云山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老气横秋地说,“你总这样的话,会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的,逞一时口舌之快,得不偿失啊!”
这些话算是触碰到了唐莺的逆鳞,她竖起眉毛反问:“我用得着你来教育我?”
剑拔弩张之时,又一阵门铃声响起。
这次总是叶玫了吧?
唐莺急忙跑去开门。
很遗憾,门后站着的不是她心里想着的那个人,而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门外的人笑得十分欠揍。
“小唐莺你好~”
是赵斯年,唐莺面不改色的把门合上。
又是他,都怪这帮男的,她才很久没有见到过叶玫了。
“你最好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吧,是叶玫让我来传话的。她现在在出差,所以有些事情不能亲自来和你当面说。”
原来叶玫是出差了啊。
门被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唐莺的一只眼睛来。
“叶玫让你来和我说什么?”
“说,她已经帮你办好了转学,开学的时候,你就出国去大洋彼岸的高中读书。”
唐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唐莺?”
唐莺的状态实在是太反常了,张蕴虽然和她生气,但也没办法把这个坏东西丢到一边去。她走到门口看到门外的男人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随机唐莺跪倒在地。
“她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她才会见你。就这样,再见。”
说到最后,赵斯年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惋惜的意思。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他还挺看好这个女孩儿的。
如果她能把叶玫拿下,棺材里那个假正经一辈子的唐栋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心急可吃不到热豆腐,再会!”
他把一些转学的文件,唐莺的签证和护照都递给她。唐莺没有力气接住这些东西,张蕴扶着唐莺不让她瘫在地上,只好让齐云山接过。
门外的热浪翻腾着想要挤进室内,唐莺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拔光了毛被架起来烤的鸡,听天由命,动弹不得。
叶玫就是她必须听的那个天,由的那个命。
“你是不是和叶玫吵架了?”张蕴已经能猜出来唐莺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但齐云山在这儿,她不方便细问。
唐莺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重复着赵斯年的那句“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她才会见你”。
她想说不要送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叶玫不肯她见她,还要把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
叶玫真的不要她了。
“张蕴,叶玫不要我了......”
唐莺靠在张蕴的肩膀上一开始小声地呜咽着,哭着哭着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张蕴,我不能和你坐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