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嫁摄政王后跑路了》月下风灯

11、安神药 纱帐内气

　　金银台。

　　江竹雨坐在妆奁前，一支一支卸下发间珠钗，动作缓慢，指尖却稳，最后一支朱钗被放在梳妆台上，她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只寸许长的乌木小盒。

　　江竹雨一边卸下朱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她打开那小盒，里面是一粒指盖儿大小的药丸，今日她潜入陆九尘书房，虽然没找到令牌，倒也不是毫无收获，除了一堆科举资料，她还找到了这瓶暗格里的小药丸。

　　江竹雨虽不通岐黄，但身为刺客，保命的本事没少学，如果所料不错，这应该是合欢绕的解药。

　　她叹了口气，原本静儿的死活与她无关，可刚刚除了宋恒也只有她接触过静儿，那人若真中的是合欢绕，今夜毒发难免引发猜疑，且这毒本就和她上次刺杀息息相关。

　　若陆九尘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万一真的查到了她头上……江竹雨想到陆九尘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今夜还得想办法救静儿一命，江竹雨这么想着，牙都快咬碎了，至少，不能让她死在合欢绕上，但地牢戒备森严，如何进去又不惹人怀疑是个大问题。

　　还没等江竹雨想出解决办法，房门突然被推开，竟是陆九尘进来了。

　　“夫君，你怎么来了？”江竹雨手里的药丸来不及藏，下意识的靠在梳妆台上掩饰。

　　“今日夫人受惊了，前几日本王公务繁忙，也没来得及好好陪夫人，既然刺客的事已经有了定论，本王今日自当在房中好好安抚夫人。”

　　今晚若是陆九尘真留在这，势必对她今晚的行动造成影响，江竹雨不想应付他，脱口而出：“妾知道夫君事务繁忙，怎能因为妾身的一点小问题耽误夫君处理政务？”

　　“无碍。”陆九尘只吐出两个字，便缓步走向室内那张宽大的白玉榻边，拂衣坐下。

　　“妾真的没事，想必夫君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料理，夫君一定要以公务为重。”江竹雨上前半步，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

　　陆九尘微微一笑，“本王已经料理了所有事，今日是特地来陪夫人的，夫人可过来替本王更衣了。”

　　江竹雨：“……”

　　她心一横，“夫君要留宿，妾不胜欣喜，既然如此，妾要敬夫君一杯。”

　　她说完就去倒酒，趁着陆九尘没看她这边，把指尖的安神药放入酒杯摇了摇，“夫君，来，妾敬你！”

　　***

　　江竹雨有时候真是感叹陆九尘的体力，白日里刚历经一场刺杀风波，审讯刑囚，布局善后，入夜后竟仍有这般折腾人的兴致。

　　纱帐内气息未定，江竹雨眼中闪着泪光，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声音软得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求，“夫君，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陆九尘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她汗湿的鬓发，薄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话还没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倾倒下来，沉沉压在了她身上。

　　江竹雨浑身一僵，片刻后，她试探着动了动，才确认他是真的睡熟了，那杯安神药终究还是起了效果。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小心托起他的头，挪到枕畔。自己则侧过身，左手支撑着头望着他的睡颜，右手则卷着他的头发打了几个卷。

　　褪去了清醒时的深沉与威压，此刻的陆九尘眉目舒展，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指尖，隔着一寸虚空，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唇线，缓缓虚描了一遍。

　　一张近乎完美的轮廓。

　　若非身份对立，时时命悬一线，对着这样一张脸，没准还真能和他日久天长。

　　“夫君？”

　　“夫君你睡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悄无声息地掀被起身，赤足踏上冰凉的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换了夜行衣摸索着往地牢的方向去。

　　这些日子江竹雨日日在府中摸索，早已熟悉了各方位置，轻车熟路地来到地牢方向，她本想绕到后面守卫较少的小路，然她到了地牢门口才发现，正门处的守卫竟也比预想中少得多，仅有两名侍卫倚在门边，似有些精神不济。

　　她屏息凝神，趁着一阵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身形一闪，便如轻烟般滑入了那扇半掩的铁门之后。

　　她溜进去，竟然毫不费力。

　　阴冷、潮湿，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壁上火把噼啪燃烧，牢房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

　　江竹雨脚步极轻，循声找去，很快便在最里间牢房看到了蜷缩在地的静儿。

　　静儿衣衫凌乱，满面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透，粘在颊边。身体不住地颤抖、蜷缩，又痛苦地伸展，显然正被“合欢绕”的毒性猛烈煎熬。

　　江竹雨蹲在她身边，摘下脸上的面纱。

　　静儿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清来人后，瞳孔收缩，她喉中发出嗬嗬的声响，颤巍巍抬起手指，“果……然是你……我就知道……”

　　江竹雨微微一笑，“你攀扯我做什么？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你……你这个疯子！”静儿从齿缝中挤出嘶哑的声音，“你敢背叛太后？等我……等我回去，定要禀明太后……你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混成了摄政王妃……你不得好死……”

　　“回去？”江竹雨无奈地摇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还有命去吗？”

　　静儿明显中毒已深，不知是不是自知活路无望，决绝的说：“你要杀要剐救快点。”

　　江竹雨知道不能多耽搁，陆九尘随时会醒，她没有迂回的时间，于是直奔主题，“你现在对我毫无威胁，我杀你有什么意义？太后要杀人灭口，给你下毒，你现在就算有命出去也没命活着，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摄政王妃，不如你跟我合作，我能救你。”

　　“你的意思是……毒是太后下的？不可能！我不信！”静儿猛地一挣，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眼中却迸出强烈的抗拒。

　　“我一开始也不信，但我比你聪明，尽早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然的话说不准，出不了多久咱俩就能地府相见了。”

　　江竹雨从袖中拿出解药，掰了一半放进静儿嘴里。

　　药丸入腹，不多时，静儿周身那骇人的潮红与痉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下来。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江竹雨，“你……你？”

　　“我什么我？我能救你的命，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好好想一想，王爷竟然抓了你，自然是想在你嘴里问出些什么，他为什么要给你下毒？谁才是最有可能给你下毒的人？”

　　静儿瞳孔剧震，嘴唇颤抖，却一时语塞。

　　江竹雨不再多言，只将手中那半颗药丸在她眼前一晃。静儿眼中骤然迸出求生的渴望，本能地伸手欲夺。

　　江竹雨手腕一翻，轻易避开，顺势将她推回原地。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静儿，“我也不指望你突然良心发现，这半颗解药只能保你几日性命，下次王爷再问，我要你承认你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待我洗清嫌疑之后，自会把剩余的半颗解药给你，否则的话过几日毒发，你可要再吃一次今日的苦头呢。”

　　说完，她不再看静儿惨白的脸色，将药丸收入怀中，身形如夜雾般悄然后退，融入牢房外的阴影，转瞬消失无踪。

　　另一边，陆九尘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床，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起身披了件衣服，掀起珠帘正好撞见已经换上睡衣的江竹雨。

　　“夫君，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