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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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雁临瞧着他。
因为刚才在夜色下看见那双漆黑的像狗一样的眼睛时，他忽然给就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李榆跟在雁临身后，再次踏在这条长长的青石桥上，距离上次落水不过也才过了月余。
画舫的迎娘老远就迎了上来，雁临的脚步未停，轻车熟路往三层客房而去：“准备一桌酒菜，还有一身新的棉衣。”
习惯了有人伺候的二公子边走边解了身上的大氅，织金的裘缎从肩膀滑落的时候才想起今天没有带着随从，雁临回头，那氅并没有落在地上，李榆将他稳稳的接住了。
雁临对他笑笑，推开房门。
“累你跟我跑了这许久，快进来暖暖。”
李榆抱着氅进去，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后头有烧好的热水，你去泡一泡，去去冷。”
李榆抬头看他，脸上出现片刻茫然。
“这样怎么吃饭？”雁临伸手把他怀里的大氅扔在软榻上，“难道你要将这一身的寒气过给我吗？”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李榆受宠若惊，但还没有昏了头脑。
“那你早些休息，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李榆转身，却被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允许，”雁临眼角带着笑，开口却是十足的霸道，“我今日心里不痛快，你陪我喝两杯。”
李榆背对着他，瞧不到是个什么神情，但他一定在心里挣扎，因为那双平直的肩膀崩的太紧了，像马上就要长出一对破茧而出的大翅膀。
雁临很有耐心的等着，不催促，也不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李榆似乎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胳膊上那条紧绷的线也缓缓松懈下来。
“好，”李榆轻声的说，“我陪你。”
雁临满意的挑了一下眉毛，带着他去了被屏风遮起来的那个房间，那里放着一只偌大的海棠形浴桶，四周垂着桃红色的纱幔，没有门。
“这下边有热气烘着，你可以多泡一会儿，”雁临伸手，随意的在水里撩了一下，“还有那边瓶子里的东西也别忘了用。”
李榆转头，看见旁边的多宝阁上摆着一溜玉白瓷瓶，瓶子里装着他不认识的花露和膏脂，雁临用下巴点了点搭在一旁的软巾继续交代：“洗好了别再穿你那身旧衣服，省的刚洗干净又污染了。”
“好。”
雁临笑着，拈了颗圆润饱满的樱桃丢进嘴里，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上下一对，爆了满口的香甜。
“或者你直接穿了澡衣出来也行，屋里热。”
李榆耳朵红了红，第一对雁临摇头：“……不用了。”
雁临没忍着笑出声来，那件挂在屏风边上的桃红色袍子，几乎不能算是一件衣服。
“逗你的，”雁临大发慈悲，“一会儿新衣服给你拿过来。”
存在感太强的人即便离开后，空气中也充斥着他的气息，李榆独自站在烟气袅袅的浴桶边上，一直等到耳朵上的烫意退下去才开始慢慢解开棉衣上的扣子。
罢了，那是雁临。
他根本拒绝不了雁临。
李榆跨进浴桶，踟蹰随着温热的汤水慢慢消散，抛开一切不谈，谁不想在大冬天舒舒服服洗个澡呢？
他认认真真的清洗自己，把那些小瓶里的东西挨个儿涂在身上，香的，软的，白的，晶莹剔透的，他完全不认得这些是什么，但雁临让他用，他便用了。
过了一会儿，耳朵里听见外边有特意放重的脚步声，李榆抬头，影影绰绰的屏风后面，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身影，像那次在幻月阁门口一样。
一曲指敲了敲缂丝屏风的檀木框：“干净衣服放到屏风底下的桌子上了，你一会自己拿了穿。”
里面的人“嗯”了一声，许是被热气熏过，鼻音里也带上了暖意。
雁临把衣服放到那张放熏香的矮桌上，他比谁都知道这里的浴房为什么没有门，遮物的屏风为什么能透光，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有关风月，因为越是这般欲遮还露的光景，越能撩拨那片半遮半掩的暧昧涟漪，勾的人心尖发痒。
他歪在榻上，慢斟慢饮着玉瓷杯里的梨花白，从半垂着的眼睛里看屏风后面那道影子小心翼翼撩水，小心翼翼的从桶里跨出来，用软巾把自己裹住，然后他蹑手蹑脚的靠近，伸出一只泛着潮气的爪子把那身衣服偷走了。
雁临轻笑，不紧不慢的往另一个杯子里弹了一粒小小的药丸。
李榆出来了，散着头发，脸颊也红扑扑的，雁临冲他招招手，他便安静的走了过去。
“坐在这里烘一烘，一会儿就干了。”
李榆听话的坐在暖塌上，手掌老老实实的搭着膝盖。
很好，很像一只听话的大狗。
雁临摇了摇桌上的小铃铛，很快便有几个奴才抬了酒菜进来，他们不用起身，小木几就摆在两人中间。
“来吧，”雁临执杯，“李榆。”
李榆顺从的举杯，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在梦里也没有出现过。
两盏小小的白玉瓷杯在空中碰了一下，握着它们的手，一只一细滑莹润，一只像刚从野地里抛出来的老树根。
李榆仰头，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他今天坐了他的马，还搂了他的腰，哪怕现在他手里端的是一杯毒药，雁临给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灌下去。
于是，雁临倒了一杯又一杯，李榆便饮了一杯又一杯，当那一壶酒就见了底的时候，李榆的眼神也直愣起来。
他开始用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脑子剖析，这到底是怎么样一场黄泉美梦，是不是在刚才在与王小武的争执中脑袋受了伤？
李榆甩甩脑袋，王小武很矮，根本打不着他的头。
雁临托着腮，含笑问他：“李榆，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家是哪里的？”
“豫州。”
“家里还有别人吗？”
李榆摇头，后来他去找过好多次当年埋着母亲的那个小土坑，可做了记号的那座山不见了，母亲也不见了。
雁临微微提了提眉毛，眼尾也跟着上挑。
“跟了我吧？”
李榆看了他很久很久才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不漂亮。”
他知道他喜欢漂亮的，他的随从和马，他的一切，就是跪在地上当踏板的小厮，都是最漂亮的。
雁临一怔，明白了他一再拒绝自己的原因。
没关系的李榆，我可以把你养的很漂亮。
“过来。”雁临拈起一颗红色的梅果，招狗一样唤了一声，李榆便直眉楞眼的凑了过去。
“张嘴。”
李榆张开嘴巴，雁临用食指把那枚果子捅了进去。
但他没有把手指抽出来。
那根抵着果子的指头轻轻压在他的唇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惑人的香。
李榆就那么跪着，直愣愣的定住了。
“甜吗？”
李榆点头，他压根也没有尝到那只梅果是个什么味道，他没敢动，也没敢咬。
雁临满意极了，养这么个玩意儿在身边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笑着，用指腹在他舌尖轻轻刮了一下。
李榆的脑子轰的一声，忽然就醒了，他慌乱的后退，跌坐在塌上，可雁临却爬过去，撑在他的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李榆。”雁临又叫了他的名字，李榆的睫毛抖了一下，在震天的轰鸣声中听到他说：“那我尝尝。”
他忽然就俯下身，用嘴堵住了他的唇。
那果子最后到底是谁吃了，李榆不知道，他的世界都颠倒了，所以那本该在山巅上的霜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的时候，他毫无招架之力。
刚穿上的新衣服又被撕扯开来，榻上的小几被金纹皂靴一脚踹在地上，杯盘落地的声音拉回李榆一丝的理智，他猛的一下绷的笔直，双手去推拒雁临的肩膀。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胳膊根本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雁……雁临……”时隔多年，李榆再次叫了这个名字，雁临抬起头看他，手掌还在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李榆怂了，当那些朦朦胧胧的预感全部变成现实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李榆攀着他的手臂，眼睛里满是困惑，那人盯着他，呼吸像蛛网一样喷在他的脸上。
“李榆，你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深的感情是什么吗？”
李榆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座披了雪的山峰正在从无限远的地方慢慢的向他靠近，那座雪山巨大，雪花崩裂的哪里都是。
“是对他身体的渴望，”雁临说，“你渴望过我吗？”
李榆，你渴望过我吗？
李榆闭了闭眼，满天的雪花变成那截束了窄袖的手腕，轻轻的一声一声扣在他的心弦上。
“你知道，你渴望过的。”雁临笃定的说，他的眼睛能够洞察一切，他的猎物不允许逃跑。
他的手滑向李榆的后背，那一长串脊椎骨就像藏在紧绷皮肤里的珠链，只要自己温柔的抚摸上去，他就会紧张的弓起来，然后那串珠链就愈发漂亮了。
“李榆，不要害怕，坦然的面对自己自己的内心，你告诉我，你真的想推开我吗？
李榆的目光更混沌了，身体也开始细细的颤抖。
“李榆，你想拒绝我吗？”雁临蛊惑着，用指尖抚开他脸上被情 | 欲打湿的发丝。
李榆迷怔的看着他，模模糊糊的重复着他的话：李榆，你想拒绝他吗？
多年前惊鸿一瞥，还不懂情爱就深深烙印在心里的人，你真的拒绝得了吗？
感受到抵在肩膀上没有那样强硬了，雁临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你不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你要推开我吗……
你想拒绝我吗……
你不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李榆用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每一寸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李榆，”雁临轻声的唤他，眼底盛着淬了蜜糖的勾子，“别骗自己，你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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