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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孔雀就能欺负人吗 这也要我跪 ...

  •   时节正值仲春,茶事正紧,江南苏州东郊的一处茶庄人皆忙得转不开身,整个山头都漫着茶丛嫩叶的涩香,偶有轻风吹过,给低头摆弄茶叶的佣工沐了身。

      宋清澜看着眼前的大片茶田有些恍惚,她来到这个时空已有一月有余,几月前的加班生活还浮现在眼前,她愣了会,直到指尖被蚊虫叮咬,传来痒痛,用了好一大会才从记忆中抽离,随即扬起嘴角,但是也比殒命好。

      既来之则安之。

      茶庄结付工钱是按每个人采茶的克重来计量的,多劳多得,她很满意这个定则,这是赎出自己的门路。

      山头上没剩几个身影,宋清澜正凝神轻掐嫩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她手一抖,那片叶残了边。

      宋清澜抬手用衣袖蹭蹭额间汗珠,将散下来的几丝碎发拢到耳后,她挺直腰板深吸了口气,扭头对着几步远的孙彦招呼了一声。“孙管事。”

      孙彦年岁有些大,走上两步就要喘口气,还时不时伴着几声咳嗽,似是怕沾染给面前的姑娘,他忙从袖间抽出条帕子掩住口鼻,待呼吸平稳后才又问了一句。“清澜还不去用晌午饭吗?”

      宋清澜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有些厌恶这种粘腻感,便借着刚才管事咳嗽的空挡将手掌背在身后,狠狠揉搓在粗布上,似要把皮肉掀翻掉。

      宋清澜适时抬头,环顾周围,整个山头就剩他们二人,随后就地而坐,响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她将手放在眉上,嘴角扬出一个甜丝丝的笑。“我还不知道孙叔嘛。”

      孙彦看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也随她笑起来,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一顶草笠盖在她头上,又用着劲颤颤巍巍地端起瓷碗递给她。

      宋清澜一看就知孙彦肯定又是偷偷给自己去伙房开小灶了,她紧咬下唇,郁结涌上眉心,她稳稳接住,却想要开口说话。

      孙彦正蹲在自己面前,用一根木棍不断扒拉着泥土里翻滚的蚱蜢,那小东西被他摆弄的有些急,跃到他手背上,喙牙死缠在肌肤上。

      孙彦感觉到轻微疼痛,前一秒还在咧着口黄牙逗趣,下一瞬就将它摁死在自己手背,他啐了口涎水,用那被浆洗的发白的帕子随意抹掉。

      蚱蜢成了一堆黄污,被孙彦轻埋在茶丛下,他转过头看着捧着碗底正盯着自己的宋清澜。“澜儿刚才想说什么?”

      宋清澜将最后一口吃食扒完,将瓷碗递给他,随手抹了抹嘴边的油渍。“想说孙叔的手艺又进步啦!”

      孙彦被她哄的大笑,拱门处传来嬉闹声,佣工们都用完了晌午饭,陆陆续续往山头上走,他将瓷碗放在背篓里,与大家伙打着招呼往回走。

      嘈杂的嬉闹声逼近,宋清澜轻掐茶叶的手指却没停下,她弯腰想要捡起刚才被搁置在地的茶篓,篓带的那一头却被一双绣鞋踩住。

      她拨了下帽檐,顺着绣鞋抬眼去看那姑娘,清秀的面孔赫然出现在她眼前,依旧是温言,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两位自己不认得的姑娘。

      宋清澜看清是她后没再去抽她脚下的篓带,她拍掉手心上的污渍,腾的站起身,语气却没有多大起伏。“你踩到我东西了。”

      温言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转而嗤笑出声,她欺负宋清澜少说得有五六次了,但眼前的姑娘每次都是这样回答,仿佛下一秒自己说出对不起,宋清澜便能摆手对她说无妨。

      宋清澜太能装,明明每次孙管事最偏心的就是她,大伙只是有些愤愤不平,稍排挤她了点,偏她每次都会摆出这副清高样子,仿佛错的是他们。

      温言侧在衣摆的手指不断缩紧,扭头看了眼瑟缩在茶丛边的女娃,咬的牙根发颤。“伙房里吃食每天就丁点多,温诺前些天高热难退,昏睡了两天,我们打好了商量,准备将那肉糜留给她的,不曾想都进你这贪嘴里了。”

      看她探究的眼神,温言才想起宋清澜没与他们一齐住群房,自是不知道此事,说到这,温言更是来气。

      这儿的茶园和其他地不同,这里的人大多是被爹娘卖了身的,亦或是牙人卖不出的才将人甩在这儿,多为呆傻愚笨之人。

      为避免麻烦,茶庄在外行这事上极为严苛。

      原本是她先一步来到茶园抢到的那间单房,距离孙管事的院落近的很,还能去混个眼熟,得到点好处。

      没想到宋清澜进来不多久就得了孙彦的眼,她记得那夜自己不肯走,哭喊着求孙彦通融。

      温诺年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手中攥着捡来的布偶,端坐在角落。

      孙彦起初还好言劝她,后来大抵是实在嫌她聒噪,唤了身后的仆役,将她像条狗一般拖拉出去。

      她穿着一身粗布,一言不发地站在孙彦身后,眸子却发怔,孙彦唤她进去,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扭过头深瞧了自己一眼,温言认得清楚,是怜。

      温言深呼了口气,旧事又让她气红了眼,她仗着自己人多,先上前一步扯住地下的篓带,一用劲,茶篓里的嫩叶散了一地。

      宋清澜方才看着那妮子走了神,没注意她的小动作,茶篓被掀翻,丛道上铺了大片青。

      温言转身要走,却被宋清澜一把拽住,她卯足劲,趁温言身后的两位姑娘扑过来前将温言的茶篓撅断。

      温言惊叫出声。“你知不知道这是要赔的!”

      她们几个闹得声响太大,孙彦站在拱门前朝着她们喊:“你们几个干嘛呢!”

      宋清澜泄了心中的火,心疼地瞧着撒了一地的新叶,朝拱门处漏了面。“无事,我们几个玩闹,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篓。”

      温言愣了半晌没有动作,宋清澜已经重新理了茶篓,执手轻掐绿叶,她斜眼瞟着温言,转眼又想到那小丫头,犹豫半晌,终是侧了身子,扭头对温诺开口。“喂,温妮子,你从明日起与我一同用饭。”

      温言僵了半日还没听到孙彦的斥责,直到宋清澜的那声温妮子把她思绪拉回,她想起来这可是宋清澜。

      她只恨自己没有宋清澜那样的皮相,若她也与孙管事没了的孙女一般像,她和温诺在这是不是就会好过些。

      温言对上小妹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轻叹一声,拦着身边还想与宋清澜争辩一二的姑娘。

      闹够了,小妹能吃点油水就好,把宋清澜惹急了也没什么好处。

      一下晌宋清澜忙的都不得空,日栖山头,宋清澜抬脚去茶堂验收,她将篓里的散茶抖落到箩筐中,刚背到身上就听到叫喊。

      夕光笼罩小跑的男子,他憨笑着,黑黝的脸庞还沾点泥淖,鼻下挂着条透亮的水坠,粗衣有些遮不住手脚。

      宋清澜不用回头就知是谁,这声音太过熟悉。

      她回望四周,自觉将箩筐卸下放在两人之间,她示意男子后退一步,自己则用茶篓从男子背后舀了几次,将自己背篓装满才肯罢休。

      宋清澜抬眼对上男子清润的眸光,她还记得第一次自己被他叫住时的惊恐,暮光也同今日一般,整个山头只剩他们二人。

      她从没与他说过话,只是偶有一次脾胃不舒,又见男人直盯自己手中的裂碗,便将粗食倒与他。

      从那后男子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日趁着人影稀少后便溜到她身旁,将篓里的新叶一股脑倾泄给宋清澜。

      后来宋清澜实在看不过去,自己动手折腾。

      他实在不稳当,每次都把半多筐撇出来!

      宋清澜理了理篓里的嫩叶,伸手与他拉勾,拇指相印,糯声开口。“老样子哦。”

      男子点点头,照旧席地而坐,从身后扒拉出几个石子,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宋清澜踏出拱门才发现今日茶庄的异处,青石板铺设成径,密藏在石下的苍苔尽消,石柱上承顶着六边羊角灯,温润透亮,飞檐成脊,流苏垂在冷柱边,极其富丽。

      她背着竹篓走在侧边的石子小路上,看着素日最是松散的仆役正垂首敛眉,碎步轻踩石板,手托檀木香盒。

      宋清澜偷瞄到木盒的一角,她记得,那是不日要上京的好货,茶庄来贵客了。

      她这样想。

      不过这种事情和他们这种最下等的佣工是沾不上边的。

      他们是根本见不到主客的,这儿的佣工们太过卑劣,没有机敏的眼劲,没有白净的面容,这之间的大部分人甚至脑袋都是不灵光的。

      宋清澜只是这样平静的想着,她不恨茶庄的管制,最起码给了容身之所。

      她轻摩脚底的石子,没控制住脚下的劲头,石粒飞向一旁的石柱,不偏不倚地打到了那正泛光的灯盏。

      流苏移偏。

      宋清澜轻抬眉眼,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加快步子,赶紧离开那地。

      宋清澜背着竹篓踏进杂院,却发现这也被噤了声。

      从后院到杂院时要经与前院,途中他们人皆哑声是可以理解的,茶客会不时地去参赏,茶头也与他们强调过几次。

      但是杂院是佣工们歇息的地方,从来没有迎过客。

      杂院里负责核验的是孙彦手下的仆役,但是那人与他们年龄相仿,说话份量也不像孙管事那样重,就是人有些喜荣。

      他们有些人也就抓住这点顺着说,不时还能得到点新鲜玩意。

      宋清澜不爱闹人,遂站在一边等着核验。

      轮至宋清澜时,她朝那仆役抬眼笑笑,将竹筐放在他面前,继而乖顺的低下头。

      那人挑挑拣拣了半天,伸手拿过桌案上的薄册,抬头报了个数。

      宋清澜皱起眉头,这比她平日所积减损一半,她下意识开口。“李哥是不是算错了。”

      还未等到李齐说话,院落的东南厢房传来声音,凛冽中带点嘲弄。“拿别人的山茶也算作是自己的?”

      陌生的嗓音。

      宋清澜习惯了察言观色,抬眼去寻,所有人皆垂首而立。

      她脑中隐约有了猜想,将头低的更甚。“那是小女与他商议好的,并不存在偷窃一说。”

      厢房里的嗤笑声随着竹帘飘落在宋清澜耳中,随后慢悠悠地唤了一声紧绷的李齐。“接着给我算。”

      李齐忙应,抬手去拨弄算筹,圆珠相撞,他抹了一把额间的虚汗。“还差二十两白银。”

      宋清澜不知自己何时欠了这些,她抬了眼皮死盯厢帘,她做工一日才不到三十文,如今却因为所谓窃茶被扣上这等帽子。

      不久后茶庄会举办茶会,那是她离开的绝佳时机。

      宋清澜指尖都被气的略抖,她与佣工们一般折着腰,却昂首开口。“贵人,小女并没有窃茶,如若不信大可去查,找那人与我当堂对峙,空口污蔑,未免太不公平!”

      斜阳虽陨,但杂院中却烛火通明,东厢房中传来叮铃声,几个仆役伸手将竹帘掀开,宋清澜抬眼看向那处。

      来人一袭绯色衣袍有点扎到了宋清澜的眼,平日茶庄的仆役管事皆是素淡衣饰,她看惯了淡色。

      更甚的是他发丝上交缠的银铃,步步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清澜没藏住探究之意,再悄转明眸,却是看到他耳珠边发出灿光的金块。

      她看的出了神,转而回魂,不经意间竟对上了贵人的眸子,忙低下头。

      她方才语声未落,许知意就将厢房中的琉璃盏打碎,一个乡野丫头竟然还敢和自己这样顶嘴。

      许知意垂眸盯她发顶,一身粗布,衣摆处沾着污泥,发间还留着几片。

      实在粗鄙,惹人生厌。

      他缓步上前,停留在宋清澜身旁,嗅闻到她粗衣沾染的茶香,而后站定,嘴角露出一抹笑。“谁说是这件,你今日踢的那石子磨坏了我最心爱的羊角灯。”

      宋清澜想到散工时偏移的那几缕流苏。

      那一径上的灯笼都一般无二,偏偏自己不小心踢到的那盏是他最心爱的,蒙谁呢。

      比茶工们的借口还恶劣。

      宋清澜指尖搓捻粗布,在心中暗自腹诽,她感受到眼前人的逼近,后退一步,却抬眼对上他眼神,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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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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