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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疹 江竹雨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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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台的玉床上,江竹雨只着一件绯色软烟罗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颈下一段凝脂般的肌肤。她侧卧着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陆九尘寝衣的系带,“夫君最近太辛苦了,妾身看得很是心疼。”她低垂着眼眸,“可惜妾身不懂写文章也不懂治国之道,妾身也想学一学,以便日后替夫君分忧啊。”
陆九尘敷衍地说:“你既想学就多去藏书阁看看书。”
江竹雨等的就是这句话,伏在陆九尘胸口呵呵地笑了,
摄政王府的藏书里各种资料可谓应有尽有,江竹雨假意学习,遍查府中典籍,然而那毒却像盛夏时节偶然闯入深宫的一只蚊子,倏忽而来,杳无踪迹。古籍中记载的千百种奇毒,竟无一能与她臂上这暗红蔓延、时痛时痒的疹子完全对上。
几日下来,一无所获。
江竹雨挽起袖子看了看,一片一片的疹子已经蔓延到了手掌,若是再拿不到第一批的解药,怕是问题就严重了。
江竹雨向来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更明白性命握在他人掌心时,老实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即便要为太后做事,也必须解决眼下的问题,这疹子不光会蔓延,还一会痛一会痒的,弄得晚上都睡不好,她在心里暗骂了太后几句,决定先去最有可能藏试题的地方逛一番。
江竹雨带着食盒来书房的时候,便见一幅奇景,书房外的空地上,竟堆着小山般的各色礼盒锦匣,绫罗绸缎、古籍珍玩,甚至有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在日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宋恒正指挥着几名仆役,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搬上一辆宽大的马车。
江竹雨奇怪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学子送的,王爷让退回去。”
江竹雨眼睛睁得老大,“等等!等等!”她几乎是扑到马车前,张开双臂拦住装车的仆从,“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好东西一一都退回去吗?”
宋恒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江竹雨看着那株红珊瑚,又看看一旁摞起的白玉匣子,只觉心口都在滴血,简直是暴殄天物!想必是前几日的事让学子们意识到了亲近摄政王的重要性,纷纷前来送礼,却不知这些东西在陆九尘眼里一文不值。
当然,江竹雨可不是这种挥金如土的主,她十分真诚地发问:“能不能送到金银台去?”
宋恒冷冷地说:“王爷没有这样的吩咐。”
“等我一刻,他马上就吩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紧时间往里跑,临推门前还不放心地回头,“一定要等我!”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陆九尘正站在窗边对着下人摆手示意让他们把更多的礼品搬出去,江竹雨赶紧拦住,“夫君,这些东西可都是学子们的一番心意,夫君若是着实不喜欢不如送给臣妾吧。”
“你喜欢这些东西?”
江竹雨点头如捣蒜,“喜欢的,喜欢的。”她随手从一堆礼物里面抽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是一盒又大又圆的珍珠,她拈起一颗,举到陆九尘眼前,“臣妾觉得这珍珠就很好啊,若是做成珍珠项链,或者打一对耳环,不是能给夫君省不少开销吗……咦?”江竹雨突然愣了一下。
“何事?”陆九尘问。
“没事,没事,妾身就是发现这颗珍珠上并未写送礼之人的名字啊,夫君可知道这是谁送来的吗?”
“没有名字就扔出去!”陆九尘冷冷地说,“其他的立刻给本王退回去。”
“别扔,别扔!”江竹雨赶紧拦着,“既然没写名字就送给臣妾吧。”
江竹雨护食一样地把珍珠藏进怀里,她一边说着,一边已屈膝行了个极快的礼“妾身不打扰夫君忙于公务,这就回金银台了。”
话音未落,人已抱着锦盒碎步退向门边,仿佛生怕慢了一瞬,陆九尘就会改变主意,当真命人将那盒珍珠夺去扔了。
然刚一出书房,江竹雨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她快步走到廊下僻静处,将怀中锦盒打开,拈起一颗珍珠,举到日光下细细端详。
阳光下,每一颗莹润的珠面上,都覆着一层极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粉末,若仔细辨认根本无从发现。
方才在书房里,她指尖触到珍珠的瞬间,便觉一股清凉之意渗入皮肤,很舒适,只摸了一下就让她手掌上的红疹消退了一些。
这盒没有署名的珍珠是太后借学子之手送进来的解药!
江竹雨立刻回到金银台,紧闭房门,她取来细软的白绢和发钗,小心翼翼地将每颗珍珠表面的粉末逐一刮下,粉末极少,拢共不过一小撮,她拈起一点在指尖捻开,无色无味,触之微凉,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成分。
这点分量,绝不足以彻底清除她臂上已蔓延开的毒疹,它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过不了几日,这疹子定然会卷土重来。
只要疹子一日不完全消除,她的小命永远攥在太后手里,她取出一小部分仔细包好,藏入妆匣暗格,留作日后查证之用,随后,把剩余的涂在起红疹的胳膊上,片刻时间,那股又痛又痒的感觉就缓解了很多。
江竹雨接连打探了几日,陆九尘口风严得很,怎么问都打探不出消息,且书房里也没有任何有关考试的东西。
但江竹雨本着保命要紧的心态,每日孜孜不倦想办法进书房翻找。
“夫君,这是妾身今日泡的花茶,你尝尝。”
陆九尘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看了她一眼,几番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忍不住说:“本王不缺吃喝,你不用连一杯茶水都送。”
江竹雨立刻垂下眼睫,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委屈的颤音,“夫君这是嫌弃人家了吗?人家只是想和夫君待在一起啦!”
陆九尘:“……”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端起了茶杯,凑到唇边,浅啜一口,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想必是不喜这花茶的。
但江竹雨只想装一个贤惠的妻子套取信息,至于陆九尘的喜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陆九尘刚喝了一口,她立刻拿起一旁的茶壶,笑盈盈地便要为他续上。
她只见刚一碰到茶壶,陆九尘就立刻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书房,甚至忘了把江竹雨赶出去。
陆九尘一出去她也就出门了,陆九尘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林儿一个人守在书房外独自等她。
“王爷去哪了?”江竹雨问。
“回王妃,王爷叫了宋恒一起去太学。”
一听陆九尘去了太学,江竹雨当即眼前一亮,陆九尘几个月前就自封了主考官,科举的事都由他一人把持,连太后想要信息都得威胁她这个细作从中作梗,按照陆九尘对科举的重视程度,想必出什么题早就想好了,但这几日她已经把书房翻找了个遍也没有见到试卷的踪影,太学里也有陆九尘的专属房间,戒备森严,若是这试卷不在摄政王府,难不成是在太学里?
想到这一点,江竹雨立即吩咐林儿,“王爷关心学子这么辛苦,我作为他的妻子,总该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去取十箱厨房里最好的糕点,我要去太学给学子们送点心。”
太学。
听闻摄政王妃亲临太学赠点心的消息,原本埋头苦读的学子们纷纷放下手中书卷,好奇地朝外张望,得到师傅的得到师傅的允许,学子们才鱼贯而出。
江竹雨嫁进摄政王府的时日尚短,几乎没有外出,再加上陆九尘是个事业批,必不可能在这些学子面前提起江竹雨,所以学子们都只是听说过摄政王妃之名,没有人真的见过她。
一个胖胖的学子就在江竹雨身边拍了拍另一个高高的学子,压低声音问道:“罗辛,哪个是摄政王妃?”
江竹雨一听有人问关于她的问题,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今日她过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跟学子们接触一下,从侧面打探一下是否有找到太后细作的可能性,毕竟一直被动地等解药可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被称作罗辛的学子把头凑过去,低斥道:“李子然,点心还堵不住你的嘴?摄政王的夫人你也敢议论?小心被摄政王听到。”他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传到王爷那里,有你好受的。”
李子然显然被吓到了,脖子一缩,连忙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赶紧转移了话题,“好吃,好吃!摄政王府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唉,你家不是世代行医吗?不如分析分析这糕点是用什么做的?回头咱们也自己做呀!”
罗辛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我家是行医,又不是神仙,哪有尝一口就能把方子倒背如流的本事?”
江竹雨听完,立刻觉得有些不对,按道理来说,无论是下毒还是做解药都离不开精通药理的人。
且这里是太学,按本朝规制,太学乃培养经世治国之才的最学府,虽然太学的人并不是全部参加科举,但入学者非世家显贵,即书香门第,一个世代行医的家族,若无特殊缘由或贵人提携,其子弟几乎不可能获得入学资格。
江竹雨一直觉得陆九尘不像是那种给人走后门的人,难不成眼见此人进入太学的是太后?那下毒送解药之事是不是也和他有关呢?
江竹雨不想放弃这一点点小线索,主动凑上去和两个学子交谈,“二位学子请留步。”
罗辛和李子然见江竹雨衣着华丽,也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二人纷纷行礼,“学生见过摄政王妃。”
江竹雨笑容温煦,上前虚扶一把,“二位不必拘束,马上就要科举了,本妃今日前来也是替王爷来祝诸位金榜题名。”
李子然性格外露,当即又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学生谢摄政王妃,定当勤勉用功,不负王爷与王妃期望!”
罗辛则只是鞠躬致谢,姿态恭谨却略显疏淡。
江竹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是随口关切,笑问道,“这位小兄弟是今年不参加科举吗?”
“学生乃医学之家,是在太学旁听的,过几个月就要回家了。”
江竹雨假装宽慰,“各行各业都有人才嘛,本妃觉得行医也不错,那可是有哪位贵人介绍你进太学的。”她说完又补充道,“我是太后的内侄女,刚嫁与摄政王不久,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王爷关切学子,我也想多和大家了解一下,你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竹雨特地强调她是太后的内侄女,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但让她失望的是,提到太后的时候,罗辛和李子然似乎都是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