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蝴蝶梦 何以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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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徐徐退散，露出全貌的树木姿态颇有些张牙舞爪，鱼青背抵在岩壁上，双手不自觉捂着脑袋，双眉紧蹙，忽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目光在几人之间跨越，望向了即将坠落的太阳。
林净问：“如何，可记起来了？”
刚才一番接触已发现是鱼仙子施法让鱼青忘去记忆，故而她运用灵力冲破术法，尝试让鱼青记起一切。
她数次封印苍嵇记忆，对于这方面竟是有些荒缪的熟练。
想到过往，林净视线不由自主停在苍嵇身上，他神色怔忪，眼中极快闪过一丝情绪，又被压制下去，墨瞳毫不避违与她相视。
急促呼吸声渐渐放缓，最后一丝迷雾也被驱散，鱼青眨了眨眼，猛地站起身朝他们道：“寨子呢，寨子怎么了？！”
三人皆沉默，片刻后纪岚开口，将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告知鱼青。
夕阳光线下她的脸被阴影遮蔽看不清神情，两只手握成拳，沉默片刻后鱼青主动抬起脸，神情平静，只不过眼中透出些许急躁。
她看了一圈，将手指着纪岚：“你送我回去。”
纪岚三人还未发话，和她同困深谷的男子发问：“我呢，你就不管我了？”
“我要往西你要往东，路不同，”鱼青拍拍他的肩，“虽然你是朋友，但我现在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至于你怎么离开，有人会给你引路的。”
鱼青说着就扬手攥住纪岚脖子后的衣领，等对方起身后直接松开后退几步，刚好躲过他的怒视。
男子追问：“你这么急做什么？”
“当寨老，”鱼青坦荡回答，一个劲往前走，只留下被夕阳拉长的身影对着他们，“让鱼顽带寨子，寨民早晚被她拖累死，我可得快点回去。”
纪岚不屑道：“关我什么事。”
鱼青停下脚步，头偏了偏露出一只似笑非笑的眼睛，睨了他一眼：“你不是在找草吗，等你送我回去我就把东西给你。”
她又描述了一下还清草的样子，和记载的一般无二，纪岚见此也收了脾气，双手抱臂，大摇大摆走到前方，沿着三人走来的路带着鱼青原路返回。
忽略他不时四处乱瞟的眼珠，还真显得胸有成竹。可他也不过是走了一次，难保不会走错路，好在离去前苍嵇甩给他一张传音符随时联系，稳住了他略显焦虑的情绪。
此时太阳摇摇欲坠，黑暗吞没了大半的深谷，仅有岩壁一角残存一些光亮，男子拿出自己包袱里的火石点燃堆起来的木材，两只冰冷的手放在火上汲取热度。
“两位长老……仙使，你们不如带我离开这里吧，张娘昏迷不醒，我要回去救她。”
火光下男子面容扭曲，两只眼睛漆黑不已，寻不见一丝眼白，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等待着回应。那火上的两只手显得有些透明，似乎能看清里面的血管以及几粒芝麻大小的黑色东西，没一会儿又随着火焰跳动而消失。
林净对上他的目光，神情凝重道：“已经晚……”
“已经晚了，待明日再行。”
苍嵇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从林净身上转到地面火焰，火光将他的脸渲上一层光晕，边沿恍若熔金。片刻后他再度看向林净，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真相。
死死盯着两人的男子见他们给出了合理的理由，也就不再纠缠，将手收回后又从包里掏出个小臂大小的牵线骷髅，牵引着它动起来，小小身影在火光下惟妙惟肖，像是活人一般。
“我未婚妻最喜欢看骷髅戏了，我就是骷髅师，现在每日多练练，等到给她看时保准能让她高兴。”
男子三口不离未婚妻，即便另外两人不曾开口，他仍在滔滔不绝。
“我和她也算青梅竹马，本来都订好婚事了，结果突然闹出这样的事。我一定要快点回去，不然她等不到我可怎么办。”
骷髅师将牵线玩偶放进包袱里，说着就站起来准备走，似是忘了苍嵇曾说过的话。
他一脚踢向火堆想灭火，不但火没灭，自己的鞋尖也不可避免的被火星沾染，在原地蹭了几次才蹭灭。
火光在岩壁上照处林净苍嵇两人身影，不见骷髅师的身影，林净注视着急急忙忙的男子，对方却已经抱着包袱一头扎进漆黑中。
二人瞬间起身沿着他消失的路追赶，骷髅师脚步在重重树影中一点一点放慢，月光碎屑不时落到他脸上显出青白交错的斑点，踩在泥土间的鞋也随之变成腐烂而露出白骨的脚。
骷髅师最终停在了一处崖边，他扭头看着身后追赶自己的两人，双眼黑的诡异，背后一轮明月压在他头顶间，构出让人难以喘息的画面。
“赵娘……赵娘……我要去找她，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你们为什么……为什么……”
他头歪向一边，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垂到脖子一侧，眼珠暴凸看着对面的两人。
林净感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森森阴气，暗自警戒，准备找到机会将他除去。
据她判断，傀儡师约莫在几年前就去世了，身亡之地就在那颗槐树下，因为执念而忘却自己已死，日日夜夜被留在这深谷之中难以解脱。现如今他魂魄逐渐消亡，记忆也开始消散，因此忘了自己被困在这里八年。
明月下傀儡师的喃喃自语消失不见，就在林净以为他要袭击他们时，只见他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喉咙间荷荷发出喘气声。借着月光，能看见他半透明的手指扭曲着在身体间四处抓挠，整个人比之身旁扭曲的树木还要乱上三分。
林净见状，忙上前查看，在距离他三步之外时，骷髅师猛地转过头来，他脖子弯折，脸色在月光下显得青白，嘴唇嗫嚅着说出断断续续几个字。
“蝴蝶……救救……”
即使距离再近，林净也没听清他的具体意思，倒是骷髅师皮象下的异状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原本应该平坦的皮肤露出几条不常的凸起，似有虫子在皮肤下钻动，脸、脖子、胸口……密密麻麻的凸起刺激着视觉，林净想施法相助，却在下一秒，骷髅师双目瞪大，径直倒了下去。
那皮囊之下凸起虬结着渐渐不动，后来猛地破开皮肉，血液流出的瞬间飞出三五只殷红色的蝴蝶。
随着蝴蝶展翅高飞，斑斑血滴顺势滴落在地而露出它们原本斑斓的翅膀，地面上的傀儡师魂魄逐渐消失不见，湮没在天地。
这便是傀儡师死去的原因了。
林净回忆着方才的一幕，神色沉重，忽而抬眼去看那轮发黄的圆月，转身朝别处走去。
苍嵇几步追上林净：“师尊。”
林净步履不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请瞒着他，别让他知道……那件事。”
入耳的嗓音低哑沉缓，林净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苍嵇，对上他复杂的视线，林净忽地心悸一瞬，有思绪在头脑中一闪而过，如雾如烟，顷刻间消失不见。
她并没直接答应或拒绝，借着在岩壁旁的火石施法寻找着那棵槐树，几次转弯后停在了一颗最为粗壮的树木旁。
槐树像是汲取了所有生机，在这块空地上唯有它一颗植物，树根在地面间盘踞，像是埋伏的蛇虫时刻准备着出击。
林净垂眼一寸寸扫过地面泥土，在某处尤为暗红的地方停留，可还来不及做些什么，槐树后沙沙作响。
她道：“什么人，出来。”
树后瞬间安静，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
苍嵇不言不语走到树后，片刻带着一人出来。
“两位，两位大人……我我我只是过路，你们别生气。”
男子看着他们两的衣服瑟瑟发抖，吞了吞口水，手掌下意识捂住心口的衣裳，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肩膀的包袱却顺着胳膊滑落，露出里面装着木偶骷髅的匣子。
分明是在崖边消失的傀儡师。
男子此刻知道他们不是什么黑白无常而是修士，胆子大了不少，他瞟了瞟深谷里的阴森氛围，再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两个修士，瞬间下定决心。
“我要往东南，他们说这里是必经之路，不如搭个伴，安全……热闹些。”
男子本想说安全些，可看着面前这两修士，改了口。
圆月又一次降临在三人头顶，高处树叶簌簌有声，不时落下几片纹路诡异的叶子捣乱。
他看着其中那个黑衣男子走到槐树下，不知做了什么，紧接着树下一处地面开始颤抖，而后一把剑离鞘而出飞到空中，剑刃在月光下泛出光芒后飞进地里，瞬间泥土四溅，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剑已经入了鞘。
林净垂眸看着，随即移开视线，神态淡然，眼神却带着些不忍。
骷髅师有些不解，他凑上前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定眼一瞧，吓得瞬间跌坐在地。
他指着那处惊恐道：“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连脸都看不清……”
“两两，两位仙使大人，你们救救救他啊！”
苍嵇分了心神给他，黑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已无药可救。”
“那那那那，你们是修士，应应该可以招魂问的吧……荒山野岭的，连家人都没有，太可怜了！”骷髅师依旧害怕，声音颤抖着说。
“招魂无用。”女声如泉令他平静下来，随后却是晴天壁雳。
“因为，你已是亡灵。”
忘却了死前经历，尸骨不知何存，寻不见亲友，为执念所困，一遍遍过着死前生活的亡灵。
无数记忆一瞬之间涌入脑海，骷髅师神魂不宁，半晌之后发出一声低语。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男子朝他们伸出手，那方被手帕包住的花躺在他掌中，他对林净二人请求道：“请你们，替我带回吴台，救她。”
苍嵇走了半步，似是准备答应，但他突然停住脚步，像是再等待林净的回应。
林净看着那株瘦小干瘪的花，唇线紧抿，她眼睫颤动片刻，伸出手接过。
傀儡师身体又透明一瞬，明月穿过他的身躯在地上凝出一层素白，他望向东南，指尖抚上包裹里的傀儡，忽地转过头，面容严肃。
“小心，小心蝴蝶……早点回家。”
随着这一句话，他的身影几乎透明，即将消失不见。
林净看着掌中之物，淡漠眼底忽地起了一丝波澜，她喉间微涩，不忍男子抱憾消逝，却也做不到以谎安慰。
深谷愈加凄清，四野寂静，万物似乎都浸在一片寒凉之中，忽地有人出声，在最后一刻。
“赵姑娘，和她父母在一处。”
男子彻底消散，连同那具躯体也随之成为尘沙，随风消散，那株花变成点点荧光，奔着东南而去。
林净仰头看着蓝色光点，一贯疏离冷淡的神情变得松动。
“蝴蝶。”
攀萝境内神秘莫测，那所谓的蝴蝶，不知如今是否还在深谷。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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