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陈开仪

4、聚会

　　两天后，我渐渐对各项内容流程上手，门婷也果真如她所说，对我任其自生自灭。她回到了之前的综合管理部，自此不再跟我有任何交流，我也识趣，把她提过的规矩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默默消化。
　　这天下午，熊经理提前把技术部的补充方案送了过来，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秘书小姐，按照韩总的要求，我们加班赶出来的，每一条措施都仔细核对过了。”
　　我连忙起身接过：“麻烦您稍等，我过目一下。”熊经理点头表示理解。我一页页清点份数，快速扫了眼首页的落款和签章——技术部的红章清晰醒目，一共九份，一份归档、七份下发相关部门、还有一份留作备查。
　　确认无误后，我朝熊经理微微一笑：“辛苦您和技术部的同事了，总裁今天不在，我明天一早交上去，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您。”熊经理连声道谢，又客套地寒暄了两句才离开。
　　我把方案分好，用回形针固定，归档那份单独放进柜子，下发部门的七份整理整齐，备查的一份压在办公桌右侧，方便后续取用。
　　收拾妥当，我继续处理手头未完成的工作。电脑的微信图标不停闪烁，随手点开，竟是沉寂已久的大学宿舍群。原来宿舍里的其他三人，恰好来我所在的城市出差，得知既然同城，便约我今晚出来聚聚。
　　我查了下韩秀彬今天的行程，没有额外安排，也没有会议通知，按正常情况，五点半就可以下班。难得有空，我自然不愿错过和舍友们相聚的机会，当即在群里回了消息——晚上七点，带你们去本地味道最正的老牛逼火锅店，开开眼！
　　老牛逼火锅店离公司不算远，只是在老城区，路不算好走，而且晚了容易排队。因此五点半一到，我便扫了辆电动车，拐过三个弯弯曲曲的窄巷，就看到了那块亮得晃眼的红招牌。刚停好车，就听到有人喊我：“老幺，这里！”
　　路灯的光晕下，三个熟悉的身影朝我用力挥手，眉眼间还是大学时的模样，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传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人一起疯闹的大学时光。我笑着跑过去，和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毕业两年，各自忙碌，难得这样凑齐，有说不完的话。
　　掀开门帘走进店里，浓郁的牛油辣香混杂着人声鼎沸的喧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好在我过来之前在手机上取了号，服务员领着我们到靠窗的小桌坐下，递上菜单，四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点着菜，还是大学时抢着报菜名的热闹模样。
　　我们边吃边聊，笑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周围的喧闹。直到坐我旁边的舍长碰了碰我的胳膊，开口提醒：“ 老幺，你手机一直在闪，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呀？”
　　我赶紧去看一旁的手机，只见好几个韩秀彬的未接来电，心头一紧，立刻示意她们安静，按下了回拨键，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丝冷意，直直砸过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自觉手心冒汗，忐忑地回：“对不起总裁，我在外面和大学舍友吃饭……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冰冷，没有半点起伏。我稍稍一愣，想起门婷说的秘书要时刻报备行踪，赶忙报出了火锅店的地址。“我五分钟后到。”留下这句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三个舍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舍长试探着问：“老幺，这是谁呀？听起来好凶哦。”
　　我瞧着舍友们一脸好奇的模样，讪讪一笑：“韩秀彬，现在是我的老板。”三人同时一怔，下一秒直接炸开：“什么？你前女友变成了你的老板？真他妈牛逼！”“当年你们俩闹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们都玩完了，谁曾想还有后续！”“你这哪是上班，分明就是拍偶像剧吧！”……
　　我被她们说得脸颊发烫，急急制止：“嘘，小声点，她马上就到这里了。”话音刚落，店门口那块厚重的门帘被人撩开，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扭头望过去。
　　韩秀彬就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袖短裙，衬得腰线利落纤细。她的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店内，最后直直与我相撞，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自上而下、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压得我下意识地站起，又无措低头。
　　三人大气都不敢喘，偷偷回头看我，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和又怕惹事的小心翼翼。她一步步朝我走来，停在桌边，缓缓环视一圈，说：“你们好，我想，我们应该都有见过。”
　　舍长慌忙起身，略显拘谨地打招呼：“是的是的，在老幺的生日会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学姐风采依旧哈。”旁边两位舍友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对，学姐还是这么有气质。”
　　她们说的那次生日会，是我和韩秀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一时兴起，拉着她去了宿舍小聚，那也是她唯一一次正式见我舍友。没曾想时隔这么多年，舍长居然还记着。
　　韩秀彬浅浅颔首：“好久不见。”她眼眸低垂，落在桌上咕嘟冒泡的火锅，“在吃火锅？”我攥紧拳头，小声应道：“对，这家店味道还不错。”
　　她淡淡扫我一眼，竟然弯了下唇：“不错？那加多我一个位置，你应该不介意吧。”这话一出，不光是我僵在原地，三位舍友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脸上的惶恐硬生生僵成了错愕。
　　舍长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往对面挪了挪椅子，声音都在发飘：“不介意不介意，那是我们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缘分，学姐快坐，服务员，加套餐具！”韩秀彬没再多说，很自然地在我身边的位置坐下。
　　红油依旧沸腾，热气氤氲往上飘，可我只觉得，整个世界的温度，都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