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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笔落明月照长安 论功行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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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舍人?
崔愈华心中一惊。
女子做官,本在宫中非常普遍。其通常担任尚宫、宫正以及司仪的职位,集中在宫廷服务与礼仪文教领域。
内舍人,正五品官职,掌宫中制诰、润色诏敕,直接参与起草皇帝旨意。
如若后期势力强大,甚至可能专擅百司表奏、参决政务。
“这份礼,对于范阳卢氏,乃莫大荣耀。”崔愈华温婉笑道,“俗话常说,成家立业,娴娘正值青春年华,一得官职,二得贤夫,也是一段佳话。”
“不错,”李瑾赞同道,“卢令娴出身范阳卢氏,精通诗赋、书法与制诰体例,为兄长洗刷冤屈呈上的奏疏中,措辞精准符合礼制。其中熟悉百官名录、过往诏令与皇室宗亲,是个聪明人。”
李瑾想要成为一个明君,成为名垂青史的好皇帝,必要兼听则明。
朝中臭男人太多,必须要有不同的声音提出不同的建议。女子掌政,重民生教化、境遇细节协调,刚柔并济海纳百川。
在这士族当道、卖官鬻爵层出不穷的朝堂中,很有必要引入其新颖眼光,兼顾底层的诉求。
“朕这便起草,”李瑾眼眸中迸发出些许少年气性,血气方刚,“卢令娴官拜内舍人,扩建史馆、肃整史册,这件事儿办好了,可兼任中书职责,文理兼美。”
*
陇山古道,森严的府兵护送靖王等人缓缓东行。
与此同时,一支风尘仆仆却军容整肃的骑兵自西南飞驰而来。
靖王府兵前卫的亲事警觉举起手,斥道:“前方何人?靖王车驾在此回宫复命,速速避让!”
只见对方队伍中冲出一名将军,她扬声喝道,“郡君秦冼平定吐蕃,奉旨回京,麾下何人,竟敢在此拦路?”
两军的步伐皆停顿。
靖王亲事回禀道:“殿下,是秦冼将军。”
“秦冼?!”
崔砚秋立刻从车帘中探出头来。旋即又有三个女孩的头咕噜咕噜一并探出,一连串好奇的眸光望着对面,四个头宛如一串糖葫芦。
而秦冼本人,听闻对面来者一怔,下意识回头望向车马中在解腰带的人。
……李骜。
堂堂息国公府世子李骜,为了偷偷吃红烧鲤鱼,在马车中藏得严严实实,甚至解去裤腰放开束缚,以便大快朵颐。
崔砚秋已出车驾,身后两个姑娘如影随形。她推着李珩走上前,见到秦冼,欢喜非常。
秦冼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就是大姐说的秦将军吧——”云追看呆了,月寻接话道,“果真英姿飒爽俊美绝伦!”
李骜这时才手忙脚乱从马车上的帘子后钻出。望着他衣冠不整的模样,崔砚秋震惊道:“秦将军,光天化日荒郊野岭,你宠爱世子,也不能……”
“去去去,哪儿跟哪儿啊!”秦冼无奈扶额,“丢人——”
安西兵想笑又不敢笑,在一旁憋得脸色通红。
世子李骜也听出崔砚秋的弦外之音,红着脸上前,低声对崔砚秋解释:“原是我前日在吐蕃人手里偷买了些养殖的鲤鱼,只敢躲起来吃,怕有人偷偷报信。”
皇家是严令百姓捕捞食用鲤鱼的。
“鲤”字,与大唐国姓“李”同音,违者则视为“亵渎皇室尊严”。高祖李渊明确颁布诏令,“禁天下捕鲤鱼”,将鲤鱼提升为“皇室象征生物”,与龙、凤等祥瑞并列,禁止民间私自处置。
李骜却听说内陆吐蕃有专人养殖,震惊之余,也不忘偷买来一些常常。
崔砚秋顿时笑起来,只是在李骜看来,这个笑容阴森森的。
“我也要吃……”崔砚秋眯起眼睛,“不然我就——告诉陛下!”
秦冼倒是爽快,“吃呀!还能缺了砚娘一口吃的么!”
李骜瞬间苦着脸。
果然,归根究底,什么都少不了她崔砚秋一份。
*
靖王府兵与中央禁军会师,两军合并前行。
前方威风凛凛的玄甲军开路,中间则是热闹的一辆马车与诱人的鱼肉香气,以及马车外,面色无奈的秦冼将军和靖王。
后方则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两军。
“有好吃的!夫人!”崔砚秋拉着沈绾枝和怀延进到李骜的马车中,小小的车舆内,瞬间装满许多人。
李骜愁眉苦脸,声音透过车舆,传入前方两将领的耳中。
“我就只有一盘啊!”
你们这一二三四五六个人吃……我怎么办!
秦冼策马走过泥泞山路,嫌弃挥挥手,对身旁靖王说道,“这你家侄子!”
“没出息。”靖王李珩的头扭到另一边,还礼道,“这你家郎君!”
你侄子!
你老公!
*
大明宫,宣政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皇帝李瑾端坐于龙椅之上,头顶垂下的二十四旒,都遮盖不住眉宇间的喜悦与欣慰。
百官向皇帝跪拜后,依品级排列,左右分侧站立。
内侍高昂唱诺,一众人浩浩汤汤,身着礼服,步履沉稳,依次步入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屏息敛声,纷纷看向为首的女子——郡君秦冼。
这是在崔砚秋、卢令娴后,第三位登上宣政殿的女子。
今日艳阳晴好,阳光透过殿门,涌入大殿之中,金碧辉煌。
论资排辈,靖王李珩首先军礼跪拜,禀呈军功:“臣李珩,奉旨北征,赖陛下天威,三军将士用命,幸不辱命。”
“此番大捷,三军将士浴血奋战,凉州百姓倾力相助,方使防线固若金汤。
“此番凉州坚守,首功当属河西节度使王麟,及其麾下将士。面对突厥主力轮番猛攻,血战数十日,城垣几度易手,仍死战不退,伤亡惨重,忠烈可昭日月。
“更需铭记者,是凉州及周边各州县的百姓。他们或捐出家中最后存粮,或拆屋献梁以供城防,青壮随军协防,妇孺救护伤员……凉州城,是以军民血肉,共同铸就。
“秦将军及时遣派安西军,千里驰援,于我军最疲惫之际给予突厥致命一击,功不可没。
“军中粮草得以维系,息国公世子李骜,与司农寺周寺丞及其妻柳奭,于秦州临机决断,不畏险阻,另辟蹊径,及时将粮草送达前线,稳定军心。”
“最后,”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崔砚秋,“臣于重伤昏迷、军心涣散之际,是肃安侯府崔娘子,临危不惧,于城头焚桥明志,鼓舞士气。其忠勇智谋,于国于军,功不可没。”
秦冼紧随其后,踏步出列,声音清亮:
“陛下,臣秦冼,奉命驰援安西兵,威慑吐蕃。
“赖陛下信任,三军效死,我军大破吐蕃前锋,其后借天时地利,以疑兵之计,成功牵制吐蕃主力,使其未敢东进一步,西境已定。
“此乃将士用命之功,臣不敢居功。军中万千士兵,皆表现卓著,其功当录。
“臣,陈奏完毕!”
皇帝李瑾听完两人的陈奏,笑容了然。
李珩顾全大局、心思深沉,秦冼干脆利落、悍勇直率。
这两位统帅,不居功、不抢功,将功劳归于将士、盟友乃至伴侣,此等胸襟,正是朝廷所需的柱石之风。
听完军功的陈奏,接下来,该论功行赏以慰军心。
“靖王李珩,临危受命,鏖战凉州,大破突厥,扬我国威!赐三珠冠冕,享双亲王俸禄,掌北衙禁军,总领大唐军事革新事宜!”
“臣叩谢陛下天恩,愿陛下圣躬康泰,国运昌隆!臣必恪尽职守。”
李珩免冠顿首,依照流程,行三拜九叩大礼。
“郡君秦冼!”皇帝声音更加洪亮,“统御万军,威慑吐蕃,固我西陲!擢升陇右道行军大总管一职,开府仪同三司,永镇陇右!”
“息国公世子李骜,智勇双全,打通粮道,合纵连横,功不可没!擢升正四品下,领兵部侍郎一职!”
秦冼夫妇出列,叩拜道,“叩谢陛下天恩!”
皇帝的眸光落在卢尚书身上,“卢阁老,今日多喜临门,朕正好一同封赏。”
卢尚书出列,聆听诏令。
“尚书之女卢令娴,智破贪墨案,稳定后方,才干出众。即日起,授中书‘内舍人’之职,随侍宫中,梳整史册,参议政事,协理文书。”
朝臣哗然。卢尚书亦是震惊,抬手颤抖取下头顶乌纱帽,感觉背后许多眸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小女何德何能……”
“卢阁老摘下乌纱帽,是想谢恩,还是罢官啊?”皇帝脸色一沉,佯怒道。
卢尚书只得叩拜谢恩。
随后,皇帝依次进行封赏。
司农寺寺丞擢升从五品上司农寺主簿,柳奭册封为县君,二人受赏绢百匹、粟二百石、钱五万缗;沈绾枝被封为一品诰命“忠烈夫人”;怀延以突厥质子的身份,被正式接纳,入国子监读书,待遇等同皇子;其余副将等人,依次封赏重金与相应的官职容衔。
最后,他望向久居一旁的崔砚秋。
朝臣们已经站了许久,腰酸背痛。然而,当皇帝的目光落在崔砚秋身上时,殿内竟奇迹般随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崔砚秋却恍然抬眸,远眺朝野中出自博陵崔氏的言官。
他们的目光再无半分对崔砚秋的不屑,他们神情严峻倨傲,为自己的出身而骄傲庆幸。
仿佛曾经奚落崔砚秋从商、逼迫她嫁入国公府的行为,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