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蝴蝶梦4 随神爱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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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镇本是荒地，由于百年前某位老祖在此得道逐渐才有了人烟，但辉煌不过几年，由于此地隐僻难行，附近宗门又不是善茬，能走的人早走了，南华镇也就开始没落，如今也不过堪堪几十户人家。
镇口是颗树皮皲裂的榕树，树下三三两两的孩子嬉笑着打闹，听到三人的脚步声抽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将脑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林净几人稍稍看了一眼便继续往镇子里走，几个孩子商量完后快速跑进镇中，在狭窄街道上穿行，阳光从两侧檐角几乎相接的屋子缝隙中洒到地上，那几个小孩就踩着碎光跑远了。
林净观察着附近的房子，有几户人家透过窗户打量他们，当她看过去时又迅速躲开或是猛地关上房门，偶尔几人和她对上视线，那眼中的审视令人不悦。
她不再去看，忽地瞧见不远处的墙角闪过一道黑影，走得近了，能看见是个六七岁的丫头，探头探脑地看着不远处几个同龄孩子玩闹，手背在身后，一双眼中满是渴望，须臾，她看到林净三人，旋即将头缩回墙角。
钟情领着他们走了一阵，走到窄街一处停下，林净忽地闻到一股清浅苦气。
她定睛一看，是一家老旧破败的铺子，木板门被一把生了锈的门锁锁住，一张破破烂烂的牌匾随意丢在门槛边，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锵得一声，钟情那把朴刀猛然砍上门锁，刀刃处瞬间多了一道口子，那把锁应声而裂。
她一脚踢开门，大步走了进去，林净和苍嵇紧随其后。
铺子里窗户紧闭十分昏暗，突然打开的大门泄入无数天光，灰土霎时纷纷扬扬。林净走入其中，迎面是一个药柜，上面用潦草字迹写着药材名，柜台上的黄铜戥子生了绿色锈迹，旁边是厚厚一册记录。
这里是药铺，也该是随神爱在的地方。
林净环视一圈，苍嵇站在一边垂眸，面色稍凝，她顺着视线看过去，那角落里躺着一堆碎瓷片，其中一片边沿隐约发黑。
苍嵇拿起那片瓷片，冷声道：“是人血。”
钟情停了一瞬，随即大步走进后院。后门处摆着一条凳子，一些落了灰的药罐药杵从大到小摆在长凳上，有几个还绘着滑稽人脸。再往里看，墙根处围起来的菜园子早就荒芜，旁边的鸡笼兔舍也破旧不堪。
钟情目光停滞，顷刻又向后院房子里走。
那房门倒是没被锁起，她在门外踟蹰一阵，伸手推开。
屋里头器物归置整齐，桌子上摆着几个帕子叠成的小动物，活灵活现望着门口。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钟情僵硬地回头看，来人却是林净和苍嵇。
进入室内，房间整洁到毫无人气，独有一股子苦气直往人鼻子里灌，像是熬了极久的药，久到房梁砖缝里都透着苦气。
林净轻唤：“钟道友。”
钟情没有回应，她牢牢看着室内架子上的发黄医书，书角已经卷了边，有几册还被撕裂，用针线粗劣缝了起来，缝痕附近落着几滴血迹，像是不慎刺破了手指。
灰衣猛地朝书柜走去，带起一阵浮灰，林净走过去，却突然见苍嵇走到那帕子前瞧着什么。
林净学着他看了一瞬，忽地抬眼看向苍嵇，对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出去。
此时钟情注视着那几本撕破的书，蓦地沉声：“不是她干的。”
她带着粗茧的指腹摸着书页被撕破的地方，书本拼起来的地方毛着，像是有人大力撕开过。
钟情说完后扭头看着林净他们，接着道：“你们答应过的，替我找她。”
不等林净两人答应，她袖间猛地飞出一枚飞镖，倏地掠过四周钉在后院入口的门框上，地面霎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旋即是哗啦啦一片哐啷声。三人出去一看，地上的长凳翻倒，上面的药罐药杵落了一地，最中间是个抱着头的女童在瑟瑟发抖。
林净走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女童往后缩了缩，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来这有何事？”林净想着许是自己吓到了她，便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但对方却显得更害怕了。
女童瑟缩一阵，突然跌跌撞撞站起身往门口跑，不一会儿就连影子都不见了。
林净方要去寻，钟情先一步走到药铺外面。
方才开锁闹出的动静不小，附近的邻居都将窗开了条缝来窥视，眼见三人出来，顿时啪一声关上门，随即再无声响。
青天白日下的药铺却由于常年不见天日而阴森无比，没一会儿铺子门后就钻出一个脑袋，四处看了看，发现无人后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到药铺中央，猛地，她看见角落里一人瞪着眼看她，瞬间吓得腿软，等到角落里的人越走越近才想起跑。
女童颤巍巍转身跑开，被钟情一只手拎了起来，她尖叫着挥动手脚挣扎，钟情嫌烦，松开手任她跑了。
林净本在外面，听见尖叫后还没来得及走进药铺就见女童闭着眼往外跑，眼看她被门槛绊了一跤，林净迅速拉着她站稳。
女童睁开泛红的眼睛，瞧见林净就像瞧见什么救命稻草，嗖得躲到她身后。
钟情冷着脸走到药铺门口，看着死死拽着林净袖间的那只手，忽地发问：“你知道随神爱吗？”
寻常的语气，但因为不苟言笑的神情和一瞬间的压迫感，女童吓得不敢说话，躲到林净身后的脸怎么也不肯露出来。
正僵持间，苍嵇走到女童身边问：“你叫什么？”
“我叫小蝶。”女孩应道，此时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你进药铺做什么？”林净握着小蝶的手，试图将她从背后引出。
小蝶躲开林净的手，犹豫一番后说：“他们说这里面有怪物，阿婆说没有，我想看看谁才是对的。”
钟情突然踩上门槛，手搭在玄同刀处，语气带着急切道：“什么怪物？”
小蝶又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道：“随神爱……”
“随神爱！啊啊啊啊随神爱来了！！大怪物来找小怪物了——”路过的孩童听见后大喊着这个名字，没过一会儿身边几个孩子都叫喊着跑开了，唯恐避之而不及。
“蠢货！”钟情从门槛上跃出，沉着脸看着那几个小童跑远，转而看向小蝶，等着她的解释。
林净感到攥着她衣角的手松了松，侧头看去，女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了钟情片刻，又突然移开眼不敢再瞧，嗫嚅得几不可闻：“大家都是随神爱是，但是……”
“但是阿婆和我说过，”她声音轻飘飘的，哪怕有一点别的声音都听不清，好在此时周围十分安静，小蝶继续道，“她说随神爱不是怪物，就是有点糊涂。”
钟情听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附和了一句：“她确实糊涂。”
几句下来，小蝶已经不那么害怕钟情，她松开林净的衣袖，主动站了出来，仰起脸瞧瞧林净，又转过去看看苍嵇和钟情，脚背在地上点了点。
“你们，你们要不要去我家，阿婆可厉害了，你们有什么病她都知道。”
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些距离，小蝶停在一处简陋铺子上，她看铺门紧闭，朝楼上喊了几句也没人应，瞬间有点无措。
“阿婆不在……”小蝶嘟囔了一句，又瞟了瞟另外三人，跑到邻居那敲响大门，“香姨！香姨！有客人，阿婆不在，你能不能招待一下！”
一阵沉默后屋里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女人骂道：“小丫头年纪不小，天天使唤人，看我怎么和拉珍阿婆告状——”
嘎吱一声门开了，一只手把小蝶拽进屋里，随即女人探出脑袋去看所谓的客人。
香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见到钟情就猛地要关上门，忽地寒光一闪，那柄朴刀就挡在门中间，尖端直指向她。
女人尖叫一声，搭在门上的手吓得松开，一瞬之间白了脸，惊得瞠目结舌，半晌都做不出任何反应。
钟情没耐心等下去，用厚重刀背抵着香姨的肩膀将她推进屋子，随后自己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还不忘提醒剩余两人进来关门。
几人进入一楼，正中间是张方舟，方桌两侧正对着大门的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一人牌位，干干净净，像是时常擦拭。牌位前除了灯盏外还有一小块被黄布包裹的东西。
钟情目光在上面略停了停，收回玄同刀，坐到竹椅上：“你丈夫死了？”
香姨怒目，但看着她的刀又不得不压着脾气，转身拿出个豁了口的茶杯倒了杯凉水，背对着钟情冷笑：“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怎么死的？”
水声停了，香姨道：“被害死的。”
钟情接着追问：“被谁害死的？”
香姨重重搁下水壶，攥着茶杯的指尖泛白，闭眼深吸一口气，片刻后重新睁开眼，像是情绪平复了。但过了一瞬，她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回方桌，茶杯里的凉水洒了一地。
她猛地将杯子顿在桌上，桌面霎时一震，而后她两只手撑着桌角，倾身凑近钟情，愤愤道：“还能是谁？那大善人，随神爱呗！”
小蝶吓得重新缩在林净苍嵇他们身后，两眼圆睁，几滴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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