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丢失 ...
-
暮春的邙山,夜风卷着松涛声,像是谁在山涧里呜咽。
江若棠伏在一棵老松的虬枝上,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紧致利落的身形,动作如狸猫般轻盈无声。
她指尖捏着一枚巴掌大的罗盘,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颈间挂着的两枚纯金摸金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而温润的光泽,符身镌刻的古篆“摸金”二字,是三国年间传下来的形制,历经千年风霜,依旧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穿越时空的厚重感。
这对摸金符是江家祖上传下的至宝,由整块纯金淬炼打磨而成,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既是摸金校尉的身份象征,更能驱邪避秽,是行走古墓的护身之物。
“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她低声念着祖上流传的口诀,眉眼间淬着几分锐利。
江家祖上乃是曹操麾下正宗的摸金校尉,当年曹孟德为筹措军饷,特设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门,江家先祖便是摸金一门的统领,这对纯金摸金符,便是当年曹操亲赐的信物。传到她这一辈,江家只剩她一根独苗,守着“不扰骸骨、不取葬器”的祖训,只盗那些藏有济世之物的古墓。
三个月前,她在祖传的玉佩夹层里找到一张帛书,上面画着邙山古墓的方位,还写着“魏文侯白玉鼎,藏于主室左壁,鼎中丹方,可解尸毒”的字样。
尸毒,是江家的噩梦。十年前,她父亲就是因为盗掘一座被尸毒污染的战国古墓,回来后浑身溃烂而死。
那时候她才八岁,眼睁睁看着父亲的皮肤一寸寸发黑、剥落,却束手无策。帛书里说,魏文侯白玉鼎中的丹方,是唯一能克制这种尸毒的解药。
江若棠此行,不为金银,不为珍宝,只为那一方能救人性命的丹方。
夜风渐紧,山坳里的守陵村民早已睡熟,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的寂静。
江若棠从腰间解下飞虎爪,运力一甩,钢爪“噌”地勾住古墓上方的一棵柏树。她借力荡过去,落在半露在土中的封门石前,从怀中掏出洛阳铲——铲头是江家祖传的精钢所铸,锋利无比,只三下,就探清了封门石后的土层结构。
“还好,是夯土,不是石条。”她松了口气,摸出撬棍,对准封门石的缝隙,手腕发力。这撬棍是用摸金校尉祖传的手法打造,前端淬过特殊的火,对付夯土封门,事半功倍。
“咔嚓——”一声轻响,封门石被撬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江若棠屏住呼吸,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攥在手心,又取出一支特制的白蜡。
珠光照亮眼前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云纹,依稀能看出是战国时期的风格,纹路间还残留着些许朱砂的痕迹,想来是当年下葬时所绘。
她矮身钻进去,先将白蜡点燃置于通道入口处,火苗稳稳跳动,橘红色的光映着她的侧脸。
这是摸金校尉的规矩,“人点蜡,鬼吹灯”,若蜡烛熄灭,便是墓中阴气过重或有邪祟,需立刻退走,绝不可贪恋宝物。
确认蜡烛无恙,江若棠才放心前行。
脚下的地砖是“七星引路”的布局,这是摸金校尉的入门常识,只要踩着北斗七星的方位走,就能避开暗箭、流沙等机关。
她施展缩骨步,身形收束到极致,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星位上,裙却半点声响都没有,如鬼魅般穿行于狭窄的通道中。
不消片刻,她便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具朱漆棺椁,虽然历经千年,漆皮有些剥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江若棠没有去碰棺椁,她记得祖训,更记得帛书里的话——白玉鼎在主室左壁,与棺椁无关。
她先在主墓室东南角再次点燃一支白蜡,看着火苗稳定燃烧,才走向左壁。
指尖拂过冰冷的石壁,感受着墙面的纹路。突然,她的指尖顿住了——石壁上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若非她常年与古墓打交道,绝难察觉。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这匕首名为“噬魂”锋利无匹,能切开最坚硬的岩石。
匕首插进墙面的裂缝里,轻轻一旋。“轰隆”一声,墙面竟翻转过来,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果然摆着一尊白玉鼎。
鼎身洁白如玉,刻着繁复的铭文,鼎耳上还系着一根红绳,绳头系着一枚小小的青铜佩,佩上刻着“魏文侯”三字。
“找到了!”江若棠心头一喜,眼眶微微发热。十年了,她终于找到能解尸毒的丹方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捧起白玉鼎,指尖刚触到鼎身的凉意,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抓盗墓贼!别让她跑了!”
糟了!江若棠暗叫不好。她刚才光顾着找鼎,竟没注意到守陵村民起夜。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白玉鼎塞进背后的包袱里,转身就往墓外冲。路过入口时,她瞥见那支白蜡依旧燃烧,才稍稍心安,脚步不停。
冲到封门石处,她猛地将撬棍往外一推,封门石“砰”地落回原位,暂时挡住了村民的去路。她借着夜色,施展缩骨步,身形一闪,就钻进了松树林。
慌不择路间,她颈间的一枚摸金符,竟松脱了绳结,“叮”地一声,掉落在地。
那枚纯金打造的符牌,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上面的“摸金”二字,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江若棠跑出去数十步,才察觉到颈间一空,回头想去捡,却听到村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还有马蹄声隐隐传来——是官府的人来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隐入密林深处,泪水却忍不住滑落下来。那枚摸金符,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是江家千年传承的信物,如今竟遗失在了古墓外。
与此同时,汴京城开封府内,烛火通明。
展昭一身绯红官袍,手握巨阙,正站在大堂之上,听着属下汇报。
他眉目俊朗,面如冠玉,一双眸子如寒星般明亮,眉宇间带着几分清正之气。
作为供职于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他南侠之名,早已传遍江湖,寻常宵小,闻其名便要退避三舍。
“展护卫,邙山守陵村民来报,说昨夜有盗墓贼潜入魏文侯古墓,盗走了一尊白玉鼎,还遗落了这个。”属下双手捧着一枚符牌,恭敬地递了上来。
展昭接过符牌,指尖摩挲着符身,心中讶异此符牌竟是纯金所制。
符牌约莫两指宽,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字,他略通古文字,辨认了片刻,才认出是“摸金”二字。
“摸金符?”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传闻摸金校尉的信物,乃是穿山甲指甲所制,没想到竟是纯金打造,看来传言有误。”
他久闻江湖上有摸金校尉之说,这些人皆是三国曹操麾下的传人,擅长寻龙点穴,盗墓取宝,却一向行踪诡秘,极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他们盗墓有规矩,不扰骸骨,不取葬器,只取墓中随葬的珍宝,因此与那些滥挖滥掘的野路子盗墓贼,截然不同。只是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汴京城外,遇到这样一位摸金校尉。
“魏文侯古墓是前朝名墓,里面的文物皆是国宝。”展昭指尖轻叩着案几,目光锐利,“陛下有旨,务必追回白玉鼎,捉拿盗墓贼。另外,查清楚这摸金符的来历,看看是哪一脉的传人。”
“是!”属下领命退下。
展昭握着那枚纯金摸金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汴京城的万家灯火。
夜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几分暮春的凉意,拂动他的袍角。他想起十年前,也曾查办过一桩盗墓案,那时候有位学识渊博的老者说过,摸金校尉虽为盗墓之人,却守规矩、有底线,比那些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野路子,要强上百倍。
“摸金校尉……”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